晚飯到底還是白婧雯做的。
鹿聽霧被推出廚房之後,在客廳里坐立難安,盯著廚房的方向看了好幾次。
裴肆禮坐在旁邊翻手機,頭也不抬地說,「你別看了,再看她也不會讓你進去的。」
「可是……」
「沒什麼好可是的,我媽把你當眼珠子疼,怎麼可能捨得讓你進廚房?」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裴肆禮把手機放下,過來攬住鹿聽霧的肩膀,拉她過來坐下,「你可是他們好不容易才盼回來的兒媳婦,含在嘴裡都怕化了,怎麼可能讓你幹活?」
鹿聽霧白了他,有些無奈,但是也沒辦法,只能乖乖坐著等開飯了。
晚飯很豐盛。
白婧雯做了九菜一湯,全是按照鹿聽霧和小野的口味做的。
至於是誰跟白婧雯說的,那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裴銘川坐在主位上,拿起筷子先給小野夾了一塊排骨。
小野用筷子還不太利索,兩隻手抱著排骨啃,啃得下巴都是醬汁。
「慢點吃。」鹿聽霧拿紙巾給他擦。
「媽媽,這個排骨好好吃。」小野含糊不清地說。
「那你就多吃點。」
白婧雯笑著說:「喜歡吃就常回來,奶奶天天給你做。」
小野眼睛一亮:「真的嗎?」
「當然真的。」
裴肆禮在旁邊咳了一聲,白婧雯看了他一眼,沒理他,繼續給小野夾菜。
鹿聽霧低頭扒飯,假裝沒看見裴肆禮那個被冷落的臉色。
裴銘川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突然說了一句:「明天回去?」
鹿聽霧抬起頭,點了點頭:「嗯,明天下午走。」
裴銘川「嗯」了一聲,沒再說話,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鹿聽霧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是單純問一句,還是不想讓他們走,還是別的什麼。
她看了裴肆禮一眼,裴肆禮沖她微微搖頭,意思是別多想。
白婧雯倒是直接得多:「這麼快就走?不多住幾天?」
「小野要上幼兒園,我也得回去處理點事。」鹿聽霧解釋。
白婧雯嘆了口氣,但也沒再勸,只是說:「那下次來多住幾天,別當天來當天走,太趕了。」
「好。」
飯後,鹿聽霧這次終於搶到了洗碗的活。
白婧雯爭不過她,只好站在旁邊陪她說話,給她遞抹布。
裴肆禮帶著小野去客廳玩了,裴銘川又坐回沙發上看他的新聞重播。
廚房裡只有水聲和碗碟碰撞的聲音,偶爾夾雜著白婧雯的幾句閒聊。
「你們平時在家誰做飯?」白婧雯問。
「她做得多一些。」鹿聽霧把洗好的碗放進瀝水架,「我不太會做飯。」
「他手藝怎麼樣?」
鹿聽霧想了想:「還行。」
白婧雯笑出了聲:「那就是不好吃。」
「也不是不好吃,就是……比較單一。他只會做西紅柿炒雞蛋和煮麵條。」
「隨他爸。」白婧雯壓低聲音,「裴銘川年輕時候也這樣,煮個麵條都能煮糊。後來我教了他幾次,現在倒是會剁餡了。」
鹿聽霧想起早上那盤煎餃,又想起裴銘川六點起來剁餡的事,嘴角彎了彎。
洗完碗,鹿聽霧擦乾手走出廚房,看見小野正趴在客廳的地毯上,拿積木搭房子。
裴肆禮坐在沙發上,一條腿搭在另一條腿上,低頭看手機。
小野搭了幾塊,倒了,又重新搭,嘴裡嘟嘟囔囔的,也不知道在自言自語什麼。
「小野,去院子裡玩會兒?」鹿聽霧走過去。
小野立刻從地上彈起來:「好!」
裴家老宅有個不小的院子,鋪了青石板,牆角種了一棵石榴樹,這個季節正好掛果,紅彤彤的石榴壓彎了枝頭。
院子裡還有一架葡萄,藤蔓爬滿了整個棚架,底下擺著石桌石凳。
小野跑到葡萄架下面,仰頭看那些還沒熟的青葡萄,伸著手夠。
「別夠,還沒熟呢。」鹿聽霧走過去,把他抱起來放到石凳上。
「媽媽,那個紅色的果子是什麼?」小野指著石榴樹。
「石榴。」
「能吃嗎?」
「現在還不能吃,要等到秋天。」
小野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從石凳上滑下來,跑到石榴樹底下撿掉在地上的花瓣。
鹿聽霧坐在石凳上看著他,晚風帶著一點涼意吹過來,很舒服。
她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了口:「小野。」
「嗯?」小野回頭,手裡攥著一把粉白色的石榴花瓣。
「明天下午,媽媽帶你回去。」
小野的動作停了一下,花瓣從手裡撒了幾片。
「回哪個家?」
「回我們自己的家。」
小野低下頭,沒說話,把剩下的花瓣一片一片地擺在地上。
鹿聽霧看著他的小腦袋,心裡揪了一下。她走過去,蹲在他旁邊。
「怎麼了?」
小野不說話。
「小野,告訴媽媽,你是不是不想回去?」
小野抿著嘴,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地點了點頭。
他的眼睛還盯著地上的花瓣,睫毛一顫一顫的。
鹿聽霧伸手把他摟進懷裡。小野的小手抓著她的衣服,臉埋在她肩膀上。
「媽媽知道。」她輕聲說,「媽媽知道你喜歡這裡。」
小野在她肩膀上悶悶地說:「爺爺奶奶家好。」
「嗯。」
「有奶奶做飯,有爺爺抱我,還有……」
「還有什麼?」
「還有好多人。」小野抬起頭,眼睛有點紅,「家裡就我和媽媽。」
鹿聽霧的喉嚨堵了一下。
她一直覺得小野還小,什麼都不懂。
但她忘了,小孩子對「熱鬧」和「冷清」是最敏感的。
他從小跟著裴肆禮,兩個人住一套房子。
周末有時候她會去看他們,但也不是天天。
他習慣了安靜,也習慣了只有爸爸一個人。
可來到老宅之後,有爺爺奶奶,有裴肆禮,有白婧雯在廚房忙活的聲音,有裴銘川抱著他看電視的溫度。
這些對他來說都是新的,也是他一直缺的。
「小野喜歡爺爺奶奶嗎?」鹿聽霧問。
小野用力點頭,「喜歡。」
「那爸爸呢?」
「也喜歡。」
鹿聽霧摸了摸他的頭,手指穿過他柔軟的頭髮。
她想了一會兒,開口說,「那這樣好不好,你留在爺爺奶奶家住一段時間?」
小野愣了一下,抬頭看她,眼睛裡帶著疑惑。
「媽媽先回去,你在這兒陪爺爺奶奶玩幾天。等媽媽把那邊的事情處理好了,再來接你。」
「媽媽不在這兒嗎?」
「媽媽要回去上班。」
小野又低下頭,半天沒說話。
鹿聽霧知道他心裡在打架,一邊是熱鬧的老宅和爺爺奶奶,一邊是媽媽。
「媽媽會來接我的對嗎?」
「當然會。」鹿聽霧把他抱緊了一點,「媽媽保證。」
小野想了很久,最後小聲說:「那我想住到吃石榴的時候。」
鹿聽霧笑了:「好,那就住到吃石榴的時候。」
她心裡清楚,這個決定其實有點冒險。
小野是裴家的孩子沒錯,留在老宅住也名正言順,可她跟裴肆禮還沒有正式結婚,小野姓裴,可她這個當媽的把孩子留在裴家老宅自己走了,說出去總歸不好聽。
而且白婧雯和裴銘川年紀大了,帶一個三四歲的孩子也累。
但她看著小野重新亮起來的眼睛,還是把那些顧慮壓了下去。
她不能因為自己的尷尬,就剝奪小野享受家人陪伴的機會。
他本來就該擁有這些。
裴肆禮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院子裡。
他站在葡萄架旁邊,手插在褲兜里,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說什麼呢?」他問。
「沒什麼。」鹿聽霧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我跟小野商量了一下,讓他在這兒多住幾天,我明天自己回去。」
裴肆禮挑了下眉,看了小野一眼,又看向她。
「你確定?」
「嗯。」
他沒多問,只是點了點頭,說了句:「那我明天送你。」
「不用,我自己坐車就行。」
「送你。」他的語氣不容商量。
鹿聽霧沒再爭。
客廳里,白婧雯和裴銘川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但兩個人都沒在看。
白婧雯手裡拿著一個橘子,一邊剝一邊往裴銘川那邊遞了一瓣。
裴銘川接過去,放進嘴裡,嚼了兩下。
白婧雯壓低了聲音說:「你覺得聽霧這孩子怎麼樣?」
裴銘川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早就把人底細都打聽清楚了?」
「我說的是人,不是底細。」
裴銘川想了想,把橘子咽下去,說了兩個字:「踏實。」
白婧雯翻了個白眼:「就兩個字?」
「兩個字夠了。」
白婧雯氣得把剩下的橘子全塞進自己嘴裡,不給他了。
裴肆禮走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他媽在瞪他爸。
他假裝沒看見,坐到單人沙發上。
白婧雯咽下橘子,轉向他:「阿禮。」
「嗯?」
「你打算什麼時候跟聽霧求婚?」
裴肆禮拿手機的手頓了一下。他抬眼看他媽,白婧雯一臉認真,不像是在開玩笑。
「小野都這麼大了,」白婧雯說,「你們倆現在這樣算怎麼回事?沒名沒分的。我是喜歡聽霧,才跟你說這些。你別覺得我在催你,我是替你著急。」
裴肆禮放下手機,沉默了一會兒。「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你知道。」白婧雯往他那邊挪了挪,「你聽我說,孩子都生了,該有的流程一樣都不能少。
求婚、結婚、婚房,這些你都得給人家安排上。順序亂了那是沒辦法的事,但不能因為亂了就乾脆不做了。」
裴肆禮垂著眼,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她沒跟你抱怨過,那是她懂事。但你得自己心裡有數。」
裴銘川在旁邊忽然插了一句:「你媽說得對。」
裴肆禮抬頭看他爸,裴銘川端著茶杯,目光還盯著電視。
「該辦的事別拖著。」裴銘川說,「拖久了傷人心。」
白婧雯難得贊同地看了裴銘川一眼,然後又轉向裴肆禮:「你爸這話在理。你爸當年跟我求婚的時候,就揣著一個月工資買了個戒指,在廠門口等了我三天。雖然那戒指後來弄丟了,但心意到了。」
裴銘川咳嗽了一聲,似乎不太想提當年的事。
白婧雯沒理他,繼續對裴肆禮說:「你別學你爸悶葫蘆那一套。聽霧是個好姑娘,你要是不抓緊,有的是人想抓緊。」
裴肆禮終於開口:「我知道她好。」
「知道就行動。」
「我在準備。」
白婧雯愣了一下:「準備什麼?」
裴肆禮沒細說,只是又拿起手機,劃了兩下,屏幕上是一張珠寶定製的預約單。他沒給白婧雯看,只是自己看了一眼,又鎖了屏。
「總之,你們別操心了。」
白婧雯盯著他看了好幾秒,最後哼了一聲:「行,我不操心。但我醜話說在前頭,明年這個時候,我要看見聽霧改口叫我媽。」
裴肆禮嘴角動了一下,沒答應也沒拒絕。
院子裡,鹿聽霧牽著小野的手走進來。
小野跑向白婧雯,撲到她懷裡,仰著頭說:「奶奶,我媽媽說讓我在這兒住到吃石榴的時候!」
白婧雯驚喜地看向鹿聽霧:「真的?」
鹿聽霧點了點頭:「我明天先回去,讓小野在這兒陪你們住幾天。您和叔叔要是覺得累,就給我打電話,我馬上來接。」
「累什麼累!」白婧雯摟著小野,眉開眼笑,「我求之不得呢。你放心,我把他養得白白胖胖的,等你下次來,保證胖一圈。」
裴銘川在旁邊「嗯」了一聲,目光從電視上移開,看了小野一眼,嘴角往上提了提,又迅速收回去,繼續看新聞。
鹿聽霧看著這一幕,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又湧上來。
她站在客廳中間,燈光暖融融地落在她身上,小野在白婧雯懷裡笑,裴肆禮坐在沙發上看著她。
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也沒那麼格格不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