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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家的感覺

  鹿聽霧是被一陣香味饞醒的。

  那種香味很具體,是煎餃混著豆漿的味道,順著門縫一點一點滲進來,把她的胃叫醒了。

  她睜開眼,枕邊已經空了,裴肆禮那一側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連枕頭都擺正了。

  她坐起來,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自己在裴家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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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上那件紅色真絲睡裙還貼著皮膚,昨晚的記憶一下子湧上來,她耳根又熱了。

  趕緊換了衣服下樓。

  餐廳里已經熱鬧得很。小野坐在兒童椅上,嘴裡塞著半個煎餃,腮幫子鼓得像倉鼠。

  裴肆禮坐在他對面,慢條斯理地喝豆漿,看見她下來,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

  白婧雯正在灶台前翻煎餃,聽見動靜回過頭:「醒了?快坐快坐,馬上就好。」

  「阿姨,我來幫你。」鹿聽霧往廚房走。

  白婧雯立刻擺手:「不用不用,你坐著。昨晚睡得好不好?被子夠不夠厚?我半夜還想著要不要給你們加床毯子,又怕吵醒你們。」

  鹿聽霧的臉微微發燙:「挺好的,不冷。」

  「那就好。」白婧雯把一碟煎餃端過來,放在她面前,「嘗嘗,豬肉白菜餡的,你爸調的。他早上六點就起來剁餡了。」

  鹿聽霧愣了一下。「叔叔剁的餡?」

  「可不是嘛。」白婧雯坐下來,給自己盛了碗豆漿,「他說機器絞的餡沒靈魂,非要自己剁。我說你小點聲別吵醒孩子,他說他關著廚房門剁的。」

  鹿聽霧轉頭去看餐廳另一頭。裴銘川正坐在沙發上看早間新聞,手裡端著茶杯,聽見她下樓的動靜也沒抬頭,但耳朵尖似乎動了一下。

  「叔叔,早。」她叫了一聲。

  裴銘川點了點頭,目光還盯著電視。「嗯,早。煎餃趁熱吃,涼了皮硬。」

  鹿聽霧低頭咬了一口煎餃。外皮焦脆,裡面肉餡鮮嫩多汁,確實比機器絞的好吃太多。她嚼著嚼著,眼眶有點熱。

  裴肆禮坐在對面,把豆漿往她面前推了推。「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我又沒吃快。」

  「你眼睛紅了。」

  「辣辣的。」鹿聽霧嘴硬。

  裴肆禮沒拆穿她,只是嘴角彎了一下,夾了一個煎餃放進自己碗裡。

  小野吃完了自己那份,從椅子上滑下來,跑到裴銘川面前,扒著他的膝蓋往上爬。裴銘川放下茶杯,把小野抱到腿上,繼續看新聞。

  「爺爺,你在看什麼?」

  「新聞。」

  「新聞是什麼?」

  「就是講今天發生的事。」

  小野歪著頭想了想:「那今天發生了什麼?」

  裴銘川頓了一下,低頭看著孫子那雙好奇的眼睛,難得耐心地解釋:「今天天氣好,可以出去玩。」

  小野立刻抓住了重點:「那爺爺帶我去玩嗎?」

  裴銘川看了白婧雯一眼。白婧雯正在收碗筷,頭也不抬地說:「你爺爺今天沒事,可以帶你去。」

  「那奶奶呢?」

  「奶奶去買菜。中午給你們做糖醋排骨。」

  小野高興得在裴銘川腿上蹦了兩下。裴銘川扶住他,皺了皺眉,但沒說什麼。

  鹿聽霧站起來收拾碗筷,白婧雯一把按住她的手:「放著放著,我來。」

  「阿姨,我幫你。」

  「不用你幫。」白婧雯把她手裡的碗拿過去,語氣不容商量,「你去坐著,或者上樓歇著。昨天累了一天,今天好好緩緩。」

  「我不累。」

  「不累也去坐著。」白婧雯端著碗往廚房走,「哪有過門第二天就讓人幹活的道理。」

  鹿聽霧站在餐桌旁,有點手足無措。裴肆禮走過來,拉住她的手腕往外走。

  「別跟她犟,她比你有主意。」

  「可是……」

  「沒事。」裴肆禮把她拉到客廳沙發上坐下,自己坐在旁邊,拿起遙控器把電視調到電影頻道,「你就安心當客人。」

  「我又不是客人。」

  裴肆禮偏頭看她,笑了一下。「那你是什麼?」

  鹿聽霧想了想,沒答上來。她確實不是客人,但也不是那種從小在這個家長大的兒媳婦。

  她跟這個家之間隔著太多空白,那些空白需要時間一點點填上。

  白婧雯在廚房洗碗,水聲嘩嘩的。裴銘川抱著小野在看電視,小野問東問西,裴銘川有一搭沒一搭地答。裴肆禮坐在她旁邊,腿挨著她的腿,熱源從兩個人接觸的地方源源不斷地傳過來。

  鹿聽霧靠在沙發上,慢慢放鬆下來。

  中午的糖醋排骨是白婧雯的拿手菜,色澤紅亮,酸甜適口,小野吃得滿嘴是醬,白婧雯拿紙巾追著他擦。

  裴銘川中午喝了二兩小酒,話比平時多一點,跟裴肆禮聊了幾句工作上的事,雖然還是那種電報式的短句,但鹿聽霧能感覺到父子之間的氣氛比昨天更鬆了一些。

  飯後小野犯困,白婧雯抱他上樓睡午覺。裴銘川去書房了。鹿聽霧想幫忙收拾桌子,又被裴肆禮拉住了。

  「你今天是打定主意不讓我幹活了?」

  「嗯。」裴肆禮把最後兩個盤子疊起來端進廚房,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兩杯茶,遞給她一杯,「我媽說了,你在家歇著就是最大的貢獻。」

  「這是什麼話。」

  「她的原話。」裴肆禮坐下,吹了吹茶沫子,「她還說讓你別見外,想吃什麼就說,想睡到幾點就睡到幾點,別拘著。」

  鹿聽霧捧著茶杯,熱氣撲在臉上,暖暖的。「你媽……真的很好。」

  「嗯。」

  「你爸也是。」

  「他就是話少。」

  「話少的人才做實事。」鹿聽霧低頭看著杯子裡的茶葉慢慢舒展開,「他今天早上六點起來剁餡,就因為我昨天說了一句餛飩好吃。」

  裴肆禮沒說話,只是伸手攬住她的肩,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鹿聽霧沒掙,靠在他肩上,聽著廚房裡白婧雯輕手輕腳洗碗的聲音,聽著樓上隱約傳來小野的笑聲,覺得時間好像慢下來了。

  下午三點多,小野睡醒了,被白婧雯牽著下樓。小野手裡攥著一個小布包,跑到鹿聽霧面前打開。

  「媽媽你看,奶奶給我的。」

  布包里是一串小銀鎖,用紅繩繫著,上面刻著平安兩個字。

  「這是我媽年輕時候給我打的。」裴肆禮在旁邊解釋,「她一直收著,說要留給孫子。」

  鹿聽霧看著那把小銀鎖,做工很細,鎖面上除了平安還有一圈雲紋。小野拿在手裡晃來晃去,銀鎖發出清脆的響聲。

  「好看嗎?」小野仰著頭問。

  「好看。」鹿聽霧摸了摸他的腦袋,「謝謝奶奶了嗎?」

  「謝了!」小野大聲說,然後跑到白婧雯面前,抱著她的腿又謝了一遍。白婧雯笑得眼睛彎起來,蹲下來把他抱起來親了一口。

  傍晚的時候,鹿聽霧想著明天要回去了,總得幫忙做點什麼。她趁白婧雯在客廳陪小野搭積木,悄悄溜進廚房準備晚飯。

  冰箱裡有新鮮的青菜和豆腐,還有一塊五花肉。她系上圍裙,開始洗菜切菜。

  剛切了兩根蔥,白婧雯就找過來了。

  「你這孩子。」白婧雯站在廚房門口,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怎麼又進來了。」

  「阿姨,我就切個菜。」

  「切菜也不行。」白婧雯走過來,把她手裡的刀拿下來,「你去陪小野玩,我來。」

  「小野跟爸在客廳呢。」

  「那你去看電視。」

  「阿姨……」鹿聽霧無奈地笑,「我又不是紙糊的。」

  白婧雯看著她,忽然嘆了口氣,伸手把她額前掉下來的碎發別到耳後。「我知道你不是紙糊的。我就是想著,你這些年一個人帶小野,夠累了。回了家就歇著,有我們在呢。」

  鹿聽霧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她低下頭,使勁眨了兩下眼。「阿姨,我沒事。」

  「我知道你沒事。」白婧雯拍了拍她的肩,「但沒事也可以歇著。去吧,去客廳。」

  鹿聽霧被推出了廚房。她站在走廊里,回頭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白婧雯已經轉身回去繼續切她沒切完的蔥了,嘴裡還哼著小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