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摟著裴肆禮的脖子,小小的身子繃得緊緊的,像是怕一鬆手爸爸就又不見了。
他盯著裴肆禮的臉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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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你這裡有一條新的疤。」小野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謹慎。
裴肆禮偏了偏頭,讓兒子的小手指落在自己眉骨那道淺淡的傷痕上。
「嗯,磕的。」
「疼嗎?」
「早不疼了。」
小野抿了抿嘴,又去摸他的下巴。「爸爸,你瘦了。」
裴肆禮笑了一聲,掂了掂懷裡的小傢伙。「你倒是重了,你岑阿姨給你餵什麼了?」
「漂亮阿姨給我吃蛋糕。」小野認真地說,「但是媽媽說不可以吃太多,會牙疼。」
鹿聽霧站在旁邊,伸手把小野衛衣的帽子重新扶正,帽檐歪歪扭扭地扣在他腦袋上,露出額前幾縷軟塌塌的頭髮。
她看著父子倆,眼眶還有點紅,但嘴角已經翹起來了。
岑熙寧靠在單元門口,雙手抱臂,本來還想擺出一副看戲的姿態。
結果裴肆禮一側過頭看她,她整個人就條件反射地站直了,胳膊也放下來了,手指頭不自覺地攥住了衣角。
「謝了。」裴肆禮說。
岑熙寧的背繃得筆直,喉嚨滾了一下,聲音都有點發緊,「不、不用謝。」
裴肆禮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但岑熙寧覺得那一眼跟過了一個世紀似的。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腰撞在單元門的門框上,疼得她齜了一下牙,但硬是沒敢出聲。
「改天請你吃飯。」裴肆禮又說。
「不不不不用!」岑熙寧擺手擺得跟撥浪鼓似的,「不用吃飯,真的,不用,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減肥,我最近都減肥——」
裴肆禮皺了下眉。
岑熙寧立刻閉嘴了。
她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想著自己是不是哪句話說錯了,是不是不該拒絕,是不是應該答應下來然後找個藉口不去。
可她又不敢在裴肆禮面前耍這種心眼,萬一被看出來,她覺得自己可能會死得很難看。
「那……那行。」她最後擠出三個字,聲音小得跟蚊子叫一樣,「你、你有空再說。」
裴肆禮沒再理她,轉身往車那邊走。
岑熙寧看著他背影,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一樣往下滑了半寸。
她扶著門框站穩,小聲嘀咕了一句:「我的媽呀,嚇死我了。」
然後她轉頭看向鹿聽霧,眼神里全是控訴,壓著嗓子說:「你男人能不能別老看我?他一看我我就覺得我欠他八百萬。」
鹿聽霧笑了一聲。
「你還笑!」岑熙寧急了,「我跟你講,他剛才說『謝了』的時候,我腿都軟了。你知道他那種人說『謝了』是什麼感覺嗎?就跟閻王爺跟你說『辛苦了』一樣,我差點當場給他跪下。」
「他沒那個意思。」
「他有沒有那個意思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害怕。」
岑熙寧拍著胸口順氣,「我認識他這麼多年,他跟我說話加起來不超過十句,每一句我都記著呢,因為每次他一張嘴我就覺得我命懸一線。高中那會兒他來找你,站教室門口看了我一眼,我當場把水杯碰翻了,回去做了三天噩夢。」
鹿聽霧笑得肩膀直抖。
「行了行了,你趕緊走。」岑熙寧推她,「把你家這爺倆都帶走,一個活閻王一個混世魔王,我這兒廟小,供不起。」
鹿聽霧被她推著往前走,回頭沖她揮了揮手,「改天我單獨請你吃飯。」
「別帶他!」
「不帶。」
岑熙寧這才鬆了口氣,沖她比了個「快走」的手勢,然後飛快地縮回樓道里,像是怕裴肆禮反悔又折回來似的。
鹿聽霧沖她笑了笑,「那我先走了。」
回到車上,小野坐在後排的安全座椅里,兩隻小手扒著前排的椅背,探著腦袋往前看。裴肆禮從後視鏡里瞥了他一眼。
「坐好。」
「爸爸,我們去哪兒?」
「去爺爺奶奶家。」
小野歪著頭,想了一會兒,「是昨天我見到那個漂亮奶奶和帥氣爺爺嗎?」
裴肆禮頓了一下,「嗯,就是他們。」
鹿尋野小朋友又往前探了探身子,「爸爸,他們真的是我的爺爺奶奶嗎?」
「是。」
「那為什麼我以前沒有見過他們?」
車裡安靜了兩秒。
裴肆禮從後視鏡里看著兒子那雙烏溜溜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小野時的樣子。
他當時想,這小東西長得真像鹿聽霧。
後來他才知道,小野其實更像他,只是鼻子像鹿聽霧,嘴巴像鹿聽霧。
「因為爸爸以前忘記了很多人和事。」裴肆禮說,聲音很平,「所以爺爺奶奶沒能見到你。」
小野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那爸爸現在想起來了嗎?」
「都想起來了。」
小野「哦」了一聲,縮回安全座椅里,晃著兩條小短腿。「那我原諒你了。」
裴肆禮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彎了一下。
鹿聽霧坐在副駕,偏頭看著窗外,手擱在腿上,指尖微微蜷著。
裴肆禮伸手過來,把她的手撈進自己掌心裡,沒說話,就這麼攥著。
車開了二十多分鐘,拐進一條安靜的林蔭道。
兩側的梧桐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陽光從樹冠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面上灑了一地碎金。
裴家老宅就在這條路的盡頭。
車還沒停穩,鹿聽霧就看見門口站著兩個人。
白婧雯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針織開衫,頭髮鬆鬆地挽著,正踮著腳往這邊張望。
裴銘川站在她旁邊,一隻手搭在她肩上,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睛一直盯著車的方向。
裴肆禮把車停穩,熄了火,沒急著下車。
「你提前說了?」鹿聽霧問。
「沒有。」
「那他們怎麼……」
「我媽可能每天都在門口等。」
鹿聽霧心裡一酸,低頭去解安全帶。
後排的小野已經自己把安全扣按開了,扒著車窗往外看。
「媽媽,是那個漂亮奶奶!」
白婧雯已經快步走過來了,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作響。
她走到車邊,先看見了後排的小野,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哎喲,我的小乖乖。」她蹲下身,隔著車窗跟小野平視,「你還記得奶奶呀?」
小野用力點頭,伸手去夠車門。「奶奶!」
裴銘川慢了一步走過來,站在白婧雯身後,目光從鹿聽霧臉上掃過,又落在裴肆禮身上。
父子倆對視了一眼,誰也沒先開口。
裴肆禮推開車門下去,繞到後排把小野抱出來。
小野一落地就朝白婧雯跑過去,小短腿搗騰得飛快,一頭扎進她懷裡。
白婧雯蹲在地上,把小野摟得緊緊的,臉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肩膀一顫一顫的。
裴銘川走過來,站在鹿聽霧面前。
「回來了。」他說,聲音很平。
鹿聽霧點了點頭,喉嚨有點緊。「爸。」
裴銘川看了她一會兒,伸手在她肩上拍了一下。「回來就好。」
裴肆禮抱著胳膊站在旁邊,看著他媽抱著他兒子不撒手,嘴角抽了抽。
「媽,你抱夠了沒?小野還沒吃早飯。」
白婧雯從孫子肩膀上抬起頭,瞪了他一眼。
「你還有臉說?昨晚為什麼不帶回來?我跟你爸等了一晚上!」
「昨晚太晚了。」
「晚什麼晚,才十點!」
「小野睡了。」
「睡了不會抱過來睡?家裡沒床啊?」
裴肆禮嘆了口氣,彎腰去拉她。「行了媽,進去說,外面冷。」
白婧雯被他拉起來,手裡還牽著小野。
她低頭看了看孫子,又抬頭看了看鹿聽霧,眼眶又紅了,伸手把鹿聽霧也拉過來。
「太瘦了。」她捏了捏鹿聽霧的手腕,「太瘦了。」
鹿聽霧鼻子一酸,低低叫了一聲,「媽。」
白婧雯的眼淚就掉下來了,趕緊用手背抹了一把,又笑。「走走走,進屋,飯都涼了。你爸今天早上六點就起來燉湯,燉了一上午,我說他瞎折騰,他非說兒媳婦愛喝。」
裴銘川沒接話,但耳朵尖有點紅。
進了屋,鹿聽霧才發現餐廳桌上真的擺了一大桌子菜。
紅燒排骨、清蒸鱸魚、油燜大蝦、山藥燉雞湯、蒜蓉西蘭花,還有一碟子擺得整整齊齊的桂花糕。
白婧雯把小野抱到兒童椅上,又拉著鹿聽霧坐下,自己坐在她旁邊,不停地給她夾菜。
「嘗嘗這個排骨,你爸燉了一上午,爛得很。」
「這個魚是早上現買的,特別新鮮。」
「湯多喝點,補氣血的。」
鹿聽霧的碗裡很快堆成了小山。
她拿著筷子,看著碗裡那些菜,眼睛有點發酸。
鹿聽霧自從母親去世以後就再也沒有感受過家的溫度了。
裴肆禮坐在她對面,單手撐著下巴看她。「媽,你再夾她就吃不完了。」
「吃不完你吃。」白婧雯頭也不回。
裴銘川坐在主位上,慢條斯理地給自己盛了碗湯,喝了一口,然後看向裴肆禮。
「身體怎麼樣?」
「好了。」
「醫生怎麼說?」
「讓定期複查。」
裴銘川點了點頭,沒再問。
父子倆的對話簡短得像在發電報,但鹿聽霧注意到裴銘川握著湯匙的手指微微用了點力。
小野坐在兒童椅上,兩條小短腿懸在半空晃來晃去,手裡抓著一塊桂花糕啃得滿臉都是。
白婧雯一邊給鹿聽霧夾菜,一邊抽空拿紙巾給孫子擦嘴。
「奶奶,這個好吃。」小野舉著半塊桂花糕往白婧雯嘴邊送。
白婧雯低頭咬了一小口,笑得眼睛彎起來,「好吃吧?奶奶做的。」
「奶奶做的?」小野瞪大了眼睛,「奶奶好厲害!」
「那以後常來奶奶家吃好不好?」
「好!」小野用力點頭,又轉頭去看裴肆禮,「爸爸,我們以後常來好不好?」
裴肆禮看了鹿聽霧一眼,然後點了點頭,「行。」
白婧雯的眼眶又紅了,低頭給小野擦手,嘴裡念叨著,「乖,乖。」
裴銘川放下湯匙,看著鹿聽霧。
「後天有個家宴,你們要是方便,就過來。」
鹿聽霧愣了一下,「家宴?」
「你媽那邊幾個親戚,還有我這邊兩個老朋友。」裴銘川說得很平淡,「不是什麼大場合,就是吃頓飯。」
裴肆禮皺了皺眉,「爸,她才剛回來……」
「我沒問你。」裴銘川打斷他,目光還停在鹿聽霧臉上,「聽霧,你來嗎?」
鹿聽霧握著筷子,心裡那根弦又繃起來了。
她下意識去看裴肆禮。
裴肆禮也在看她,眼神里沒什麼情緒,但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是他說「隨你」的意思。
鹿聽霧深吸了一口氣,轉向裴銘川,「可以去,叔叔。」
裴銘川點了點頭,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好。不用緊張,都是自家人。」
白婧雯在旁邊接話:「對對對,都是自家人,你什麼都不用準備,人來就行。」
鹿聽霧應了一聲,低頭扒飯。
裴肆禮在對面看著她,嘴角彎了一下,很快又壓下去。
吃完飯,白婧雯拉著小野去客廳玩積木,裴銘川去書房接電話。
餐廳里只剩下他們倆。
鹿聽霧坐在椅子上,看著滿桌子的剩菜,忽然覺得有點撐。
裴肆禮走過來,站在她身後,伸手揉了揉她的後頸。
「緊張什麼?」
「沒緊張。」
「手都涼了還說不緊張。」
她把他的手拍開。「你爸突然說家宴,我一點準備都沒有。」
「他就是這樣,想到什麼說什麼。」裴肆禮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下,側過身看她,「你要是不想去,我替你推了。」
「我說了去。」
「那你還緊張?」
鹿聽霧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別問了。」
裴肆禮笑了一聲,沒再說話,伸手把她碗裡沒吃完的半塊桂花糕拿過來塞進自己嘴裡。
鹿聽霧看著他。「那是我吃過的。」
「我又不嫌棄你。」
她別過臉去,耳根有點熱。
客廳里傳來小野的笑聲,脆生生的,混著白婧雯溫柔的哄勸。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鹿聽霧靠在椅背上,聽著那些聲音,忽然覺得心口那塊地方被什麼東西填得滿滿當當的。
四個月前,她坐在醫院的走廊,小野站在她旁邊,仰著頭問她:「媽媽,爸爸去哪兒了?」
她不知道怎麼回答。
四個月後,她坐在這裡,聽著兒子笑,看著裴肆禮懶洋洋地嚼著她吃剩的桂花糕,聞著廚房裡飄來的湯香。
她低下頭,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
裴肆禮偏頭看她,「怎麼了?」
「沒怎麼。」她吸了吸鼻子,「就是覺得,你爸燉的湯挺好喝的。」
裴肆禮看了她兩秒,沒拆穿她,只是伸手過來,把她垂在臉側的頭髮別到耳後。
「那以後常來。」他說。
「嗯。」
「反正我爸愛做飯。」
「嗯。」
「我媽愛帶孩子。」
「嗯。」
「你愛來不來。」
她抬手打了他一下。
他笑著往後仰,椅子翹起來兩條腿,又穩穩落回去。
陽光落在他臉上,眉骨那道淺疤被照得幾乎看不見了。
鹿聽霧看著他的側臉,忽然想起昨天夜裡,他把她按在懷裡說「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樣,特別像一隻被人踢了一腳又給了一塊肉的小狗」。
她當時打了他。
現在想想,他說得沒錯。
她就是那隻小狗。
被人踢過,也被人給過肉。但最後這個人,把她抱回了家。
小野從客廳跑過來,手裡舉著一塊拼了一半的積木房子,往鹿聽霧懷裡鑽。
「媽媽你看,奶奶教我搭的!」
鹿聽霧低頭看那塊歪歪扭扭的積木,伸手摸了摸兒子的腦袋。「真好看。」
「奶奶說可以放在家裡,等爸爸再出門的時候,小野就看著這個房子等爸爸回來。」
鹿聽霧的手停在半空。
裴肆禮臉上的笑也僵了一下。
小野沒察覺,還在自顧自地說:「但是爸爸以後不要出門了好不好?小野不想看房子,小野想看爸爸。」
餐廳里安靜了幾秒。
裴肆禮彎腰把小野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腿上,面對著自己。
「爸爸以後不出門了。」他說,聲音很低,「爸爸保證。」
小野歪著頭看他。「真的?」
「真的。」
「那拉鉤。」
小野伸出小拇指,裴肆禮看著那根短短的小指頭,喉嚨滾了一下,伸出自己的小指勾上去。
「拉鉤。」小野認認真真地說,「騙人的是小狗。」
裴肆禮點頭。「騙人的是小狗。」
小野滿意了,從他腿上滑下來,又跑回客廳去找白婧雯。
積木房子被他隨手放在餐桌上,歪歪斜斜的,屋頂還沒搭完。
鹿聽霧伸手把那塊積木拿起來,捏在手裡。
裴肆禮還坐在椅子上,看著兒子跑遠的背影,半天沒動。
「秦妄。」鹿聽霧叫他。
「嗯。」
「你剛才說的,算數嗎?」
他轉過頭看她,眼神很深。
「算數。」
鹿聽霧捏著那塊積木,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
「那行。」她說,「我記著了。」
裴肆禮看著她,忽然伸手把她手裡的積木拿過來,放回桌上,然後攥住她的手。
「鹿聽霧。」
「幹嘛?」
「謝謝你。」
她愣了一下。「謝我什麼?」
「謝你把他生下來。」他說,聲音很平,「謝你把他養這麼好。」
鹿聽霧的眼睛一下子就熱了。
她別過臉去,使勁眨了兩下眼,把那股酸意壓回去。
「你少來。」她抽出手,站起來往客廳走,「我去看看小野。」
裴肆禮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慢慢彎起來。
客廳里,白婧雯正跟小野趴在地毯上搭積木,裴銘川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出來了,坐在沙發上翻報紙,眼睛卻一直往地毯上瞟。
鹿聽霧走過去,在小野旁邊蹲下來,幫他把一塊歪掉的積木扶正。
白婧雯抬頭看她,笑了笑,沒說話,繼續低頭搭房子。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照在四個人身上,暖融融的。
裴肆禮靠在餐廳門口,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胸口那塊空了四個月的地方,終於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上面還有輸液留下的針孔,淺淺的,快看不見了。
他攥了攥拳,又鬆開。
然後他走過去,在鹿聽霧旁邊坐下來,拿起一塊積木,認認真真地搭在兒子那棟歪歪扭扭的房子上。
小野抬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你搭歪了。」
「那你教我。」
「這樣……」小野握住他的手,把積木轉了個方向,「這樣就不歪啦。」
裴肆禮低頭看著兒子的小手覆在自己手背上,忽然想起四個月前,他從那片冰冷的海水裡被人撈起來的時候。
他滿腦子想的都是,他得回去。
他得活著回去。
現在他回來了。
房子搭得歪歪扭扭,但還立著。
他攥住兒子的手,又伸手把鹿聽霧的手也拉過來,三隻手疊在那棟積木房子上。
白婧雯在旁邊看著,悄悄別過臉去抹眼淚。
裴銘川放下報紙,咳了一聲,站起來往廚房走。
「我去熱湯。」他說。
沒人應他,但他還是走進了廚房,打開火,把湯鍋放上去。
灶台上的火苗舔著鍋底,湯咕嘟咕嘟地冒著小泡。
廚房裡很安靜。
裴銘川站在灶台前,看著那鍋湯,忽然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
然後他拿起湯勺,慢慢攪著。
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他們之間經歷了太多事情,好在現在結局是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