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婧雯蹲下身，面上的卻笑得溫柔得不像話。
她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人兒，活脫脫就是裴肆禮小時候的模樣。
「小野。」她輕聲叫他的名字，聲音因為緊張還在微微發抖，「我是……我是你爸爸的媽媽，是你的奶奶。」
小野歪了歪頭，眼睛眨了兩下，有些茫然地回頭看了看岑熙寧。
他知道奶奶就是自己親人的意思，但是他從來就沒有見過奶奶，所以有些不太適應。
白婧雯伸出手，試探著，輕輕碰了碰他的小臉，「你長得真好看，跟你爸爸小時候一模一樣。」
小野抿著嘴，沒說話，但也沒躲。
裴銘川站在後面，眼眶也紅了。
他這輩子在商場上殺伐決斷，什麼場面沒見過，可此刻看著這麼個小不點，愣是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嚇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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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來，和白婧雯並排，聲音放得極為溫柔，「小野，我是爺爺。」
小野又抬頭看了看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塊被捏碎的小餅乾，猶豫了一下，把餅乾遞了過去。
裴銘川愣住了。
他這個素未謀面的小孫子居然會跟他分享自己的零食？
證明他心裡還是認可他這個爺爺的。
白婧雯「噗」一聲笑出來，她伸手把小野遞餅乾的小手推回去，柔聲道，「你吃，你吃，爺爺不吃。」
小野收回手，把餅乾塞進自己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像只小倉鼠，可愛極了。
白婧雯心都要化了。
她站起來，看向岑熙寧，語氣誠懇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岑小姐，我們……我們想把小野帶回家，就今天，就回去住幾天，可以嗎？我們保證照顧好他，你想要什麼，我們都可以……」
岑熙寧沒有絲毫猶豫，把話說得很直接，「裴夫人，我理解你們的心情。」
「但小野是聽霧的孩子，是聽霧交到我手上的。我的義務，就是等聽霧回來，把小野完完整整地交還給她。別說是親爺爺奶奶，就是天王老子來了，我也不能把人帶走。」
白婧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岑熙寧抬手打斷。
「你們想見小野，想認這個孫子，可以。但你們得去和聽霧商量，她點頭，我二話不說把孩子送過去。她要是沒點頭，不好意思，誰來說都沒用。」岑熙寧語氣不重，但字字落地有聲，「這是原則問題。」
裴銘川站起來，拉住了還想再說的白婧雯，沖岑熙寧點了點頭，「岑小姐說得對，是我們唐突了。」
白婧雯眼眶又紅了，但她到底是個明事理的，深吸一口氣，硬是把那股衝動壓了下去。
她低頭看著小野，勉強擠出一個笑，「那……那奶奶下次再來看你，好不好？」
小野嘴裡還嚼著餅乾，聞言停下動作，仰頭看著她。過了兩秒，他忽然彎起眼睛，沖她笑了笑。
那個笑乾乾淨淨的，像三月枝頭剛冒出來的嫩芽，一下子把白婧雯的眼淚又勾了出來。
小野抬起小手，沖她揮了揮。
然後他轉過身，牽住岑熙寧的手，乖乖地跟著她往門口走。
白婧雯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一步一步走遠。
裴銘川走過來，摟住她的肩膀，低聲說了句，「別急，來日方長。」
白婧雯靠在他肩上，吸了吸鼻子，沒說話。
來日方長確實沒錯，可這小可愛他現在就想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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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酒店門外，夜風微涼。
一輛黑色的庫里南張揚地停在正門口，車身鋥亮，在路燈下泛著冷冽的光。
裴肆禮扛著鹿聽霧大步走出來，走到車邊，動作利落地把她從肩上卸下來，往車后座一塞。
鹿聽霧整個人被他塞進柔軟的真皮座椅里，還沒來得及喘口氣。
裴肆禮已經跟著坐了進來，車門「砰」地關上，將外面所有的喧囂隔絕。
車廂里很暗，只有前排儀錶盤上一點微弱的光。
裴肆禮的氣息鋪天蓋地地壓過來，帶著一股清冽的木質香，還有他身上獨有的溫熱氣息，像一張網，密，密的把她整個人罩住。
鹿聽霧下意識往車門邊縮了縮，背抵著車門，手攥著婚紗，指節發白。
消失了四個月，杳無音訊的人，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鹿聽霧真沒辦法，這麼快就轉變過來
裴肆禮沒有急著動，他靠在椅背上，偏過頭看她。
暗沉的光線里，他的五官輪廓被襯得愈發深邃，眉眼間那股漫不經心的痞氣還在，可眼底有什麼東西翻湧著，濃烈又克制。
他開口了，聲音低低的，帶著點啞，「我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找你。」
鹿聽霧抿著唇，不說話。
「你倒好，」他笑了一聲，那笑里有點自嘲，有點無奈，更多的是一種拿她沒辦法的縱容，「穿著婚紗，站在別人身邊。」
鹿聽霧的手指攥得更緊了，指甲掐進掌心。
她轉過頭，不去看他，把臉對著車窗。
窗外，酒店門口的燈光流淌成一條模糊的河。
她的眼睛酸得厲害，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打轉，她拼命忍著，咬住下唇。
裴肆禮看著她這副倔強的模樣，嘆了口氣，伸手過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從車門邊拽了回來。
鹿聽霧沒防備，整個人被他拉得跌過去，額頭撞在他胸口，硬邦邦的。
「不想我？」他低頭，下巴抵在她頭頂，聲音悶悶的，從胸腔里震出來，像是有電流，從她頭頂一直竄到腳底。
鹿聽霧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
她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可肩膀在抖，一抖一抖的，婚紗的裙擺跟著顫。
裴肆禮鬆開她的手腕，手抬起來，捏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把她的臉抬起來。
她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可偏偏眼神倔強得要命，死死咬著唇，就是不肯出聲。
裴肆禮盯著她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他鬆開手，往椅背上一靠，姿態懶散，聲音裡帶著點痞，「行，不想就不想，那咱換個地方，慢慢想。」
裴肆禮打開車門，下了車，走到駕駛座啟動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