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婧雯跟著裴銘川往主桌走，腳步卻越來越慢。
她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小野正趴在桌上，拿著叉子戳盤子裡的小番茄，戳中了就開心地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岑熙寧在旁邊給他擦嘴，他仰著頭，乖乖地讓擦。
白婧雯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轉回頭，攥緊了裴銘川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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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銘川，我……」
「我知道。」裴銘川拍了拍她的手背，「先回去坐，今天是逸辰結婚的日子，說這些不合適。」
白婧雯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可她的心跳得厲害，一下一下的，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她坐回主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溫的，可她嘗不出味道。
腦子裡全是那個孩子的臉，那鼓著腮幫子嚼東西的樣子，那笑起來露出的小虎牙，簡直是把她給萌化了。
她放下茶杯，低聲說了一句，「如果不是錯覺，這孩子真是我家的寶寶就好了。」
裴銘川側頭看她。
白婧雯苦笑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不然……你家那個臭小子，這輩子都不可能娶得上媳婦，更不可能生出這麼好看的寶寶。」
裴銘川沒接話，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白婧雯又自言自語似的補了一句，「算了，想想就行了。白天美夢做太多了，晚上容易睡不著覺。」
她說完，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把那些念頭強壓下去。
裴銘川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先看婚禮。」
白婧雯點點頭。
可她的視線還是忍不住往角落那桌飄。
小野已經吃完了意面，正拿著一塊小餅乾，一點一點地啃，啃得滿手都是碎屑。
岑熙寧拿濕巾給他擦手，他乖乖地伸著兩隻小爪子，像只等著被打理的小貓。
白婧雯收回目光，手指在桌布下面攥得發白。
宴會廳門口，忽然傳來一陣熱鬧的動靜。
鹿旭堯帶著鹿沁瑤母女倆走進來了。
鹿旭堯今天穿了一身嶄新的深灰色西裝，領帶打得板正，皮鞋擦得鋥亮，走起路來步子邁得很大，像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新娘的父親。
可他臉上的笑又堆得太滿，見人就點頭，見人就哈腰，活脫脫一副暴發戶進城的做派。
「感謝感謝，您能來真是蓬蓽生輝。」
「裴家大喜，裴家大喜啊。」
他一路走一路寒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
孟晚棠跟在他身邊，穿了一身暗紅色的連衣裙，脖子上戴了一串珍珠項鍊，笑得端莊又拘謹，時不時跟著鹿旭堯一起點頭。
鹿沁瑤走在最後面，穿了一條香檳色的禮服裙，頭髮捲成大波浪，妝容精緻，嘴角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笑。
她走得不快不慢，目光在宴會廳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鹿聽霧身上。
鹿聽霧正站在裴逸辰身邊，跟一位長輩說話。
她今天穿的是白色婚紗，裙擺鋪在地上，像一朵盛開的花。
頭髮挽起來，露出纖細的脖頸，耳垂上戴了一對珍珠耳釘，整個人乾淨又清冷。
鹿旭堯走到她面前，停下來。
「聽霧。」他喊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的鄭重。
鹿聽霧轉過身，看到鹿旭堯，臉上的笑容沒有變，但眼底的溫度降了幾分。
「爸。」她喊了一聲。
鹿旭堯點點頭，然後轉向裴逸辰，伸出手。
裴逸辰禮貌地跟他握了一下。
「逸辰啊。」鹿旭堯握著裴逸辰的手，用力晃了晃，臉上的笑堆得滿滿當當。
「我這個女兒，從小就被我寵壞了，脾氣倔，不太會照顧人。以後就交給你了，你多擔待。」
裴逸辰微微頷首：「您放心。」
鹿旭堯又拍了拍裴逸辰的肩膀，像是很感慨似的嘆了口氣，「好好好，交給你我放心。你是個好孩子，聽霧能嫁給你，是她的福氣。」
鹿聽霧站在旁邊，聽著這話，嘴角的笑意沒變，但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孟晚棠適時地走上前，拉住鹿聽霧的手，笑得溫柔，「聽霧，今天真漂亮。以後就是裴家的人了，要好好過日子。」
「孟姨也是，好好跟我爸過日子。」鹿聽霧不客氣地回了一句。
鹿沁瑤這時候也走了過來。
她站在鹿聽霧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然後笑起來，姐姐，恭喜你。」
鹿聽霧看著她，沒說話。
鹿沁瑤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姐姐今天真好看，逸辰哥也好看。你們倆站在一起，真是般配。」
她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對了姐姐，一會我要送你一份大禮。」
鹿聽霧的眼神微微一動。
鹿沁瑤卻已經退開了，恢復了那副乖巧甜美的樣子，笑著說，「姐姐別緊張，是好事。」
鹿聽霧心裡莫名地跳了一下。
她看著鹿沁瑤那張笑臉，總覺得那笑里藏著什麼東西，像是一根針，裹在棉花里，看不見，但扎人。
裴逸辰側過頭，看了鹿聽霧一眼。
他察覺到她指尖的僵硬，也察覺到她笑容底下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他不動聲色地往前半步，擋在鹿聽霧和鹿沁瑤之間，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鹿二小姐，聽霧今天要招待的客人多，有什麼話改天再說。」
鹿沁瑤愣了一下，隨即笑著點頭，「好，那我就不打擾姐姐了。」
她轉身走開，孟晚棠也跟著她往宴會廳裡面走。
鹿旭堯又跟裴逸辰寒暄了兩句，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鹿聽霧站在原地，看著鹿沁瑤的背影，心裡的不安像水波一樣一圈一圈地盪開。
「怎麼了？」裴逸辰低聲問。
「沒什麼。」鹿聽霧收回目光，搖了搖頭，「可能是我想多了。」
裴逸辰看著她，沒有追問，只是伸手輕輕握了一下她的手指。
「有事跟我說。」
「嗯。」
鹿聽霧深吸了一口氣，把那點不安壓下去。
今天是她的婚禮，她不想讓任何人毀了它。
婚禮正式開始的時候，宴會廳里的燈光暗下來，只有舞台上的追光燈亮著。
司儀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熱情又喜慶。
「各位來賓，各位親朋好友，今天是我們裴逸辰先生和鹿聽霧女士的大喜之日……」
鹿聽霧站在舞台一側，挽著裴逸辰的臂彎。
兩個人並肩走上舞台，婚紗的裙擺拖在身後，像一片流動的雲。
台下的賓客鼓掌，有人起鬨，有人拍照，氣氛熱鬧又喜慶。
司儀笑著走到兩個人中間，開始走流程。
「裴逸辰先生，你願意娶鹿聽霧女士為妻嗎？無論貧窮還是富有，健康還是疾病，都愛她、尊重她、陪伴她，直到永遠？」
裴逸辰轉過頭，看著鹿聽霧。
「我願意。」
台下掌聲雷動。
司儀又轉向鹿聽霧，「鹿聽霧女士，你願意嫁給裴逸辰先生為妻嗎？無論貧窮還是富有，健康還是疾病，都愛他、尊重他、陪伴他，直到永遠？」
鹿聽霧看著裴逸辰的眼睛，遲遲沒有回答，神色有些複雜，像是在透過他看別人一樣。
直到司儀再次提醒，鹿聽霧才開了口。
「我願意。」
台下又是一陣掌聲。
司儀笑著宣布，「好，那麼現在，請兩位新人交換戒指……」
話音未落，觀眾席下的賓客先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了起來。
與此同時，宴會廳後方的巨大屏幕忽然亮了。
原本應該播放婚紗照的屏幕上，跳出來一張圖片。
是一份親子鑑定報告。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被鑑定人一欄寫著：鹿聽霧。
另一欄寫著：鹿尋野。
鑑定結果：支持鹿聽霧為鹿尋野的生物學母親。
屏幕上的圖片很大，每一個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宴會廳里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屏幕，又齊刷刷地看向台上的鹿聽霧。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屏幕上的圖片自動切換。
下一張，是鹿聽霧抱著一個小孩的照片。
照片裡，鹿聽霧穿著一件淺色的毛衣，頭髮隨意地扎著，懷裡抱著一個白白嫩嫩的小男孩。
小男孩趴在她肩膀上，臉朝著鏡頭，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再下一張，是鹿聽霧蹲在地上給小孩繫鞋帶。
再下一張，是鹿聽霧牽著小孩的手走在街上。
一張接一張，全是鹿聽霧和那個孩子的日常。
宴會廳里徹底安靜了。
然後，有人認出了照片裡的小孩。
「那不是……剛才那個吃意面的孩子嗎？」
「天哪，那是鹿聽霧的孩子？」
「她不是沒結過婚嗎？哪來的孩子？」
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起來。
台上的鹿聽霧臉色煞白。
她看著屏幕上那些照片，看著那份親子鑑定報告，手指冰涼，整個人像是被人一盆冷水從頭澆下來。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裴逸辰站在她身邊，臉色沉了下來。
他轉頭看向宴會廳後方，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後落在鹿沁瑤身上。
鹿沁瑤站在人群里，手裡端著一杯香檳，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
她似乎察覺到裴逸辰的目光，抬起杯子，遙遙地朝他舉了一下。
像是在敬酒。
也像是在說——這份大禮，姐姐還滿意嗎？
鹿聽霧的手在發抖。
她看著屏幕上那張親子鑑定報告，看著那些照片，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這些東西是怎麼來的，也不知道鹿沁瑤是怎麼拿到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