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鹿聽霧化完妝就直接去了宴會廳。
裴逸辰比她到得還早，西裝筆挺地站在門口，正跟婚慶公司的人最後確認流程。
看到她過來，他微微側身，很自然地伸出手，等她把手搭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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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備好了？」他問。
「嗯。」鹿聽霧把手放進他掌心，笑了一下。
兩個人並肩站在宴會廳門口迎賓，裴逸辰替她擋掉大半寒暄。
鹿聽霧端著香檳杯，笑容得體，每一個動作都恰到好處。
賓客來了不少，裴家在京城的根基深，商界政界都有人來捧場。
有人誇他們金童玉女，有人說裴逸辰好福氣，也有人悄悄打量鹿聽霧，不知道裴家這位新媳婦是什麼來頭。
鹿聽霧一律笑著應下。
宴會廳很大，水晶吊燈從穹頂垂下來，光打在大理石地面上，亮得有些晃眼。
她站在裴逸辰身邊，聽他跟一位長輩寒暄，忽然覺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很重，很沉，像是從高處壓下來的。
她下意識抬頭，朝宴會廳二樓的方向看了一眼。
二樓的圍欄邊空蕩蕩的，只有一盆綠植，幾盞壁燈。
什麼人都沒有。
鹿聽霧收回視線，心裡卻莫名跳了一下。
「怎麼了？」裴逸辰側過頭，低聲問她。
「沒什麼。」她笑了笑，「可能有點累了。」
「再撐一會兒，馬上就開席了。」
「好。」
正說著，門口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鹿聽霧抬頭，看見岑熙寧抱著小野進來了。
小野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小襯衫，外面套著一件淺灰色的小馬甲，下面是一條深色的小褲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襯得那張小臉又白又嫩。
他趴在岑熙寧肩膀上，眼睛滴溜溜地轉，好奇地打量著宴會廳里的一切。
看到鹿聽霧的時候，他眼睛一亮，小嘴動了動，像是要喊什麼，但很快又抿住了。
他記得媽媽昨天晚上跟他說的話。
「小野，明天媽媽要參加一個很重要的活動，現場會有很多人。你不能叫媽媽，要叫姐姐。別人問你媽媽在哪裡，你就說媽媽去很遠的地方工作了。好不好？」
「好。」他當時很認真地點了點頭，「那我叫姐姐，別人就不知道你是我媽媽了，對不對？」
「對，小野真聰明。」
現在他趴在岑熙寧肩膀上，看著不遠處穿著白色婚紗的鹿聽霧，小聲喊了一句：「姐姐。」
聲音不大，但鹿聽霧聽見了。
她心裡像被人攥了一把，臉上卻還是笑著。
以前這是她求之不得的事情，可現在她只覺得心像被針扎了一樣的痛。
她朝岑熙寧點了點頭，輕聲說，「來了。」
岑熙寧也笑著點了下頭，沒多說什麼，抱著小野往宴會廳裡面走。
小野趴在岑熙寧肩頭，一直扭頭看鹿聽霧，直到人群把他們隔開。
裴逸辰順著鹿聽霧的視線看過去，目光在岑熙寧的背影上停了一下，然後落在她懷裡那個小孩身上。
「那是誰家的孩子？」他問，語氣隨意，像是在閒聊。
鹿聽霧收回目光，端起香檳杯抿了一口。
「朋友家的，今天我朋友帶他過來玩。」她隨意一答，隨後很自然地轉移的話題。
裴逸辰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問。
宴會廳的另一邊，岑熙寧找了個角落的圓桌坐下來，把小野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桌上已經擺了一些餐前小食，她拿了一小盤意面放到小野面前，又把叉子遞給他。
「餓了吧？先吃點東西。」
小野接過叉子，很認真地捲起一團意面，塞進嘴裡。
腮幫子立刻鼓了起來，一嚼一嚼的，像只囤食的小倉鼠。
岑熙寧看著他，忍不住笑了一下，拿紙巾給他擦了擦嘴角的醬汁。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小野點點頭，又卷了一團面，這次吃得更認真了，腮幫子鼓得更圓了。
白婧雯今天穿了一身墨綠色的旗袍，頭髮挽起來，戴了一對翡翠耳墜。
她正陪裴銘川在宴會廳里走動，跟幾位老熟人打過招呼之後，目光無意間掃過角落那桌，看到了岑熙寧懷裡那個正在吃意面的小孩。
她腳步頓了一下。
那小孩低著頭，腮幫子鼓鼓的，兩隻小手捧著叉子，吃得津津有味。
側臉白嫩，睫毛很長，鼻樑挺挺的，下巴線條柔柔的，明明才那么小，卻已經能看出幾分清秀。
白婧雯的視線像是被什麼東西釘住了。
她轉頭看了裴銘川一眼。
裴銘川也正看著那個孩子。
他比白婧雯更先注意到，從那個小孩被抱進來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沒有移開過。
此刻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下頜繃得很緊，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碰了一下。
誰都沒有說話，但彼此心裡想的是什麼，已經不言而喻。
這孩子……
和裴肆禮小時候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白婧雯記得很清楚。
裴肆禮三歲多的時候，也是這樣的臉型，這樣的眉眼，這樣的鼻子和嘴巴。
她給裴肆禮餵飯的時候，他也是這樣鼓著腮幫子，一嚼一嚼的，眼睛專注地盯著碗裡的食物，什麼都不管。
太像了。
像到她心裡發慌。
「過去看看？」裴銘川低聲問。
白婧雯沒回答，但腳已經先一步邁了出去。
裴銘川跟在她身邊，兩個人穿過人群，慢慢朝角落那桌走去。
岑熙寧正低頭給小野擦嘴，餘光瞥見有人靠近，抬起頭來，看到一個氣質很好的中年女人和一個中年男人站在桌邊，正看著小野。
她本能地把小野往自己身邊帶了帶，手搭在他椅背上。
「您好？」岑熙寧禮貌地打了聲招呼，語氣裡帶著一點警惕。
小野也抬起頭來，嘴裡還含著半截麵條，腮幫子鼓鼓的，一雙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著面前的兩個陌生人。
他不怕生。
他看了白婧雯一會兒，忽然咧開嘴笑了一下，露出幾顆白白的小牙齒，嘴角還沾著一點番茄醬。
白婧雯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看著小野的笑臉，恍惚間好像看到了三十年前的裴肆禮。
那時候裴肆禮也是這么小，也是這麼愛笑，摔倒了不哭，反而仰著頭沖她笑，伸著兩條小胳膊要她抱。
「這孩子真可愛。」白婧雯開口了，聲音很輕，帶著笑，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多大了？」
「三歲半。」岑熙寧回答，仍然保持著禮貌的距離。
「三歲半……」白婧雯重複了一遍，眼神在小野臉上流連，「真乖，吃得也好。」
小野被誇了，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繼續卷意面。
卷了兩下沒捲起來，他抬頭看了岑熙寧一眼，小聲說，「姨姨，這面面不聽話。」
岑熙寧被他逗笑了，伸手幫他把意面卷好，遞到他嘴邊。
小野張嘴咬住，腮幫子又鼓了起來。
白婧雯和裴銘川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誰都沒有要走的意思。
「小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呀？」白婧雯蹲下來，跟小野平視，語氣放得很柔。
小野嚼完嘴裡的面，看了岑熙寧一眼。岑熙寧輕輕點了下頭。
「我叫小野。」他大大方方地說。
「小野。」白婧雯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真好聽。」
她伸出手，想摸摸小野的頭，但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怕嚇到孩子，也怕自己失態。
裴銘川站在她身後，手輕輕搭在她肩膀上，像是在提醒她控制情緒。
「好了，別打擾人家吃飯了。」他低聲說。
白婧雯站起來，朝岑熙寧微微點頭，笑了一下。
「不好意思，就是看這孩子可愛，過來看看。你們慢慢吃。」
岑熙寧也點頭回禮：「沒事。」
白婧雯和裴銘川轉身離開，走出一段距離之後，兩個人在一根羅馬柱旁邊停下來。
白婧雯的手微微發抖。
「銘川。」她聲音壓得很低，卻掩不住裡面的急切，「你看到了嗎？那孩子的臉……」
「看到了。」裴銘川的語氣沉穩，但眼底的波瀾沒有平息，「像肆禮。」
「太像了。」白婧雯的手攥緊了旗袍的側縫，「簡直一模一樣。那眉眼，那鼻子，那笑起來的樣子……銘川，你說會不會是……」
「別急。」裴銘川按住她的手，「今天是逸辰的婚禮，先不要聲張，等婚禮結束再說。」
白婧雯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可她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叫小野的孩子正趴在桌上，拿著叉子戳盤子裡的小番茄，戳中了就開心地笑，露出兩顆小虎牙。
岑熙寧在旁邊給他擦嘴，他仰著頭，乖乖地讓擦。
白婧雯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轉回頭，攥緊了裴銘川的手。
「銘川，我……」
「我知道。」裴銘川拍了拍她的手背，「先回去坐，今天是逸辰結婚的日子，說這些不合適。」
白婧雯也沒有再說什麼，點點頭，跟著他往主桌走。
可她的心跳得厲害，一下一下的，像是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直接告訴她，這孩子和他們有千絲萬縷的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