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明玉毫不遲疑地說:「值得的。」
「求夫人讓我去陪他最後一程。」
她拉著阮楠惜的衣擺,固執地一下下磕著頭。
阮楠惜蹲下身,拿出帕子擦了擦她臉上的髒污,輕聲道:
「好,既然這是你想要的,我答應你。」
這事並不難辦,她去和太后說一聲就成。
太后聽完,只感慨地嘆了口氣:「倒是個痴情人,那就依她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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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人府牢獄內,空氣中浮動著絲絲縷縷的血腥味。
這裡是專門關押犯了事的皇族宗親及家眷,住宿條件比普通大牢要好些,但用刑的花樣卻更多更殘忍。
獄卒來到審訊房,江若雨滿身傷痕地被綁在柱子上,
審訊再一次開始,依舊是一樣的問題,「說說吧,同命蠱如何解?」 說話間,有獄卒拿起一塊通紅的烙鐵,似乎下一瞬就要懟到她臉上。
江若雨眼睫顫了顫,卻依舊撐住沒有回答,只怯怯地低下頭,一臉的梨花帶雨:
「奴婢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我只是東宮的一個普通宮女,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上趕著不是買賣,她要等到所有人都辦法用盡時,才會開口。
至於這些酷刑,再殘酷也比不上她當年被扔進幽月窟,被無數毒蟲蛇蟻活活咬死,又和傀儡蠱融合重鑄之痛。
負責審訊的堂官笑了笑,「這是最後一次提審,江姑娘若不說,可就沒機會再說了。」
「太后已經親口應允,只要江姑娘說出解蠱之法,就封姑娘為皇后。」
江若雨聞言,低垂的眼睫瘋狂顫動,依舊沒有說話。
堂官緊盯著她的反應,語氣陡然轉冷:
「這世上不止你一個人擅蠱,雲神醫已經暫時封住了陛下體內的蠱蟲,整個巫苗族幾十萬人,總會有人能解,
江姑娘,拿喬也要有個限度。」
顯然,她的這點心思,早就被看穿了。 江若雨咬了咬唇,終於抬起了頭,「不是我不答應,而是同命蠱我是真的不會解。」
見對面堂官危險的眯起眼。她趕緊解釋:
「不過我體內有傀儡蠱,蠱蟲之間,是有等級壓制的,就如森林中的虎豹對兔子,兩相遇到,會天然的畏懼。
而我體內的傀儡蠱,是高於蠱王的存在,屆時,我可嘗試著用傀儡蠱把皇后體內的母蠱逼出來。」
在旁記錄供詞的獄卒雖然全程聽得雲裡霧裡,卻還是盡職盡責地飛快記錄。
堂官再次詢問:「就如此簡單?」
「對,但我有一個條件,我不要什麼皇后之位,我只想要蕭野陪我一起去幫皇后娘娘解蠱,就我和他兩個人。」
她抬起頭,笑了笑:「為了皇帝的安危,為了天下百姓免受戰亂之苦。這點要求蕭野應該不會拒絕我吧!」
獄卒把這份供詞呈到了太后面前。
容璃長公主也在,看完,她氣得拍了下桌子,
「她算個什麼東西,還要挾上了!」
「我們只要找出幫柴氏煉製出同命蠱的人,總能找到解除之法,何必把希望壓在這麼一個女人身上!」 太后嘆了口氣:「來不及了!」
她指著桌上的一封封信報,「如今皇帝中毒,命不久矣的消息已經傳出去了。
今天天還沒亮,暗衛就在城外截獲了數隻信鴿,全都是各家各府往外遞消息的,有一半是送去給各州刺史的。」
畢竟昨日參加宮宴的人太多了,總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滅口。
「所以,眼下最要緊的是,儘快給皇帝解蠱。好安民心。
不管那江若雨抱著何目的,說的話有多離譜,總得一試。」
容璃長公主鬱悶地揉了揉額頭,心裡也不得不佩服柴氏的城府之深。
這麼多年偽裝得太好了,無聲無息滲透了宮裡朝堂。明明已經敗了,卻還能逼得他們陷入這等絕境。
她氣得用團扇拍了下桌子,「讓蕭野單獨陪她,這是在膈應小阮呢!天下男人都死絕了嗎?非盯著個有婦之夫不放!」
「她今日能以此要挾讓蕭野單獨陪她去見柴氏。明日是不是就要求著蕭野休掉小阮娶她過門!」
太后果斷道:「那就讓阮楠惜也跟著一起去。」
…… 阮楠惜讓白露送走傳旨的太監。
蕭野臉色難看地起身就要往外走,「我們就這樣任她擺布?宗人府那幫人審不明白,我親自去審,」
阮楠惜拉住他,「算了,事關皇帝安危。你若不去,萬一此後陛下有個三長兩短,旁人怪罪下來,到時候你就百口莫辯了。」
她輕輕握住他的手,「別擔心,我陪你一起去。」
當天下午,阮楠惜再次進宮。
蕭野黑著臉進了宗人府把人帶出來。
江若雨倒是沒再鬧么蛾子,由宮女上過藥後,又喝了太醫開的麻沸止痛散,便沉默的跟著他往外走。
出了宗人府,一路往安置柴皇后的宮殿而去。快到宮門口時,江若雨看了眼走在蕭野身側的阮楠惜,忽然問了句:
「不管你信不信,我真心喜歡過的人只有你。
若是當初蕭夫人來綏寧伯府提親時,我應下了,如今,你也會像對阮楠惜一樣對我的吧!」
「你可能不會愛上我,但你是一個有責任擔當的人,你還是會對我很好,我們可能連孩子都已經有了……」
蕭野輕輕握了握阮楠惜的手,淡聲打斷她: 「不會有這個可能。
你所謂的喜歡我,不過是因為我是晉國公府世子。若當初救你的只是個邋遢乞丐,你還會喜歡嗎?」
「當然,我並不覺得人往高處走有什麼不對,女子在這世上生存不易,想找個條件好的男人無可厚非。
但你不能一面愛慕虛榮一面說什麼真心喜歡,這叫什麼,又當又立嗎?」
他這番話說的相當刻薄了,沒給她留一點顏面,江若雨表情僵硬難看,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一旁的阮楠惜都替她尷尬。
少年緊緊握住她的一隻手,以此給她安全感。
阮楠惜心裡划過軟軟的暖流,伸出尾指輕輕撓了撓他的手心。
這隨意的一個動作,瞬間撩的少年心口一顫,慌忙縮回了手。
全程目睹這一切的江若雨,直接氣得把嘴唇咬出了血。
一行人進了關押柴皇后的寢宮,雲崖和太醫院幾位太醫都在那等著了。不多時,消瘦了一圈的皇帝由太監扶著過來。
蕭野見榻上女子緊閉著眼,一副睡得無知無覺的模樣,問一旁太醫: 「她這是喝了安神散?」
太醫點頭,「為防止她自殺,只能一直用藥讓她昏迷。」
皇帝打起精神,淡淡的看向江若雨:「開始吧!」
江若雨點頭,然後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拿過桌上的一把匕首,直直插進心口。
鮮血如注,她就這麼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她這是……」
皇帝也驚地站了起來,示意太醫。
太醫院院正彎腰搭上女子脈搏。脈氣一點點消逝,顯然這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卻在這時,在女子心臟處的傷口位置,一隻散發著紫色光芒的小蟲子緩緩飛出,徑直飛到了閉眼躺在榻上的柴皇后面前,而後緩緩落到了其手腕處。
原本昏睡的柴皇后眉頭瞬間難受地蹙起,身體開始扭動掙扎。
隨即哇的一聲,有什麼東西被強行吐了出來?
幾乎是在同一瞬,皇帝彎腰。感覺到了胃裡一陣翻湧。彎腰大吐特吐後,一隻指甲蓋大小的蟲子終於被他吐了出來。 雲崖用鑷子夾起兩隻蠱蟲,專注地來回打量著,恨不得現在就關起門來研究。
皇帝這一通嘔吐後,感覺某種束縛他的東西消失了,身體瞬間輕鬆了許多,幾個太醫趕緊上前把脈。
雲崖也將那兩隻蟲子細細裝好,上前一番查探後,淡聲道:
「恭喜陛下,您體內的同命蠱已解。」
「真的,那太好了,臣等總算能睡個好覺了……」
蕭野也由衷感到高興,只要皇帝平平安安的,各路諸侯有所顧忌就不敢生叛亂之心。
所有人都沉浸在這份峰迴路轉的喜悅里。
而那隻發著紫光的小蟲卻悄然隱到角落處,趁所有人沒注意時,驀然朝阮楠惜的方向飛撲過去。
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所謂的要蕭野陪她只不過是個幌子,她知道阮楠惜會跟著來。
蠱蟲本是沒有意識的,但她陰差陽錯和傀儡蠱融合了,她的意識附著在了蠱蟲上。
江若雨快速靠近阮楠惜,心裡滿是勢在必得的灼熱,只要占據阮楠惜的身體,阮楠惜的一切。 愛人,有權有勢的朋友,金錢地位,美貌……這些就通通都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