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審問就容易許多,外面更夫敲響四更鼓時,柴夫人的心理防線終於被攻破,開了口:
「你們猜的沒錯,我的確不是柴藝欣,我只是西羌國的一個普通邊民,三十年前,你們大夏朝攻打西羌。
歷史合久必分,國與國之間的戰爭無可避免,我們輸了,是我們國家實力不濟,怨不得人,可你們為什麼要下令屠城?」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
「那一天,我們正躲在屋裡,盼著戰爭早點結束,聽說大夏朝以仁治國,想來並不會為難我們,我們滿心期待著以後的好日子。
結果一群穿著大夏服飾的兵卒衝進來,搜盡家中財物後,將我的母親和兩個阿姐拖到院子裡當眾凌辱,父兄為救她們被生生打死了。
我當時只有8歲,躲在地窖里,眼睜睜看著兩個阿姐被凌辱致死。我二姐只比我大一歲,大姐也才十二歲,我後來聽過許多人的慘叫,有被虐殺的,被用重刑的,可沒有哪一次,比她們叫的更慘!」
她咬著牙,看向蕭度:「所以蕭大人,你告訴我,我怎能不恨!」
她這番話說的歇斯底里,身後的獄卒聽了都有些動容,蕭度卻始終目光平淡,保持著清醒理智,問:
「所以你逃出來後,為了復仇,加入了紅袖招?」
「是啊,我吃盡苦頭來到大夏,意外進了紅袖招。
那時的紅袖招只是個接些見不得光私活的江湖組織,雖然曾經輝煌過,但早已沒落。」
「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殺掉了紅袖招的閣主,將這個昔日攪弄過一國風雲的組織攥在手裡,再開始一步步培植自己的人手,滲透到大夏朝每一個角落。」 蕭度打斷她:「所以,蕭天賜是你安排的,再利用六皇子對付我們蕭家,還有隨州刺史府的那個阮子樾……」
「對,一切都是我做的。」
柴夫人打斷他,「包括唆使威脅王德忠毀掉大夏朝的教育,當初拿蕭嬋的性命威脅皇帝登基……這些事情,都是我做的。」
她仰頭,譏諷地哈哈笑起來:
「我承認,你們漢人有諸多令人敬仰之處,大夏朝的開國皇帝更是一位雄主。
可你們安逸太久了,只知居安不知思危,這樣的國家,看著花團錦簇,內里其實已經開始腐朽,想要讓它爛得更深,太容易了。
可惜啊……怪只怪我們時運不濟,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蕭度讓人把她繼續關著,出了刑房,下屬皺著眉頭問:
「柴氏說的這些都是真的嗎?」
蕭度眸中的神色依舊是沒有半點波瀾,「假的。」
「啊,一句實話都沒有嗎?」
「不是,兩分真八分假吧!」 他瞥了下屬一眼:「她講的那個悽慘身世應該是真的,不過是不是她本人的經歷就不好說了。
而她,也絕不可能是掌控紅袖招的幕後之人。」
一是因為對方既然能攪動這麼多風雲,就絕不可能這麼輕易被抓。
其二便是三弟曾跟蹤見過一回那個蒙面女子。
三弟從小就有過目不忘之能,但凡見過的人,三弟都能認出來,他說柴氏絕不會是那個蒙面女子。
不過蕭度還是把柴夫人的供詞送進宮呈遞給了皇帝。
自從皇帝硬氣起來,當眾斬殺周尚書後,蕭野便把他了解到的關於紅袖招的事都告訴給了皇帝。
皇帝驚得半天沒回過神來,愈發愧疚他這些年來的軟弱。
於是這天,他借著出宮聽戲的空檔,把忠於他的幾個臣子叫到一起,關起門來商量了半個多時辰。
當天下午,蕭野下衙回來,徑直過來找阮楠惜。
本心情不錯的阮楠惜聽完他的話,直接驚得站了起來:
「你要去江南,還歸期未定?」 見蕭野淡定地坐下,幾口炫完了擺在桌上已然快幹掉的點心,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伸手輕推了他一把,
「到底怎麼回事,好端端的,你咋要出公差?」
【還有,此去是不是很危險?】
蕭野心頭一暖,長臂一伸拉著她坐下,雖然不忍她傷心,卻也不想瞞她:
「是會有一點危險,但我必須要去。」
自從皇帝在朝堂上當眾殺了周尚書,並且讓依附柴相的幾個重臣及官員們去觀完王德忠的凌遲之刑後,皇帝在朝臣們的心裡印象,立刻從軟弱無能變成有點可怕。
人的膽量或許是真可以練出來的,親手殺過人之後,皇帝面對柴老丞相都感覺沒那麼害怕了。
但幾個重臣也不允許皇帝這麼猖狂下去。
自古以來,一個皇帝想要坐穩位子,一是靠手裡有足夠的兵權,二是靠有充足的得力人手,三便是幾個重要崗位的大臣不管私下怎麼內鬥,對天子都是敬服的。
而當今皇帝凌佑安,三條只勉強能達到第一條,除了晉國公府,幾個守邊大將也都沒接受朝中文官的拉攏,但他們忠於的只是這個國家,並不是皇帝本人。而且他們離得遠,也不可能輕易回京。
京城這邊,五路駐軍,除了蕭野執掌的步軍司,其餘殿前司、馬軍司、皇城司以及金城府軍的統領都投效了朝中幾位文臣。
所以如今的皇帝,是既無兵權也無人手,即便真的立起來了不再軟弱,也只能是困獸之鬥。 皇帝在出宮看安貴妃時,便和阮楠惜講了他如今的困境。
阮楠惜也不曉得她一個平平無奇的鹹魚,怎麼就被皇帝當成軍師了?不過好歹上輩子的書沒白念。
阮楠惜便給皇帝講了歷史上明太祖的一些事,明太祖稱帝後,曾一言不合就殺官,外人都道他是仗打多了因而嗜殺成性,實則是在用鐵血手段廢除前朝遺留下來的權臣亂政,臣強君弱的弊端。
皇帝聽完,不知受了什麼啟發,再加上這些年一直想做卻不敢做的暗中蓄力,於是,他又幹了件大事。
先是在朝堂上再一次提出要加開恩科,提議自然以失敗告終,管財政的王計相直接表示國庫沒錢,卻也警惕著皇帝會一言不合再提劍殺人。
哪知皇帝似乎將所有的勇氣在上一回朝事上用光了,又變回了那個軟弱的皇帝。
連續三次早朝都是如此,多數隻想自己獨大的臣子鬆了口氣,為了徹底壓下皇帝剛揚起的氣焰,在朝堂上拼命地用各種犀利言語,試圖讓皇帝打心眼裡認同他是錯的。
一些文人的三寸不爛之舌,那是能把死的說成活的,皇帝被說的臉色發白,額頭冷汗直冒,看起來比以前更加懦弱。
但他還是不想放棄,在下一次早朝上又提起了加開恩科的事。
且似乎是被一群文人說怕了,另闢蹊徑,把京城五路駐軍的指揮使都叫上前,語氣溫和,甚至是討好地想讓他們支持他。
除了蕭野,其餘四位指揮使,可都是朝中幾個重臣一力提拔上去的,自然不會倒向皇帝。
且為了在各自靠山面前表現,他們也學著那群文人言語犀利地懟皇上。 奈何畢竟是武將,且是沒什麼本事的武將,文化水平不高,說出口的話犀利是夠犀利了,卻沒有文臣那番明明把你貶到了泥淖里,卻句句不帶髒,且不管從哪句話推敲都夠不上言語不敬的本事。
在皇帝有意的引導下,性格最為衝動的馬軍都指揮使,居然指著皇帝的鼻子說了句「陛下您還是老實去聽你的戲吧!別老想著搞東搞西,朝堂上的事自有柴相他們。」
他說得又快又急,這話落下,以柴相為首的眾位文臣臉色就是一變。
就等著這一刻的皇帝在他們開口描補前,接過蕭野遞過來的長劍,就朝馬軍都指揮使胸口刺去。
若單這樣也就罷了,馬軍都指揮使死了,事後還能給皇帝安一個失智亂殺臣子的污名。
可人都是怕死的,驚怒之下,馬軍都指揮使下意識握拳襲向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