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便拿著你的詩集找到了本朝公認的才子大儒聞先生,請求他收你為徒,指點你文章。
你猜聞先生是怎麼評價你文章的?
看似繁花璀璨。卻只是一味的堆砌辭藻,浮於表面。沒有深度。」
「為了請他出山,我遍訪名醫,治好了聞夫人的病,即便如此,聞先生也只答應指點你,不願意收你為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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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桓整個人呆住,猛地後退幾步,抖著嘴唇卻發不出聲音,
他自認為的與聞先生詩會偶遇,聞先生放著探花狀元等不選,非選中了他,
他一直以為聞先生是看中了自己的才華!
怎麼會是因為唐晚如!
那些個俗不可耐的黃白之物,怎能比得過他的才華?
唐晚如似嫌他被打擊的還不夠深,
「這幾年,在聞先生的教導指點下,你的作詩水平總算有了些長進,但離真正的絕世天才還差得太遠,
你那篇被陛下一眼驚艷,被幾位重臣大加讚賞,讓你從翰林院破格被調到吏部的詩賦,不過是聞先生給了你靈感,幾乎是把答案餵到你嘴邊,你才寫下來的吧!」 對上她洞悉一切的眸子,蕭桓只覺耳中一陣嗡鳴,臉色更是羞惱到一片漲紅。
確實是這樣……
怪不得,他被升官的第二天,聞先生便來向他辭行,說再也教不了他什麼了!
他當時還以為自己這是青出於藍了,不知有多沾沾自喜。
原來聞先生從始至終都看不上他,願意指點他只是因為報恩。
周圍或嘲笑或鄙夷的目光仿佛將他凌遲,他喉間湧出一股腥甜,竟差點生生吐出一口血。
葉蘊見唐晚如不過幾句話,便讓局勢扭轉,就連淮王妃都用懷疑的目光看向蕭桓,氣得咬緊了唇瓣。
若蕭桓不能休了唐晚如,她還怎麼得到那些財產?
她扶著蕭桓,嘆著氣道:「唐姐姐你的確為蕭桓付出良多,可這本就是你這個妻子應該做的,而且這也不是你不守婦德的理由……」
話音未落,唐晚如便轉身,看向那幾個她的所謂姦夫,言語犀利地挨個指著說出他們此行的目的,這幾人都是她生意上的競爭者。
不過幾句話間就逼得幾人臉色發白,冷汗直冒。
這下,明眼人都瞧得出來幾人是被收買的。 阮楠惜笑著看向臉色鐵青的蕭芸:「淮王妃在哪裡找的人,可別傻傻的被人當槍使了!」
蕭芸自覺顏面盡失,揚手就給了葉蘊一巴掌,
「賤人,你敢耍本妃!」
葉蘊被打的偏過臉,委屈地看向蕭桓,「桓郎我沒有……」
蕭桓立刻不管不顧將人護到身後。蕭芸氣得指著他,罵他沒良心,說她這是為了誰……
唐晚如看夠了他們狗咬狗,才看向龔府尹:
「民婦所說這些皆有跡可循,不管是人證還是物證民婦都可提供。
另外,民婦自知不該因一己私慾用錢財幫夫君揚名,等回去後,也會請弟妹幫忙帶民婦進宮,向聖上請罪,請求聖上收回對我夫蕭桓的升遷。」
這話落下,正在爭執的蕭桓齊齊變了臉色。
龔府尹長年板著的臉上不由帶了些溫和,「可行。」
他沉聲宣布:「經查實,原告所說唐氏所犯七出之罪,淫佚,不成立。」
他瞥了眼台下瑟瑟發抖的那幾個所謂姦夫,「爾等公然作假證,擾亂堂審秩序,拖下去,每人杖責二十。」 等幾人哭天搶地的被官差拖走,府尹再次拍響了驚堂木,
「現在我們來議原告所寫七出之罪的最後一條,妒忌!」
阮楠惜本以為這最後一條不過是走個過場。畢竟唐晚如從沒反對過蕭桓納妾。是蕭桓自己裝清高不要,葉蘊這麼一個噁心人的存在,唐晚如也從沒主動針對過她。
沒想到一轉頭,就對上了葉蘊因為計劃屢次失敗,而有些猩紅癲狂的眸子。
……
葉蘊居然把那些被蕭桓一擲千金贖身,又被唐晚如收留的風塵女子給找了過來。
十幾個模樣姣好的女子依次被帶上堂,比起做花娘時打扮的鮮顏亮麗,她們此刻的穿著只能用樸素來形容,甚至有兩個女子還穿著麵坊的工服,顯得有些灰頭土臉。
已經到了這時候,葉蘊再顧不得裝純潔高雅,指著這些女子,尖聲道:
「大人有所不知,蕭公子宅心仁厚,看到被欺凌的花樓女子都會出錢將人買下來,卻並不是想納她們為妾,只是為救她們脫離苦海。
可蕭大奶奶善妒,竟將這些剛得了自由的女子抓起來,如牛馬一樣勞作,替她賺錢。」
她嘆息著道:「唐姐姐,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呢?」
看著這些女子,唐晚如捏緊了拳,心裡湧上一股悲傷和無力感。 她沒想到,葉蘊能把這些人找來,更沒想到,她們真的會過來。
葉蘊看著她眼底的怔然,再次得意地勾起唇角,心頭更是浮起一陣快意。
這是她的底牌,她可是費了很多功夫才說服的這群賤人站出來指認唐晚如。
七出之罪只要占了一條,眾目睽睽之下,唐晚如就必須被休棄。
龔府尹臉色沉冷的看向堂前這些女子,
「是她說的這樣嗎?你們是被唐氏抓起來的?」
阮楠惜緊張的捏緊了拳頭,正當她以為接下來又會上演一場農夫與蛇的故事時。
卻見那十幾個女子相互看了一眼,然後在葉蘊不可思議的目光中,堅定地走向了唐晚如。
為首一個帶著抹額的女子站出來,堅定地搖頭:
「不是,唐太太沒有抓我們,她是我們的大恩人。」
這出乎意料的回答,讓現場嘈雜的聲音都靜了一瞬。
葉蘊表情管理徹底皸裂,猩紅著眼瞪著她們: 「呵,果然婊子無情,若不是蕭大公子,你們都還在花樓里被人踐踏,你們卻因為區區錢財,就顛倒黑白,陷蕭大公子於不義。」
說話的女子轉過身,看向蕭桓:
「蕭大公子,您救我們出苦海,姐妹們都很感激您,但我們更感激唐太太。」
她抬手,取下抹額,露出眉間嫣紅的蓮花紋樣刺青,
「您一擲千金,把民女贖出花樓,您讓我出去自謀生路,讓我學著自尊自愛。
可您不知道,我連花樓那條街都沒走出去,就被幾個特意盯著的閒漢拽進巷子,輪流姦污。」
當時蕭桓坐馬車正好路過,她哀嚎喊著救命,可那幾個閒漢只是隨口說了句:是她自願的,蕭桓便收回了抬腳下車的動作,還說她是天生不懂得自尊自愛。
「那幾個閒漢完事後,我衣不蔽體昏死在巷子裡,中途,記不清有多少個男人路過巷子,對我施為過。
在我還剩最後一口氣時,唐太太派來的人出現了。」
在蕭桓怔然的目光中,女子使勁搖了搖頭,似乎要把過去那些不堪回憶一併搖走,而後露出笑容:
「我如今是唐太太名下成衣鋪子的一個畫師,專給人設計衣服,賺的不多,但很踏實。
我現在走出去,再也不用擔心會有男人衝出來把我拽進巷子裡,因為我們的東家護短。」 另一名穿著粗麻工服的女子上前,舉了舉自己帶著繭子的粗糙雙手,驕傲地說:
「我做索麵的技術特別好,現在已經是麵坊的小管事啦,我要努力成為大師傅,大掌柜。
我這雙手從小就生得漂亮,更是一直被精心保養,可卻是用來伺候男人的,我也只會伺候男人,不會幹別的,
後來跟著唐太太,我才知道,女子其實也能做很多事,不只有伺候男人。」
聽著這一串言語,堂上眾人都有些動容。
已經破釜沉舟做好最壞打算的唐晚如更是一下子怔住,看著這一張張感激的臉,鼻頭一酸,不自覺想要落淚,哽聲道:
「謝謝你們!」
那個叫芍藥的姑娘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指著葉蘊,不屑的哼了聲:
「咱們在那種地方出來,見慣了爭寵爭男人,當誰看不出來她那點伎倆!
本想過來告訴您,聽說她還請了淮王妃,我們擔心您落下風,便打算將計就計。」
說完這十幾個女子再次跪下。對著龔府尹砰砰磕起頭來:
「唐太太她真的是一個好人。求青天大老爺發發善心,判唐太太和蕭大公子和離吧!」 被感動到的圍觀百姓也跟著紛紛求情。
此情此景,龔府尹那張常年板著的嚴肅面龐都不禁動容,
不禁感慨誰說戲子無情的,一樣是人,人的善惡良知其實不分貴賤!
他當即一拍驚堂木,「經雙方所提供的證據表明,原告所提出的七出之罪三條皆不成立……」
一番官方流程發言後,才道:
「……蕭桓,唐氏,兩人因夫妻感情不睦,本官判你們和離,按大夏律,唐氏所攜嫁妝財物夫家不可扣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