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楠惜心裡一直惦記著這事,等回府後,便馬不停蹄去找了唐晚如。
不出意料,這個時間點,唐晚如正在回事處處理各項事務。
此時大花廳里站了一堆大小管事,多數人手裡捧著冊子,挨個兒上前,唐晚如端坐在上首,快速而專注地看著管事呈上來的冊子。
阮楠惜揮手阻止了丫鬟進去通報,就安靜地站在一旁,等著她把事情處理完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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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公府在南邊的總管走上前,苦著臉猶豫地搓著手。
唐晚如猛灌了口茶,潤了下說了太多話而有些乾澀的嗓子,見對方緊張,刻意放緩了臉色笑著道:
「楊管事,你是我們府上的老人了,為我們蕭家兢兢業業當差這麼些年,有什麼難事,你就直說,能幫的我一定會幫。」
見大奶奶如此態度,楊管事鬆了口氣,這才道:
「小的一切都好,是吉祥和順子的事。他們年前被大奶奶您調派到臨安城,接管了蕭家的筆墨書坊和茶樓。」
「兩人在管理鋪子方面的能力都很不錯,只是小的察覺到,兩人都覺得對方分到的鋪子更好,甚至相互猜忌對方當初是給府里管事送禮了,才能分得更好的鋪子。
本來關係很好的兩人處得跟仇人似的。小的怕長此以往下去會鬧出事端。」
這些天他一直愁得吃不好睡不著,畢竟這兩人當初是他舉薦的,若是真鬧出了事,他可能也逃不開干係。 唐晚如卻只是稍稍沉吟,就想出了應對之策:
「既然他們都覺得分配不公,那就相互換過來,吉祥去管筆墨書坊,讓順子去接管茶樓。
只不過到年底,若是我要求的盈利不達標,就都降兩級,回京當個跑堂。」
楊管事眼睛一亮,滿身輕鬆地退下了。
排在他後面的火鍋店總管事上前,和唐晚如行過禮後,有些氣憤地道:
「樊樓東家不但學我們開火鍋店,店鋪還專門選在我們對面。
還有別的商家,也處處模仿著我們,店裡新推出的關東煮和麻辣燙,已經有好幾家開始做了,價格還比我們的便宜。」
比起管事的氣憤不平,唐晚如卻表現得很平靜:
「這是好事,一個行當想要做起來,必定是百花齊放的,若只是一家獨大,註定做不長久。」
「他們拼價格,我們就拼服務,店裡的裝潢擺盤,我新繪製了一批瓷碗的樣式,你帶回去找瓷窯燒制。
只要守住本心,把菜品服務這些做到極致,自然不愁客源。」
火鍋店管事拿著圖紙退下,之後是船隊管事,問上一次出海遇難的船工,賠償銀子怎麼給。 「還和以前一樣,分五年給,且來領錢的必須是船工的妻子和兒女,若妻子改嫁,則直接給兒女,不能假手別的任何親戚。
商行以後缺人,也優先錄用他們的孩子。」
足足過了一個多時辰,花廳里的管事們才全都離開,唐晚如疲憊地靠坐在圈椅上,由丫鬟幫忙按著額頭。
阮楠惜這才從屏風後走過來,看著她眼底的淡淡青黑,忽然就有些愧疚。
【我是不是太過分了,身為蕭家宗婦,這些雜事本該是我負責的,如今卻全都丟給了大嫂。】
這想法剛落,本在閉目養神的唐晚如瞬間坐起來,
「楠惜你怎麼來了,沒事,我一點都不累,這些事情我都是做習慣了的。」
她一副別把管家權要回去的警惕模樣,瞬間讓阮楠惜有些哭笑不得。
阮楠惜隨意在她身側的椅子上坐下了
「行吧!嫂子你高興就好,不過也別太累著自己,真累出病來了,那罪也只有你自己受,男人是指望不上的。」
她這話明顯帶了些氣,唐晚如聽出來了,直起身來擔憂的問:
「三弟惹你生氣了?」 「沒有。」
【是你家那位啊,他去花樓了。】
唐晚如握著茶盞的手驀然收緊,努力維持著平靜笑問道:「那是什麼?」
阮楠惜便把之前看到的一幕仔細說了一遍。
說完卻見唐晚如聽完似乎並不意外,且還鬆了口氣的樣子。
「沒什麼,你就當他真是做好事吧。」
阮楠惜蹙眉,「嫂子你早就知道了?」
【也是,大嫂這麼一個精明厲害的人,大伯哥做這種事肯定不是一回兩回了,她怎麼可能不知道?】
【只是瞧大嫂這一點不生氣的樣子,她該不會是個戀愛腦吧!可千萬別……】
和阮楠惜待久了,唐晚如知道「戀愛腦」是什麼意思。
她無奈解釋:「我是早知道了,但他只是將那些女子贖身,又沒有納為妾室帶進府,我能怎麼說?」
她苦笑一聲:「而且就算他真把她們收作妾室,我也只能受著啊!」 「我若鬧起來,又沒有娘家給我撐腰,一個善妒的帽子壓下來,我可能還得要受罰。」
阮楠惜也明白過來,唐晚如的娘家是商賈,士農工商,她的家世比自己還不如,能嫁進晉國公府屬於完完全全的高攀。
即便公婆願意幫她,蕭桓若執意堅持,畢竟不是親兒子,公婆也沒辦法硬來。
見阮楠惜這副表情,唐晚如反倒不在意地笑了笑:
「別為我擔心,比起那些三妻四妾的男人,蕭桓已經算不錯的了,他那人雖清高不懂世情,但起碼不好女色,沒打沒虐待過我。
能嫁進國公府,能和一群誥命夫人打交道,已經是我從前完全不敢想的好事,做人總不可能樣樣好處都占全了,」
阮楠惜暗嘆口氣,這麼想是沒錯,若唐晚如只是單純為了富貴權勢,不把蕭桓當丈夫,只把他當成老闆或合作夥伴,那不管蕭桓是納妾還是怎麼,唐晚如都不會在乎,更不會傷心。
可她明顯能看出來,唐晚如對蕭桓是有情的,這才是最致命的。
不過唐晚如都這麼說了,阮楠惜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兩人聊了一陣京中八卦,正準備離開回事廳時,一個小廝喜氣盈盈地過來。
「大奶奶,我們大爺做的詩賦得到了聖上和幾位相爺的嘉獎,如今大爺已經被調到吏部做事了。」
「真的?」 唐晚如瞬間喜氣盈腮,直接賞了那報信的小廝一錠銀子。
阮楠惜知道唐晚如是個愛熱鬧的性子,也替她高興,笑著提議道:
「大伯哥這是升官了,不如辦一場宴會好好慶祝一下。」
這話簡直說到了唐晚如的心坎上,她連連點頭:
「那當然,我這就去寫請帖,安排宴會流程。」
……
宴會定在三日後,未免太過張揚惹人非議,對外說的是賞花宴。
到了宴會這天,阮楠惜早早地起來,和唐晚如以及蕭夫人一起出門迎客。男客那邊有蕭野三兄弟和靖國公負責。
一上午下來,阮楠惜臉都快笑僵了,不過也結識了幾個挺說得來的夫人小姐。
最讓她印象深刻的是大學士家的孟大奶奶,也就是原書里男三蘇錦懷的妻子。
許是因為難產孩子沒保住又剛出月子,孟大奶奶整個人瘦得幾乎脫了相,卻依舊化著得體的妝容,脊背挺得直直的,滿臉端莊的來參加宴會。
阮楠惜聽到周圍有不少貴婦人悄悄議論她,或可憐或嘲笑。 孟大奶奶一概不予理會,只衝著阮楠惜誠懇道謝,「那日普陀寺的事,多謝夫人。」
阮楠惜不在意地擺手,「舉手之勞。大奶奶不必放在心上。」
那日原主的亡母忌日,她去大相國寺上香,見一個婆子哀求著寺里的僧人去給她家夭折的小公子做祈福法會,但當天僧人的日程已經排滿了。
她見那婆子是真著急,就給了對方一張國公府的帖子,讓去普陀寺看看。
孟大奶奶卻再次俯身認認真真地給她行了個大禮,才由丫鬟扶著離開。
阮楠惜不禁想起原書里對方的結局。
若說阮楠梔是無腦炮灰女配,那蘇錦懷的妻子孟氏就是個妥妥的蛇蠍惡毒女配,她的出場不多,卻在後期一次皇家狩獵中,使毒計差點害死了女主江若雨,
最後被太子丟到了京城最下等的窯子,活生生被凌辱致死。
阮楠惜實在沒法把面前端莊守禮到過分的女子,和原書里那個心思陰毒,讓人恨到牙痒痒的女配聯繫到一起。
蕭夫人知道阮楠惜不喜歡這種應酬,等陪著眾賓客用過飯後,便讓她回院子休息。
阮楠惜巴不得,帶著丫鬟就往外走,見唐晚如站了一上午,一直在招待賓客,卻絲毫不顯疲態,如今還在滿臉興致的和眾夫人推銷香水,不禁大感佩服。
出了用飯廳,隔壁不遠處就是男賓的宴席處,隱隱能聽到陣陣說笑起鬨,夾雜著杯盞碰撞聲。 她忍不住想,蕭野似乎也不喜這樣的宴會,不知道他那邊能不能應付得來?
……
男賓席上,蕭桓一身石青色繡金雲紋長衫,進翰林不過兩年便升遷,此時端的是意氣風發。
周圍不斷有賓客上前沖他舉杯道喜,卻也有那素日與他不和的,說些難聽話來挖苦他。
「蕭大人真是天生的好命,不但出生在這等鐘鳴鼎食之家,娶得妻子還那般會賺銀子。
蕭大人官途如此之順,唐大奶奶沒少暗中打點吧。」
另一個人也跟著附和:「是啊,可惜了蕭大人這麼一個滿腹才華的士子,娶得妻子卻一身銅臭,不知蕭大人平日與夫人可有話題可聊?」
蕭桓驀然攥緊了酒杯,臉色一點點難看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