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在信紙面具唱將的身影消失在側幕之後,並未像之前那樣暗下。相反——舞台上的燈光在那一瞬間全部熄滅了,連觀眾席的過道燈都一併歸入黑暗。整個演播廳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按入了深海的底部,沒有一絲光亮,沒有一絲聲響。那種黑暗持續了三秒,在這三秒鐘里,你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和身邊人的呼吸聲。
—一聲電吉他的失真riff如同一道閃電劈開了黑暗,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軍鼓爆裂,一道猩紅色的追光從舞台正上方垂直砸向地面,將整個舞台染成了一片流淌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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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降台以極快的速度彈射升起,一道身影在煙霧和光屑的交織中出現在舞台中央。
她站在那裡,像是一團被點燃的野火。
黑色的皮衣上釘滿了銀色的鉚釘,在猩紅色的燈光下閃爍著鋒銳的寒光。皮衣的拉煉沒有拉上,露出裡面一件純黑色的吊帶背心,勾勒出她瘦削而有力的肩頸線條。下身是一條緊身的黑色破洞牛仔褲,雙腿修長而筆直,腳上踩著一雙黑色的馬丁靴,鞋跟帶著厚重的金屬鉚釘邊緣。她的手臂上戴著三隻不同寬度的銀色手環,在燈光的照射下隨著她的動作反射出跳躍的光點。一頭栗紅色的長髮鬆散地披在肩上,發尾帶著微微的捲曲,隨著她走上舞台的步伐而輕輕晃動。
而她臉上的面具——是一隻蝴蝶。
那隻蝴蝶的面具幾乎覆蓋了她的整個上半張臉,翅膀的輪廓從眉心向兩側延伸,越過顴骨,最終在耳際的位置收攏成兩道鋒利的弧線。面具的底色是深沉到近乎黑色的墨藍,但在這片底色之上,螢光紅的線條勾勒出了蝴蝶翅膀的脈絡紋路,那些紋路在紫外燈和鐳射光束的照射下會發出刺目的螢光——此刻,在猩紅色的追光下,那些紋路像是一條條燒紅的鐵線,在她的面容上燃燒。
她的嘴唇露在面具下方,塗著深酒紅色的口紅,嘴角帶著一絲似有若無的弧度——那不是溫柔的微笑,更像是一隻獵食者在出擊前舔了舔嘴角。
她走到舞台中央,沒有像之前的唱將那樣握住麥克風架,而是一把將立杆式麥克風從支架上扯了下來,動作乾脆利落,像是拔出一把刀。她握住麥克風的頭,把它舉到嘴邊,然後她開口——沒有等前奏,沒有等樂隊——她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了整個演播廳。
「晚上好——魔都!」
那聲音不是唱出來的,是喊出來的,帶著一種沙啞而富有顆粒感的穿透力,像是一顆被烈火燒過的子彈,擦著聽者的耳膜飛過去。那種沙啞與張平的滄桑不同——她的沙啞裡帶著一種銳利的、磨過的刀刃般的質感,蘊含著尚未完全釋放的能量。台下的觀眾在她的吼聲中沉默了一瞬,然後爆發出了整晚最熱烈、最狂野的回應——尖叫聲、口哨聲、鼓掌聲混雜在一起。
她低頭笑了一下,然後抬起手,打了一個響指,指向樂隊的方向:「來,給我一個響的。」
樂隊像是接到了衝鋒號一樣,瞬間爆發出了一段轟鳴的搖滾前奏。鼓點密集而沉重,電吉他的音色鋒利而飽滿,貝斯的低頻在胸腔中震動迴響。她跟著前奏的節奏在舞台上隨意地走了幾步,靴跟敲擊舞台地板的聲音被麥克風拾取,混入了樂器的轟鳴中,像是另一種打擊樂器。
然後她舉起麥克風,開口——她的聲音在這首歌中完全展現了她嗓音的爆發力。那不是一種純粹的沙啞嘶吼,而是一種在沙啞的基底上帶著極強穿透力和爆發力的搖滾嗓音,像是用砂紙打磨過後的金屬,粗糙而明亮。她在低音區可以沉到帶著濃重喉音的低吼,而在高音區又能爆發出一種帶著撕裂感的明亮高音,那種高音不是柔軟的、圓潤的——它是一把沒有開刃的刀,砸在石頭上,濺出火星的那一種。
她在唱到第二段副歌時完全進入了狀態,左手撐著麥克風架,身體微微後仰,滿頭栗紅色的長髮隨著甩頭的動作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舞台邊緣的氣柱噴射出白色的煙霧,在紅色燈光的照射下像是翻湧的血霧,她站在那片煙霧和光束的交界處,像是一隻在烈火中重生的蝴蝶。台下的觀眾像是被她的能量所點燃,從前排到後排,幾乎沒有人還坐在座位上,全都站了起來。有人揮舞著手臂,有人跟著節拍跳躍,有人舉著手機開啟閃光燈,將觀眾席變成了一片搖曳的星海。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她將麥克風從嘴邊移開,握著它的手垂在身側,站在原地微微喘著氣,胸口起伏著。她沒有被那首歌耗盡——她的眼睛在面具後面亮得驚人,像是一隻剛剛完成了一次完美狩獵的、尚在興奮餘韻中的野獸。台下爆發出的歡呼聲和掌聲經久不息。
猜評團的席位中,老K罕見地露出了一種帶著興味的微笑——那種表情,是一個資深音樂人遇到了有趣對手時會露出的表情。安琪已經完全站了起來,雙手舉過頭頂鼓掌,大劉一邊搖頭一邊笑,嘴裡念念有詞,像是在說「這節目越來越瘋了」,而方芳則難得地笑著鼓了鼓掌。挑戰還在繼續。
猜評環節在一片熱烈的討論聲中結束了。老K最終放下了話筒,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既挫敗又興奮的情緒:「我放棄了。我有兩個懷疑物件,但每一個我都不敢確認。這一期太難了,但太好看了。」安琪也放下了話筒,苦笑著補充了一句:「我猜了三次,改了三回,最後還是覺得不對,我先回去再補補課,下一期再來挑戰,這位姐姐你等著!」大劉哈哈笑著在旁接話:「你這是下戰書了是吧?」
方芳最後一次拿起話筒時,語氣帶著一絲溫和的欣賞:「我注意到你剛才在演唱中,有幾個尾音的處理方式帶著一種非常獨特的個人風格——那種處理方式我從來沒有在其他歌手身上聽到過,那是屬於你自己的聲音印記。所以沒有猜出來,我並不覺得意外。我反而很期待——等將來你揭面的那一天,我會記住這個名字。」
台上,那位戴著蝴蝶面具的唱將,靜靜地站在猩紅色追光的邊緣,聽著猜評團依次放下了話筒。她的呼吸在演唱結束後已經漸漸平復下來,胸口的起伏變得平緩,握著麥克風的那隻手依然垂在身側。但她看著猜評團一個個放棄猜測的時候,那雙藏在螢光紅蝴蝶翅膀陰影后面的眼睛,似乎閃爍了一下——那是一種複雜的神情,有坦然,有釋然,還有一絲隱約如釋重負的放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