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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演播廳里安靜了好幾秒,那首歌帶來的餘溫像是一層薄薄的毯子,覆蓋在所有人的心上。直到主持人輕聲走上台,那層溫暖才被緩緩拉開一個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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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持人站定後,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先輕輕鼓了幾下手掌,然後才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謝謝,真的,謝謝。我站在側幕聽完這首歌,我需要緩一下才能上來主持。好,我們進入猜評環節——猜評團的四位,交給你們了。」

  猜評團席位上,四位成員各自調整了一下狀態。老K拿起話筒,罕見地猶豫了幾秒才開口:「我先說一個整體的感受——你唱歌的方式,讓我想起一個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公眾視野里的人,但你剛才的咬字方式和呼吸習慣又和她不太一樣。我直接問吧——你的聲樂啟蒙老師是誰?」台上的信紙面具微微偏了一下頭,像是在回憶,然後回答,聲音很柔和:「我的聲樂啟蒙老師,是我媽媽。她不是音樂行業的從業者,她是一名小學語文老師。」老K微微一怔,點了點頭:「那她一定是一位很喜歡音樂的語文老師。」信紙面具輕輕彎了一下眼睛的位置——那應該是一個笑容:「是的。她教我讀課文的時候,每一個字都要讀清楚,每一個標點都要停夠時間。她說,話要好好說,歌也要好好唱。」

  這個回答讓猜評團安靜了片刻。安琪接過了話筒,語速比平時慢了一些,顯然還沒有完全從剛才的情緒中抽離:「我……我想問一個感性一點的問題可以嗎?」她吸了一下鼻子,「你那首歌里有一句歌詞——『在那些沒有星星的夜晚,我曾一個人走過很長的路』——我想問,你寫這句詞的時候,是在走一條什麼樣的路?」

  台上的信紙面具安靜了兩三秒鐘,然後她輕聲回答:「一條不知道能不能走通的路。」她的聲音里沒有任何自憐的成分,只是很平靜的陳述,「但走著走著,天就亮了。」安琪抿了一下嘴唇,用力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大劉接過話題,清了清嗓子:「好,來點實際的——你這首歌是你的原創嗎?」信紙面具點了點頭:「是的。詞曲都是我寫的。」大劉追問:「那除了這首歌,你還寫過其他的歌嗎?」她回答:「寫過很多,但大部分都還沒有給別人聽過。」大劉笑了一下:「那希望以後有機會能聽到它們。」

  方芳最後拿起話筒,她推了一下眼鏡,語氣溫和而理性:「你的聲線非常有辨識度,乾淨、溫暖、敘述感很強,但在你的發聲方式里,我隱約感覺到一種……不屬於流行音樂訓練體系的氣息。我想問的是,你接受過聲樂訓練嗎?還是完全自學?」信紙面具輕輕點了點頭:「接受過一些,但不系統,也沒有參加過任何比賽或者選秀。如果要說的話,我唱的歌,大多是從生活里長出來的,不是從琴房裡練出來的。」

  猜評團的四位全都安靜了片刻。老K率先苦笑了一聲,將話筒放回桌面,說了一句:「難猜。」安琪也跟著放下話筒,搖了搖頭。大劉靠回椅背,雙手一攤:「投降。這一輪我真的投降。」方芳則溫和地笑了一下:「我也暫時沒有確定的答案。」主持人見狀點了點頭,轉向大螢幕,「看來猜評團的四位這一次也未能鎖定答案。那麼,按照規則,我們將連線三位網友進行提問——導播放滾抽選。」

  第一位網友——「小城舊夢」被選中了。她的聲音聽起來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女生,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緊張和興奮:「你、你好!我剛剛聽哭了……我想問的是——你在寫這首歌的時候,是不是在想著某一個具體的人?」信紙面具溫和地回答:「是的。是一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他教會我一個道理——有些告別,不是為了再也不見,而是為了讓彼此成為更好的人。」小城舊夢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時聲音有些哽咽:「那……他現在知道這首歌是寫給他的嗎?」信紙面具微微低了一下頭,聲音柔軟而真誠:「應該不知道。但如果有一天他聽到了,希望他能過得好。這就是我想說的了。」連線結束通話。彈幕已經哭倒了一片。

  第二位網友——「夜航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沉穩的知性:「我注意到你在副歌部分使用了一種非常罕見的節奏切分方式——你打破了常規的四四拍重音結構,把重音落在了弱拍上。這種處理方式在爵士樂里比較常見,但在流行歌里非常罕見。請問你是刻意這樣處理,還是自然而然就這樣唱了?」信紙面具的回答很誠實:「我沒有學過樂理,所以我不太清楚什麼是四四拍,什麼是重音落在弱拍上。我只是覺得那個地方應該那樣唱,然後就那樣唱了。」

  夜航船沉默了幾秒,然後從話筒傳出一聲充滿敬意的嘆息:「那是一種比樂理更高階的東西。叫天賦。」

  第三位網友——「不睡覺的夜貓子」語氣帶著濃厚的好奇:「好,我不問技巧,也不問感性問題——我就問一個最簡單粗暴的:你平時唱KTV的時候,最喜歡點的歌是誰的?給我們一個範圍就行!」信紙面具輕輕笑了一聲,那是她登場以來第一次發出笑聲,透過麥克風傳出去,像是有人在一杯溫水裡化開了一勺蜂蜜:「我很少去KTV。但如果去的話,我會點一些老歌。就是我媽媽那個年代的歌。」不睡覺的夜貓子追問:「那你媽媽喜歡聽誰的歌?」她輕輕說出了一個名字,是一位在平行世界的中生代女歌手,風格偏向民謠,在二十年前有過幾首很紅的歌,但近十年幾乎沒有出現在公眾視野中。全場響起一陣低低的討論聲——那是一個既熟悉又遙遠、既指向明確又範圍太廣的線索。大螢幕上,網友們開始瘋狂地刷起那位女歌手的學生、後輩、同門等相關聯的名字,但始終對不上。

  又一輪網友猜測在大螢幕上滾動展開——有人猜某位民謠女歌手,有人猜某位近年轉型幕後製作人的女聲,有人猜某位短影片平台上翻唱老歌走紅的素人歌手。各種名字重新整理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次出現一個新的名字,帶著一絲希望的光,但很快就會被更多的人質疑和推翻。那道由舊信紙層疊而成的面具背後隱藏的真實身份,依然像一首從未被完整唱完的老歌一般,留下了一個安靜的、等待著被人填滿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