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最後一位猜評團成員放下話筒,主持人走上前來,站定,聲音帶著笑意宣布:「好的——猜評團本輪未能鎖定答案。按照規則,第五位唱將將成功晉級,進入下一期節目!讓我們再次用熱烈的掌聲送給她。」
在全場雷動的掌聲和尖叫聲中,她沒有立刻離開,她站在原地,緩緩地將麥克風舉到嘴邊,開口說了一句話,她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了整個演播廳。那嗓音因為剛剛演唱時消耗了大量體力而帶著一層薄薄的沙啞,卻又有一種真誠的、不經過修飾的溫熱感:「謝謝。今晚,我唱得很開心。能站在這兒,能唱這首歌,能把這幾分鐘送給你們——我很滿足了。」
她說到「很開心」的時候,微微低了一下頭,像是對著麥克風笑了一下,又像是在掩飾什麼一閃而過的柔軟。然後她直起身,將麥克風放回支架上——那「咔嗒」一聲輕響,和剛才她一把扯下麥克風的動作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一個剛猛一個溫柔,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
然後,她朝觀眾席隨意地揮了揮手,轉身向舞台側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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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邁出第一步的時候,步伐依然是那種帶著搖滾歌手氣場的、大步流星的步態,皮衣的下擺隨著她的動作輕輕甩動。但就在她即將走出追光範圍的那一步,她的腳步慢了那麼一瞬,像是在那層猩紅色的光影邊界上多停留了半秒,彷佛有什麼話還留在嗓子眼裡沒有說完——但隨後,她便斂去了那一瞬的停留,重新邁開步子,整個人徹底沒入了側幕的陰影中。
在黑暗裡,她站住了。
舞台上,主持人正在說著結束語,帶著笑容感謝今晚的五位唱將和所有的觀眾,預告下一期節目會更加精彩。那些聲音隔著一層幕布傳過來,像是隔著一層水。
她背靠著側幕冰涼的金屬框架,抬手輕輕觸碰了一下自己臉上的蝴蝶面具。她的指尖在螢光紅的翅膀脈絡上停了一瞬,像是觸碰著什麼不想摘下的東西。然後她垂下眼睛,雙手緩緩地從面具上滑落,鬆鬆地垂在身體兩側,雙手慢慢鬆了下來。就像是一根繃緊了一整晚的弦,終於在無人看見的角落裡,被允許緩緩鬆開。
她鬆開了那口氣。然後她拉下了皮衣的拉煉,仰起頭,望著天花板上那些凌亂的燈架和線纜,輕聲說了什麼——只有她自己能聽到的聲音。
在她回到房間後,雙手跟帶星球面具的江小安和花朵面具的葉雨飛互相傭抱一會後,就坐下來,江小安:「你這個風格有點暴,也有點,熱,但並不適合你要改變的方向。」
「明白。」白若琳也明白自己的弱點,唱這一首差點讓自己破音,不,完全破音,只不過被樂器的聲音給淹住了。
燈光在第五位唱將的身影消失在側幕之後,短暫地暗了下來。那短暫的黑暗像是海潮退去後的寧靜,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寧靜不會持續太久。因為主持人已經預告過,今晚還有三位唱將尚未登場,而這一期節目的錄製時長,還遠遠沒有走到終點。
僅僅持續了大約十秒鐘。
然後,一道冷白色的光束從舞台側面斜斜地切過舞台,將舞台的右半側照亮。沒有升降台——一道身影從舞台右側的台階上,從容地走了上來。那是一個身形修長的男人,穿著一件裁剪利落的深灰色風衣,內搭一件黑色的高領毛衣,步履從容,節奏均勻,像是一個在深秋的傍晚散步的人。
他臉上戴著的面具,是一棵樹。那是一棵以啞光銅色金屬鍛造而成的、枝幹虬結的古樹——樹幹的紋路由下向上延伸,分叉成數條枝幹覆蓋了他的上半張臉,在額頂的位置交織成一片細密的樹冠。樹冠的縫隙中隱約透出他的雙眼,那目光平和而沉靜,像是看過了太多季節的更替,早已不為任何風浪所動。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定,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先微微仰頭,像是在感受頭頂那束冷白色燈光的溫度。然後他微微側頭,向樂隊的方向點了一下頭,示意自己準備好了。前奏響起,是一段悠揚的鋼琴與弦樂交織而成的旋律,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敘事感。他的聲音在前奏結束後的第一句就展現出了極其穩定的中音區質感——暖而厚,帶著一種像是老唱片被時光打磨過的溫潤光澤。他的演唱風格沒有過多的炫技,每一個音符都被穩穩地放在它該在的位置,像是年輪一般層層疊加。他唱完了一整首歌,猜評團沒有猜出來,網友們也沒有猜出來。他朝台下微微欠身,從容地走下了舞台。
第二位登場的是一個女聲,身形嬌小,穿著一件寬鬆的牛仔外套,搭配一條簡單的白色連衣裙。她的面具是一隻貓——一隻灰白色的、耳朵尖尖的、眼睛滾圓的貓。面具的造型帶著一種卡通般的誇張感,兩顆圓形的黑色眼孔讓她看起來像是在持續地驚訝,給人一種稚氣未脫的感覺。她一開口,聲音卻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那是一種介於少女和成熟女性之間的、帶著輕微沙啞的特殊音質,不算響亮,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抓耳感,像是一隻貓在深夜裡用爪子輕輕地撓著窗戶玻璃。
猜評團和網友們陷入了激烈的討論,但最終沒有形成統一的答案。她朝台下揮了揮手,腳步輕快地跑下了舞台。
第三位登場的時候,舞台的燈光變成了一種溫暖的金色。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米白色亞麻襯衫,袖子挽到小臂,下身是一條淺藍色的直筒牛仔褲,看起來像是剛從畫室里走出來的藝術系學生。而她臉上的面具,是一朵雲的形狀——蓬鬆的、由多層白色棉麻布料堆疊而成的雲朵形狀,邊緣帶著不規則的弧度,像是一朵剛從午後的天空中飄過來的、懶洋洋的積雲。她往麥克風前一站,用一種帶著微微沙啞、慵懶而鬆弛的聲線,唱了一首節奏舒緩的民謠。
開口不過三個字——全場就炸了。
前排一個觀眾猛地直起身子,指著台上驚呼了一聲:「——寧若!!!」那個名字像是被投入乾草堆的火星,一瞬間以不可阻擋之勢蔓延開來。後排有人緊跟著喊了出來:「是寧若!!就是她!!那個聲音我聽了十年我不會認錯的!」緊接著,更多的聲音加入到這場共鳴中,更遠處還有人激動地高喊起她早年成名曲的名字。她在那片越來越響亮的聲浪中,站在金色的追光下,輕輕偏了一下頭,然後她緩緩抬起手,用指關節敲了敲自己的雲朵面具——像敲門一樣,敲了三下。然後她笑了一聲,那聲笑透過麥克風傳遍了全場,清澈而坦然:「好吧,被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