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安這次多說了幾個字：「歌是好歌。唱它，是因為合適。」
大劉追問：「『合適』是指什麼合適？音域合適？風格合適？還是……」江小安回答，語氣依然平淡而篤定：「都合適。」大劉張了張嘴，又閉上了，苦笑了一下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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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芳最後放下筆，聲音溫和而理性：「我注意到你的氣息控制方式非常獨特——你在唱高音的時候，氣息不是往外推的，而是往內收的。這種控制方式在美聲和民族唱法中偶爾會見到，但在流行唱法中非常罕見。我想問的是——你的聲樂老師是誰？或者，你是透過什麼渠道學習到這種發聲方式的？」
這是一個非常專業的問題，而且直指核心。江小安沉默了兩三秒，然後回答，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我的老師不在這個城市。也……不在這個時代。」方芳微微一愣，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主持人適時地接過話頭，轉向大螢幕：「好，猜評團目前還沒有鎖定答案。按照規則，我們現在連線三位網友進行提問——導播，請抽選第一位網友。」大螢幕上的網名快速滾動，定格在一個名字上——「夜航船」。
連線接通，一個年輕的男聲帶著電流傳了出來：「餵？我被選中了？太好了！我只有一個問題——你是不是前年在『星雲音樂節』上唱過《霓裳羽衣》的那位神秘歌手？當時你也是戴著星球面具出場的！我當時就在現場！我記得那個聲音！」江小安的回答乾淨利落：「不是我。」
「夜航船」明顯愣了一下：「啊？那……那可能是我記錯了？」連線結束通話。第二位網友——「橘子汽水」被選中，聲音聽起來像是一個年輕的女生：「我的問題比較簡單——你的身高有沒有超過一米八？」
江小安答得很快：「沒有。」橘子汽水追問道：「那一米七五以上？」江小安的回答依然簡短：「不告訴你。」
台下響起一陣笑聲。橘子汽水在連線那頭也笑了：「好吧，那我猜不出來了，交給其他網友吧！」連線結束通話。第三位網友——「舊書店」的聲音聽起來帶著一種沉穩的、上了點年紀的質感：「年輕人，我不問你技巧，不問你的身份，我只想問一個私人一點的問題——這首歌里，你自己最喜歡的一句歌詞是什麼？」
江小安站在原地，握著麥克風。全場的目光落在他那顆深藍色的星球面具上。他沉默了一下，聲音平靜而清晰：「『醉在君王懷，夢回大唐愛。』」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輕了那麼一點點，像是說給自己而不是說給全場聽的，「有時候，一個夢做完了，醒來發現自己不在原來的地方了——那種感覺，大概就是這兩句歌詞吧。」他說完之後，安靜地站在光束中央。台下一片寂靜——沒有人鼓掌，沒有人說話。
主持人輕輕吸了一口氣，才開口：「好的，三位網友提問完畢。現在進入猜評的第二階段——由直播間網友們直接在評論區打出你心目中認為的名字，我們將實時滾動展示在大螢幕上！」
大螢幕上，評論區開始瘋狂滾動。無數名字像瀑布一樣在螢幕上飛速掠過——
【夜航船】：沈念棠？不對，沈念棠是女的……這首原唱就是她，但翻唱的人是男的啊
【橘子汽水】：會不會是周彥君？他的音域很廣，也唱過戲腔
【舊書店】：周彥君的戲腔偏柔，這一位的戲腔更硬朗一些，不像
【旋律獵人】：林越？他之前在採訪里說過想嘗試戲腔風格的歌
【不睡覺的夜貓子】：林越的聲音比他薄，不對
【老唱片機】：我翻了翻近十年發過戲腔歌曲的男歌手名單，有十七個，但挨個對比下來，聲音都不太對得上
【大草原的雲】：會不會是某位京劇演員跨界來玩了？
【小城舊夢】：京劇演員的說話習慣和流行歌手不一樣的，你們注意聽他說話時的咬字方式——他說話的時候沒有戲曲演員那種字正腔圓的勁兒，反而很隨意，所以他應該不是專業戲曲演員
【音符獵人】：小城舊夢說得有道理，我觀察他握麥克風的方式，也不是專業歌手的習慣性動作，他握得很隨意
【春日部防衛隊】：那會不會是某個演員？最近不是有很多演員跨界唱歌嗎？
【深海里的魚】：演員的唱功達不到這個水準，這個絕對是練了很多年的
【輕舟已過】：我注意到他唱完最後一句之後，有一個很細微的動作——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個動作很短，但我總覺得那個動作里有故事
【音樂獵手00七】：我已經把這首《新貴妃醉酒》的音訊和沈念棠的原版做了頻譜對比，兩個人的音色完全不同，但發聲方式上有一些相似之處——都用了非常靠後的共鳴位置。這種共鳴位置在流行歌手裡很少見
【鋼琴上的貓】：那會不會是沈念棠的徒弟？或者學生？
【老唱片機】：沈念棠沒收過徒弟
【不睡覺的夜貓子】：那會不會是他模仿沈念棠的風格模仿得很像？
【旋律獵人】：模仿和本色是有區別的——模仿的痕跡再輕也能聽出來，但他的聲音里沒有任何模仿的痕跡，唱得自然而然，就像是自己的聲音本來就能這樣轉換一樣
【奶茶續命中】：太神秘了……我從來沒有哪一期節目猜得這麼痛苦過
【藍色水母】：+1，青銅將軍我至少還有三個候選人，月相天后我後面反應過來了，這位我是真的完全沒有頭緒
【半壺紗】：我也是，腦子裡一片空白
【夜風微涼】：會不會是一位我們完全不認識的素人？
【小城舊夢】：素人能有這種唱功？那還叫素人嗎？
【清風徐來】：也有可能是一位退圈很多年的老歌手重新出山？
【老唱片機】：退圈的老歌手我基本都過了一遍，沒有對得上的
【音符獵人】：那就只有一個解釋了——
【春日部防衛隊】：什麼解釋？
【音符獵人】：他不在我們已知的任何名單里。他是一張完全陌生的牌
【不睡覺的夜貓子】：這也太刺激了吧……
大螢幕上的名字換了一輪又一輪，但沒有任何一個名字能夠獲得大眾的共識。所有被提及的名字——無論是當紅的歌手、退圈的老將、跨界的演員、還是戲曲界的名角——在網友們逐條分析對比之後，都被一一排除了。
台上的江小安，安靜地站在那束銀白色的追光下，像一顆真正的、遙遠而孤獨的星球，懸浮在所有人能夠看到卻無法觸及的距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