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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現場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到月相面具的右手上,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低下頭,看了一下自己自然垂放在身側的右手,然後抬起眼,聲音裡帶著一絲被細心觀察後的暖意:「你看得好仔細。這個習慣……我自己都沒注意到過。可能是緊張吧。但更多的,是因為投入。」台下的安琪猛拍了大劉一下:「就是她問的!她問出了我想問但沒來得及想的!好厲害!」主持人笑著連線第三位網友。

  「大草原的雲」最後被選中,聲音聽起來和他網名一樣遼闊溫和:「我不問問題,我想說一段話。」他清了清嗓子,「我剛才看你唱那首歌的時候,我老婆在旁邊聽著聽著就哭了。她說她想起了她媽媽——她媽媽走了三年了。所以謝謝你,謝謝你唱了一首讓人能好好哭一場的歌。我沒問題了。」

  他說完了。全場安靜了好幾秒。然後,不知道是誰第一個開始鼓掌,那掌聲從稀疏到密集,像潮水一樣蔓延開來,覆蓋了整個演播廳。主持人站在台上,握著話筒,也認真地鼓了鼓掌,然後轉過頭,看向月相面具,她的目光透過那副銀絲月相面具,似乎有一瞬間的微微閃爍。她沒有說話,只是微微欠了欠身,像是一個無聲的、鄭重的回應。

  主持人平復了一下情緒,看向鏡頭,換上了一副帶笑的表情:「好了,三位網友提問完畢。現在進入猜評的第二階段——我們將從直播間的網友評論中,再從評論區選出十名網友進行競猜!猜中的朋友將獲得節目組送出的神秘大禮!同時,其他的網友也可以隨時在節目的官方評論區打出你們心目中認為的名字!我們會實時滾動展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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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螢幕上,彈幕開始飛速滾動,評論區已經徹底被刷爆,無數名字在螢幕上飛速地掠過——有人刷著某些知名女歌手的名字,有人刷著「短髮女中音」這個標籤,有人刷著一些老牌民歌手的名字,還有人刷著「是不是某位退圈多年的天后回來了」這樣的猜測。但沒有任何一個名字能夠讓大家達成共識。

  而台上的月相面具,安靜地站在那束清冷的追光下,像一個月光凝成的謎,等待著——或許在今晚,或許在很久以後——才被人真正揭開。

  猜猜她是誰?不知道你有沒有自己心目中的名字。如果有的話,可以打在評論區里,或許,你就是那個猜中的人。

  大螢幕上的彈幕依然在瘋狂滾動。猜評團的四位成員眉頭緊鎖,安琪在紙上寫了好幾個名字又劃掉,老K雙手交叉撐著下巴,目光死死盯著台上那位安靜站立的月相面具,像是在用目光試圖穿透那層銀絲編織的防線。主持人在台上把控著節奏,正準備開口進行下一輪互動——突然,他的耳機里似乎收到了導播的提示,他微微側耳聽了一下,然後抬手示意觀眾安靜。

  「好的,我們的後台收到了一條來自網友『老唱片機』的評論留言,導播提示我這條評論被現場猜評團的一位成員申請了置頂展示。現在我們來一起看一下這位網友發了什麼——」

  大螢幕的畫面從彈幕滾動模式切換成了一條固定的評論,白底黑字,清晰地展示在所有人面前:

  【老唱片機】: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她現在的聲線很溫和,很低柔,但你們去翻一下18年前的那首《秋水長天》,那是一首以高音炸裂出名的歌,當時全國都在翻唱但沒人唱得上去。重點是——很多人不知道的是,這位歌手在錄這張專輯的時候,還同時錄了一首從來沒有公開演唱過的低音版《靜夜思》。我湊巧在一位老錄音師那裡聽過那首低音版的母帶。如果台上這位是她——她完全能做到今天這種溫和的低音聲線,就像她18年前能唱出那種炸裂的高音一樣。大家細品。

  這條評論顯示出來的那一刻,演播廳里安靜了大約兩秒鐘。

  然後,猜評團最左側的座位上,老K猛地站了起來。

  他站起來的速度太快了,椅子被他往後推了一截,發出一聲刺耳的刮擦聲。他沒有去扶那把椅子,甚至沒有顧得上那聲響動,只是直直地盯著台上那個戴著月相面具的身影,右手的食指已經抬了起來,指著舞台的方向,但沒有點到為止,而是停在半空中微微顫抖著。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有一句話堵在喉嚨里,一時之間竟然沒有說出來。

  全場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旁邊的安琪被他嚇了一跳,大劉也愣住了,方芳放下筆,側過頭看著老K,目光裡帶著一絲驚訝和期待。老K站在那裡,指關節泛白,沉默了好幾秒鐘才開口——他的聲音與他之前的風格大相逕庭,沒有了那種尖刻和冷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了情緒的、帶著微微顫抖的語氣,像是翻出了一件蒙塵多年、他本以為再也不會見到的舊物。

  「……是你。真的是你。」

  他沒有喊出她的名字。但他那句話的語氣,比直接喊出一個名字更加有分量,像是鐵錘砸在砧板上,又像是相框從高處落下,玻璃碎裂的那一聲脆響。台上的月相面具沒有動。她安靜地站在那束追光下,雙手依然自然垂放在身側,只是從她微微加快的呼吸節奏,能看出她的情緒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老K放下手指,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平復自己的情緒。他低頭看著面前的桌面,沉默了兩三秒,然後重新抬起頭,語氣舒緩了一些,卻依然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激動。他開始講起了一段往事:

  「十八年前,那年我還不是評委,不是製作人,我只是一個剛入行三年的錄音助理。有一天,我在錄音棚里加班到凌晨兩點,棚里的主錄音師忽然打了個電話給我,語氣很興奮,讓我趕緊過去。我到了之後,他二話沒說,把一對監聽耳機扣在我頭上,然後按下了播放鍵。」

  他停頓了一下。

  「我聽到了一首高音。」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不是那種靠嘶吼頂上去的高音,而是一種——天靈蓋都要被掀開的高音。通透,圓潤,有金屬的質感,但一點都不刺耳。我聽完了之後問錄音師:『這是誰?』錄音師跟我賣了個關子,說這張專輯過兩個月才發,到時候你自己看。那張專輯發了之後,所有人都認識了她的高音——那首歌就是《秋水長天》。」

  台下有不少觀眾發出了低低的驚呼聲——顯然,他們對這首歌有記憶。

  老K繼續說:「但剛才這位網友提到了一個細節,讓我一下子把所有的事情都串起來了。」他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了一些,「《秋水長天》這張專輯錄製期間,我聽那位錄音師提過一件事——說她在那段時間的某天晚上,一個人在錄音棚里錄了另一首歌,一首低音的、安靜的、完全沒有使用任何高音技巧的歌,用的是她平時不常用的一種發聲方式。那首歌錄完之後,她既沒有放進專輯裡,也沒有在任何場合演唱過,甚至沒有給它做混音和後期,只錄了一遍,干音,直接收進了母帶庫。錄音師跟我說,那是一首低音版的《靜夜思》,他聽過一次之後就忘不掉,說她那種壓到極低的聲線里,藏著的力量比高音還要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