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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他說到這裡,目光重新望向台上的月相面具,眼神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混合了敬佩和感慨的神色:「我一直以為那首低音版的《靜夜思》永遠不會有人知道,也永遠不會有人聽到——直到剛才這位網友把它說出來。」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來,「整個華語樂壇,能把高音唱成那樣、又能把低音唱成那樣的女歌手,我只知道一個。台上這位,就是她。」

  老K說完這句話之後,沒有說出那個名字,但他坐了下來,目光定定地看著台上。全場的目光再次匯聚到那個戴著月相面具的唱將身上。她依然安靜地站在光束中央,像是在等待什麼,又像是什麼都不需要再等待了。主持人的聲音適時地響起來,帶著一絲刻意抑制住的激動:

  「好的,看來我們的老K老師已經有了非常明確的猜測方向——但按照節目規則,猜評團成員需要將最終答案寫在題板上,在揭面環節同時公布。所以我們暫時不公布答案。」他笑了一下,「不過,我相信現在直播間裡的各位,應該也和老K老師一樣——心裡已經有答案了吧?」

  直播間裡,幾秒鐘的安靜之後,彈幕像決了堤的洪水一樣再次洶湧而來。評論區里開始出現同一個名字——那是十八年前曾經驚艷過整個華語樂壇、後來卻逐漸淡出大眾視野的一個名字。有人說出來,有人還在猶豫,但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打出那幾個字。那個名字,像是一顆被埋在記憶深處多年的種子,在這一刻,被一條來自普通網友的評論和一檔音樂節目,重新翻到了陽光下。

  全場的目光都匯聚在舞台中央那道清冷的追光下。

  猜評團的四位成員已經各自在題板上寫下了答案,工作人員將題板收起,送到主持人的手中。主持人拿著那四塊題板,站在舞台中央,先沒有急著翻開,而是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轉向台上那位戴著月相面具的唱將,語氣裡帶著一絲鄭重:「根據猜評團最終的鎖定結果,四位成員中,有三位寫下了同一個名字。按照節目規則,當猜評團鎖定結果一致時,將觸發揭面環節。所以——」主持人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月相面具上,「這位唱將,你願意揭開你的面具,讓大家看看面具背後的那張臉嗎?」

  台上安靜了片刻。

  月相面具站在那裡,月光般皎潔的銀絲編織面具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她微微低了一下頭,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做一個深呼吸。然後她抬起頭,輕輕地點了一下頭。那動作很輕,卻很篤定。

  她抬起雙手,指尖觸碰到面具兩側的邊緣。

  整個演播廳在那一刻彷佛被按下了靜音鍵,兩千多人屏住了呼吸。銀絲編織的面具被她從額頭向上,輕輕地、緩緩地推了起來,露出額頭——然後是眉毛——然後是那雙安靜而溫和的眼睛——然後是高挺的鼻樑——最後是完整的、素淨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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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具完全摘下的那一刻,她微微甩了一下頭,幾縷短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了一下。她站在追光中央,沒有躲避鏡頭,沒有遮擋臉龐,就這樣以素麵朝天的真實面容,平靜地面對了全場兩千多雙眼睛和無數台攝像機。

  演播廳里安靜了大約三秒鐘。然後,猜評團的席位上,安琪猛地捂住了嘴巴,眼眶一下子紅了。大劉愣在原地,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方芳緩緩放下了手中的筆,靠在椅背上,輕輕地、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而老K——老K沒有驚訝的表情,他只是坐在椅子上,看著台上那張素淨的、帶著歲月痕跡卻依然從容的面容,緩緩地、用力地點了一下頭,像是在說:果然是你。

  觀眾席上,最先反應過來的是幾位看起來三十多歲、四十歲上下的觀眾。他們幾乎是同時站了起來——有人捂著嘴,有人眼眶泛紅,有人激動地扯著身邊同伴的袖子,有人嘴唇顫抖著念出了那個名字。那個名字像是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從一兩個人口中傳開,然後是更多的人,越來越多的聲音,像是潮水一樣從觀眾席的各個角落湧起,匯聚成一片模糊而清晰的名姓聲浪。她很年輕就以一首高音技驚四座,後來在最紅的時候選擇了半隱退,偶爾在晚會上露一面,後來漸漸地就很少出現在大眾視野中了。

  她站在台上,聽著那片混雜著驚喜、激動和懷念的聲浪,微微垂了一下眼睫,然後無奈地、輕輕地搖了搖頭。

  她握著麥克風,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混合了感慨和釋然的情緒:「我以為過了十八年,應該已經沒有多少人記得我了。沒想到……」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觀眾席上那些站起來的身影,掃過猜評團席位上安琪泛紅的眼眶和老K鄭重的沉默,然後她輕輕笑了一下,帶著一點無奈的、被時光的暖意擊中了的笑意,「沒想到還有人記得那首《秋水長天》。還有那位叫『老唱片機』的網友——謝謝你記得那首《靜夜思》的低音版。那首歌,我自己都快忘記了。」

  她說完這句話,安靜了片刻。然後她轉過身,朝樂隊的方向微微欠了一下身。

  「老師,能麻煩給我一個C調的開頭嗎?我想唱一遍《秋水長天》。」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就像十八年前她在錄音棚里對錄音師說「再來一遍」一樣,平靜、自然、理所應當,彷佛那首歌從未在她生命中離開過。

  樂隊的方向傳來一聲輕輕的鋼琴單音。C調的起始音。她微微低下頭,調整了一下呼吸。當她重新抬起頭的那一刻,她整個人的氣場發生了一種微妙的變化——不是刻意的、表演性的變化,而是一種像是體內某個沉睡已久的東西被喚醒了的、自然而然的回升。

  她開口。

  第一個音出來的時候,整個演播廳的呼吸都被她奪走了。

  那是一聲高亢入雲的、乾淨到透明的聲音,像是一柄被月光淬鍊過的利劍,在黑暗中拔鞘而出,直直地刺向上方。但那種高亢並不尖銳,不刺耳,不搖晃——它穩穩地立在那個高度上,像是大漠孤煙一樣筆直、一樣堅定、一樣孤絕。她的高音里沒有那種拼盡全力才能達到的緊繃感,反而帶著一種令人難以置信的鬆弛,聲音里裹著一層薄薄的暖意,像是來自一片遙遠的、與世隔絕的山水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