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忽然想起了墓外那些人。
精氣神被斬，頭上三花齊開，依舊攔不住他們往裡沖。自己當時覺得這群人瘋了，老師卻說，是有東西影響了他們的想法。
心向仙道。
葉凡那時順著往下想，越想越冷，甚至說出了讓下修不斷修行，等有了成果，再一口吃掉的猜測。
如今，真聽到了收割眾生。
他的眼神不由變了。
這兩件事，會不會有什麼關係？
葉凡轉頭想問，見老師正看著畫中人，話便停在了嘴邊。
他很想將墓外的事說給這人聽，可一看老師的神情，又將話壓了回去。那人既從遙遠年月里找來，想必還有話沒說完。先聽下去，等這邊說完，再問老師不遲。
李易倒沒有被嚇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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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石破天，心中已經順著對方的話，想到了另一處。
過去有這等存在，如今尚未碰見，往後卻還會撞上。大哥在那個時代，玉宸又不知落在了哪一段年月，兄弟三人分處三方，這回看來，倒未必儘是壞事。
「你今日來見我，可還帶了你老師的話？」
石破天聞言，臉上終於又露出一點笑意。
「正是。」
他看向李易，神情鄭重了許多。
「師叔，老師曾托我告訴您，此世意象，在於一個『三』字。」
「三？」
李易目光微動。
桌上是記著三清化身的金箔，葉凡手裡是三清同月令，而自己先前與大哥、玉宸相見時，也曾說起過三人分處不同時代。
幾個原本各自有所用處的東西，此刻被這一個字提起，竟都能與眼前的話接上。
李易沒有催促，聽石破天繼續說。
「在弟子與老師看來，師叔所在的這段年月，自然是未來。可在師叔這裡，弟子與老師，卻又是過去。」
葉凡低頭看了看令牌。
這話倒不難懂。
只是平常說到古人，古人總在書里，任自己往前翻，翻到哪一頁，哪一頁便是過去。此刻那個人卻從書外望過來，告訴自己，在他眼裡，自己也是遙遠將來的人。
竟有一種說不出的古怪。
「若只論身在何處，人人都可說自己活在當下。」
李易開口道：「既要將三處接起來，這個現在，總得落在一處。」
石破天點頭。
「便落在師叔您這裡。」
葉凡抬起了頭。
「您才是現在，是一切的錨點。而弟子與老師是過去，三師叔，則是未來。」
三師叔。
李易聽到這裡，終於知道了玉宸所處的位置。
難怪上次問起，連他自己都還沒弄明白。那小子去了未來，偏偏大哥又落在最早的一頭，剩下自己，倒正好站在中間。
李易垂眼看向桌面，指尖在桌沿輕輕一叩。
過去，現在，未來。
這番話，他聽過相近的。
當年大哥替自己補全法門，將三清各安一處，不再讓一尊化身追著另一尊化身往前趕。彼此都從自身而出，何必一段一段去尋？
諸果之因在自己這裡，三處便有同一個源頭。
那時，他由此成了【常世易子】。
李易記得，自己當初聽說前後可及五千年，還嫌不夠遠，追著大哥問，能不能幹脆走到開天闢地之初。
如今，同樣的過去、現在與未來，再擺到眼前，所要接上的，卻已經不是近處的幾段歲月。
是大哥所在的遠古，是自己腳下這方天地，也是玉宸所在的未來。
李易抬起眼，方才還只在聽話的神情，漸漸變得專注。
「所以，你老師的意思，是三處一同動手？」
「是。」
石破天看著他，緩緩道：「三個時空，同時滅掉那些詭異始祖。」
葉凡聽得眼皮一跳。
剛才自己還在想，往後碰上這種東西，該往哪裡躲。老師這邊卻已經在商量，怎麼從三個時代，一起動手了。
他看了一眼李易的臉色。
老師沒笑，也沒露出平常那種逗徒弟玩的神情，確實是在認真琢磨。
這讓葉凡莫名安穩了些。
李易問：「三處年月各自不同，這個同時，便也不能只照你那邊去算。」
「以師叔為錨。」
石破天應道：「我們分處過去、現在與未來，卻要在三世之中，完成同一場終結。」
李易慢慢點頭。
他沒有急著說自己做得到，也沒有因為聽見始祖二字，便將此事放到一旁。
眼下當然還差得遠。
這一身修為尚未重證回來，單憑知道幾門法術，便想隨意往來遙遠歲月，哪有這種好事。今日能夠與石破天相見，也有對方以他化大自在法勾連的緣故。
可路擺出來，便與原先不同了。
從前，他想著找齊兄弟，互相交換些法門，再請大哥幫著推演，將自己欠缺的時間道行補足。眼前這一番話，卻讓這些原先分開的訴求，有了可以一併往前走的方向。
大哥在過去。
玉宸在未來。
自己居中，才是要將這三處接起來的人。
李易看向帝關上的身影，忽然笑了笑。
「你繼續說。」
石破天道：「當一切在三世身的終結之後，便可湊集世上無上意象。」
他略停片刻，鄭重說出了那個名字。
「常世易子！」
李易的手指停住了。
果然如此。
不是再將已經會用的神通，照著舊法演練一遍。自己當初曾以三清接起歲月，而今若真能將此世三段時空聯在一處，完成那場終結，這門法所承載的，又豈止從前那點年月？
那是自己一直想往前走，卻尚未走到的地方。
李易看了令牌一會兒，臉上的笑意漸漸深了些。
這一趟，倒真是沒白去。
葉凡看著老師，心裡也慢慢轉過彎來。
老師聽了這麼一樁嚇人的事，居然還笑得出來。再想想方才那些話，才明白，人家惦記的，已經不只是將來的敵人了。
還有自己的修行。
「師傅，弟子才輪海境。」
葉凡忍不住小聲提醒了一句。
李易瞥了他一眼。
「那你還不趕緊修行？」
「……」
葉凡張了張嘴，又把話咽了回去。
說得也是。總不能因為後面有更厲害的，自己便連眼前的路都不走了。真要躺著等，人家來收割的時候，難道還會特意繞過自己這條漏網的小魚？
他重新捧穩令牌，朝畫中看去。
李易已經問起了後面。
「湊成這份意象之後，又會如何？」
石破天卻搖了搖頭。
「此後會得到什麼道果，老師也不知道。」
李易有些意外。
前面說得這般清楚，到了這裡，竟又沒了？
「他不知道，還叫你這樣與我說？」
石破天望著他，神情卻十分自然。
「老師說，這一切，都是您的計劃。」
李易臉上的笑意一頓。
我的計劃？
他還記得自己找大哥要法門時，兄長那句斬釘截鐵的話。
根本就不存在那樣的人！
如今法門有了，聯通不同時代的令牌也到了手裡，連更遠處該如何修行，都托人送到了自己面前。
結果到了最後，大哥反倒告訴他，這些都是自己安排的？
李易望著那道跨越漫長歲月、依舊鄭重等著自己答話的身影，一時竟沒有接上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