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牌在李易掌中翻過一面。
葉凡湊近了些,目光跟著轉,連桌上的金箔也暫時顧不上了。方才那一頁傳承,已經能叫人預取未來;這枚與它一同出世的令牌,又該有什麼本事?
三清同月令。
荒天帝留下來的帝兵啊!
在外頭,多少聖主教主為它打破腦袋,如今卻被老師托在掌中,伸手便能碰著。葉凡望望令牌,再看看老師,越發覺得這趟妖皇墓沒有白去。
「師傅,這東西怎麼用?」
李易沒急著答他。
他將令牌托在掌心,指腹沿著令面的紋路慢慢撫過。乍看只是幾道交錯的紋路,凝神細察,彼此之間卻有著說不清的聯繫;視線順著其中一道走下去,分明還在方寸之內,道意卻已經延伸到了目光所不能及之處。
李易指尖停了停,又將令牌側過來。
有點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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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奪到手時,只顧著將它鎮住,帶走再說。如今靜下來一看,這裡面的東西,竟比自己想的還要多。
葉凡在旁邊等了片刻。
沒有仙光沖霄,也沒有帝威復甦。
老師的手指從這頭移到那頭,令牌還是令牌,連桌上金箔的光輝,都比它顯眼一些。
「還沒開?」
「沒開。」
李易答得坦然,將令牌拿遠少許,細看了一眼。
玄妙確實就在裡面,自己的手也確實碰著了,可兩者之間卻像是還隔著什麼。這種感覺,與先前太陰玄鑒主動來投截然不同。
葉凡伸到半途的手又收了回去。
他本來還想著,等老師喚醒帝兵,自己也能沾沾光,見識一下。誰知眼巴巴等了這麼久,等來的竟是這兩個字。
李易瞥見他的動作,笑了一聲。
「想看就拿去看,手縮回去做什麼?」
「弟子不是怕耽誤您麼。」
葉凡嘴上客氣,眼睛卻又亮起來,朝前挪了挪:「您都沒弄開,我拿著瞧一眼,應該沒事吧?」
「所以?」
「所以弟子想,您要不再看看?」
李易抬眼望著他。
葉凡咳了一聲。
看看歸看看,萬一這東西突然醒了呢?方才在天上,崑崙聖主拿著鏡子,動不動就往人身上照。自己這一身肌肉,可未必經得起帝兵折騰。
李易卻聽笑了。
這小子,眼饞是真的,惜命也是真的。手都快伸到面前了,還惦記著先讓老師給他試明白。
「方才催著要看的是你,如今磨磨蹭蹭的也是你。」
「弟子這叫謹慎。」
葉凡說完,見老師仍托著令牌,終究沒捨得挪開眼睛。
如此近處,看得越久,越能感覺到那些紋路的不凡。它沒有放出多麼耀眼的光芒,可只看其中一處,便有種想繼續追下去的衝動。
這又不是攤上那胖道士寫的探墓秘籍。
真正的大帝遺物,都到了手邊,還不敢摸一下?
葉凡終於將兩隻手伸了出來。
「那我就看看。」
李易把令牌遞過去,笑道:「好,給你看。」
葉凡接得很穩。
指尖才貼上令面,那些一直沉寂的紋路,忽然亮了。
一線清輝從他指下流過,順著掌心漫開,前一刻還各自分明的光與手,此時竟有種水乳交融之感。沒有衝撞,也沒有抗拒,令牌輕輕落穩,光輝便已經接了上來。
葉凡兩隻手頓時僵住。
「師傅?」
他抬頭看李易,又低頭看自己的手。
不是,我還沒用法力呢!
李易臉上的笑意也略略一頓,隨即起了興致。
葉凡從他臉上看出這一點變化,心裡忽然又有些癢。
老師拿著沒動靜,到了自己手裡,卻一下就亮了。難不成自己除了煉體,在擺弄帝兵這件事上,也有些天分?
「師傅,您瞧這個……」
話沒說完,掌中的清輝便映上了他的臉。他剛生出的那點得意,被越來越亮的令面壓了回去,連忙朝李易看了一眼。
「先拿穩。」
話音才落,葉凡眼前的清輝便向外鋪展。
桌面、金箔、老師搭在桌邊的衣袖,仍在近處。可那一線光華的深處,卻慢慢顯出了一截城垣。起初只似令面上一道橫紋,待葉凡看清城牆的起伏,那道橫紋竟已橫貫視野,再也望不見兩端。
葉凡不自覺地抬起了頭。
高處還有高處。
層層城闕向天宇伸去,沉厚的關牆截在天地之間,遠處仙光浮動,到了關前,反倒襯出它的雄渾。葉凡原先以為那只是畫中一座城,視線沿著城牆移過去,才發現自己連其中一段都未曾看全。
帝關!
一道人影,便立在那關上。
十二色光輝披落周身,諸色並不混雜,隨其身形舒展,映得衣袍邊緣明滅不定。那人手中提著大羅劍胎,劍身垂在身側,尚未揮動,已經讓葉凡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了過去。
而在此人背後,一張太極圖徐徐張開。
黑白二色相抱而轉,圖中光氣流動,向兩側鋪陳,帝關上的仙芒從圖前掠過,又在他肩後舒散。十二色身影立於其間,關城、劍胎、太極圖,竟一併收進了葉凡眼前。
他下意識捧緊令牌。
手中仍是那一枚小小的令。
可眼前這一幕,哪裡還是客棧里的一張桌子所能容納?
李易已經坐直了。
他的目光越過劍胎,在那張太極圖上停了一停,原本看新鮮的神情,漸漸有了些變化。
關上那人似有所覺,扭頭向這邊看來。
「咦,終於被觸發了嗎?」
帝關之上,石破天循著那份剛剛接通的聯繫,望見了另一端。
一張桌子,兩個道人。
捧著令牌的年輕人,肩背雄厚得頗為醒目,此時正仰頭望來。可他的目光沒有在此人身上久留,便落到了旁邊那位道人的臉上。
石破天神色微動,繼而露出笑意。
他將劍胎收向身側,鄭重行了一禮。
「弟子石破天,拜見師叔!」
葉凡正覺得對方這一眼,仿佛真從那座帝關上望進了客棧,陡然聽見這一聲,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師叔?
他順著對方的目光,慢慢轉過頭。
那一禮的方向清清楚楚,既不是朝著令牌,也不是衝著桌上的金箔,而是對著自己身邊的人。
李易就坐在那裡,袖子還搭著桌邊。方才遞令牌、笑話徒弟時的神情尚未散盡,與葉凡一路相處的老師,沒有半點不同。
偏偏另一頭,那等氣象的人物,卻向他執著晚輩禮。
李易也愣了一下。
「你識得我?」
「弟子自然識得師叔。」
那人又應了一聲,言語間全無遲疑。
葉凡的嘴張了張,終於沒說出話。
自己方才還在勸老師,別亂用那些老祖的名頭,免得哪天被正主找上門來。
好嘛。
這才過了多久,竟真有人找上門來了。
不過,找來的這位,好像不是來算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