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幸好走得快。」
段德扶著膝蓋，喘勻了氣，才直起身來：「不然真要栽在那狗日的姓王的手裡了！」
葉凡同樣心有餘悸。
方才那道大手印壓下時，可沒管他們是誰。自己撿的寶貝還沒捂熱，就險些連人帶鼎，全被罩了進去。
「這筆仇，我記下了。」
李易站在旁邊，攏了攏袖口，依舊風輕雲淡。
「這無妄之災，的確降在咱們頭上了。」
葉凡看了他一眼。
無妄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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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個字，從老師嘴裡說出來，居然也如此順暢。
「暫且記下這筆吧。」李易道，「未來是我們的，也是你們的。努力修行，早日報了這筆仇便是。」
段德聽得連連點頭。
「是極，是極！等道爺修為高些，先扒了他家祖墳，燒了他家的老祖肉身，賣給搞土木建築的打地樁！」
他說到後頭，已咬起牙來。好好的收寶，被姓王的一掌打散，道爺自清醒以來，就沒見過這般不要臉的。
葉凡想了想，搖頭。
「粗糙了。讓我用電流轟擊一下腦子，想想有什麼陰招用。」
段德轉頭看他，一時不知該先問電流，還是先問這陰招。
李易聽著兩人在那裡商量，只笑了笑。
年輕人有志氣，總歸是好事。
段德罵夠了，低頭將身上東西歸攏妥當，再抬頭時，臉上的憤憤之色漸漸收住。他抖了抖衣袍，走到李易面前，拱手深深一拜。
「今日點化三屍之恩，段某還未正經謝過前輩。」
李易抬手虛扶了一下。
「不必多禮。」
段德卻把這一禮行完了。
「我段道人自清醒之後，在修行界見過許多人，各個為了修行不擇手段。方才那群人是什麼模樣，前輩也見著了。」
他頓了頓，看著面前的道人，神情難得鄭重。
「也只有前輩頗有古人之姿，不僅對寶物不屑一顧，且肯點化我等。如此品行，堪比聖人。此恩此情，段某猶記在心，日後必有厚報！」
這番話，倒是發自肺腑。
他是屍身通靈，自家根底多少知道一些。李易勾動三屍之後，那份變化實實在在地落在身上，精氣神與根基都比先前雄厚，哪裡是幾句好聽話能換來的？
何況，得了好處，人家也沒伸手要什麼。
段德再賤兮兮，知恩圖報四個字，還是懂的。
日後若在古墓里尋到不死仙藥……
胖道士心裡一頓。
咳，話說大了。
不死仙藥，還是自己吃吧。
萬年老藥王倒是可以！若真挖到一株，便送來給前輩，也算還今日一份恩情。
想到這裡，段德心下安穩，又朝李易拜了拜，這才告辭。
葉凡望著那道遠去的身影，直到胖道士消失在視野里，才轉過頭來。老師已經抬腳向前，袖袍隨步子輕輕擺動，瞧著比方才受人稱讚時還要自在。
葉凡連忙跟上。
離開妖皇墓一帶，師徒二人尋了家客棧落腳。
房門才合上，葉凡便將寶鼎安頓好，繞著屋內施了一層遮蔽氣機的秘術。門窗邊的細微氣息漸漸斂住，他回頭看向已經坐下的李易，搓了搓手。
「師傅，快快快！」
「把那太上老君的傳承，還有荒天帝的帝兵，都掏出來，給弟子看看啊！」
方才有段德在，他一句都不好問。這會兒總算只剩師徒二人，哪還忍得住。
「德性。」
李易笑罵一聲，抬手在四周又補了一層禁制，才將袖中的東西取出。
三清同月令暫且放在一旁，那一頁金箔，則被他輕輕置於桌面。
葉凡俯身去看。
金箔上的光華已經收斂，近看卻仍有細細的金輝順著紋路流轉。龍紋鳳篆彼此相接，乍看像花紋，凝神細辨，又似一行行古老文字，密密布在薄薄一頁之上。
葉凡伸出手，順著其中一行往下指了指。
半晌，又將手收了回來。
一個都不認識。
他堂堂本科生，竟也有一天，要對著一頁字乾瞪眼。好嘛，出門轉了一圈，真成了一個不識字的臭煉體的。
葉凡抬頭，眼巴巴望向老師。
李易搖搖頭，將金箔拈了起來，翻看其上經文。
「這是仙古時代，大赤天主太上老君留下的傳承。」
隨著他往下讀，金箔所記的來由也漸漸清楚。
當年，老君曾指點弟子荒研習時間大道，演化他化大自在法。這門法術在推演之中，並非自始至終只有一個模樣，而是有著不同的版本。
其中一版，被老君特意留了下來。
便是《無相法身》。
「此法並非叫你去覺醒多少世的前身，而是修持三清化身。」
李易指尖從金箔上移過，念出總綱中的三個名目。
「元始身，太上身，靈寶身。」
葉凡不由坐直了些。
「眼前這一卷，記的是他化靈寶身。修持此法，可化出一道少清化身，加持靈寶大天尊法身，預取未來。」
「預取未來？」
葉凡目光落在金箔上，剛才看不懂的那幾行紋路，忽然就順眼了許多。
李易繼續往下解讀。
此法借靈寶身之妙，可以耗去壽數，將未來的本事提前取來，用於眼下修行。猶如小宿命術，氪命修行，尚未掌握的技能，也能先行預取。
而若修煉大成，更能循此法，前往未來。
葉凡聽到這裡，眼睛都睜大了。
「我去，這麼強？」
前面還是借未來的本事來用，到了後頭，竟能連人都過去！
他先前只知天上那群人為這兩件東西爭得厲害，聽見太上老君、荒天帝的名頭，也知道必是了不得的傳承。此刻聽老師將功效一一說來，才真有了些拿到寶貝的實感。
葉凡看向金箔，生怕漏了哪一處，連忙將老師方才所講在心裡重新過了一遍。
三清化身的總綱，眼前靈寶身這一卷，逐句記住。
李易卻漸漸不說話了。
他看著那幾行經文，越看越覺得不對味。
嘖，怎麼感覺，像是大哥故意留下來的？
三清化身，預取未來，偏偏又是這靈寶身。
之前不是還說做不到嗎？
合著老哥你耍我呢？
李易指腹抵住金箔邊緣，神情有些古怪。葉凡卻沒留意，正把剛記住的功法再默念一遍，口中嘖嘖稱奇。
「師傅，您瞧，這才是三清天尊，太上老祖！人家隨手一出的功法，都是驚世駭俗。」
李易瞥了他一眼。
「你啥意思？」
「弟子沒什麼別的意思。」
葉凡咳了兩聲，目光從金箔上挪開，又偷偷看了看老師。
「就是，太上老祖既然存在，那元始老祖、靈寶老祖，是不是也存在？弟子在想，冒用那位的名字，會不會……」
外頭那群聖主，可都記著元始老魔呢。
這要是哪一天傳到正主耳朵里，老師不怕人家找上門來？
李易聽明白了，哈哈大笑。
「放心，元始之名隨便用，靈寶之名也能用。」
葉凡張了張嘴，終於沒再勸。
罷了，老師這混不吝的性子，哪是自己勸得動的。上次用了須菩提，這次用了元始，下一次，又該輪到什麼名頭？
他正暗自嘆氣，李易已將金箔放下，拿起了旁邊那枚令牌。
「來看看這荒天帝的帝兵，三清同月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