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聖主話音未落，對面那張含笑的臉忽然淡了。
他下意識抬手去擋，掌中神芒卻直直穿了過去。先前還將退路堵得嚴嚴實實的人，身上那一點法力潰開，連同伸來的手臂，一併散作虛影。
四周的動靜，也接連停了。
瑤池聖主一掌落空，姜家家主揮出的光芒貫穿霞霧，再沒有另一個自己迎上來。諸人收住攻勢，左右一看，方才那些笑吟吟的面孔，竟已消失得乾乾淨淨。
唯有遠處那道背影，正從容離去。
「元始老魔，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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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怒喝驟然響起，緊接著便有數道聲音應和。
先前正對著那人時，一個個還有所顧忌，如今只剩背影，憋在胸中的氣倒都找到了出口。諸般法術沒奈何得了他，喊上幾句，總不能也不許吧！
崑崙聖主同樣喝了一聲，腳下卻沒動。
方才打得如此憋屈，哪能不惱？
可那是聖人，甚至可能是大聖！他如今連帝兵都沒了，真追過去，難道拿自己這顆腦袋去撞對方的玄鑒？
他不動，卻有人動。
一道遁光越過眾人，向那背影追去，剛掠出不遠，忽然左右一晃，停在半空。
那人抬眼望了望，又回頭看向諸位聖主。
「咦，那元始老魔去了何處？」
「東邊！你往東邊追啊！」
「胡說，分明是南邊！」
「我明明看見他向西去了。」
幾隻手指向不同的方向，最後一人抬起手，朝北一指，才要說話，忽然覺得不對，默默將手放了下去。
眾人面面相覷。
「你們亂指什麼？他分明是往……」
崑崙聖主皺緊眉頭。
往哪？
他剛才還看著那人，連最後停步回頭的模樣都在眼前，可這會兒細想，卻連那張臉是什麼樣子，也說不清了。
年輕，似乎很年輕。
眉眼如何？衣著如何？
他盯住方才那片天穹，越想抓住點什麼，越是茫然。
「你們說的是誰來著？」
旁邊有人低聲問。
「元始……」
答話的人頓了一下，又重複了一遍：「元始老魔！」
這個名字還在，被奪了寶物的惱恨也還在。可要把名字與剛才那個人對上，要去想自己究竟怎樣失手，念頭轉到這裡，便接不下去了。
幾位聖主站在半空，彼此看著，誰也沒能再指出一條去路。
下方卻仍是熱鬧。
妖皇墓傾塌後散出的寶輝，拖著長長的光尾，飛向四面八方。有人追著寶器翻過山坡，有人舉起法寶攔截，呼喝聲此起彼伏，全沒工夫理會上頭忽然停下的爭鬥。
葉凡站在坡前，眼睛卻一直朝上看。
那群人還在指方向。
老師先前用的分明是自己的臉，此刻居然沒有一個人往這裡瞧。
他往旁邊挪了一步，便見坡側一道人影掠過，衣袖相接，兩份傳承與玄鑒已經交回李易手中。那具過去身隨即散去，李易仍舊站在原地，連神色都沒改。
恰有三道寶光從近處飛過。
李易信手一攏，將它們收入袖中，抬頭看了看天，像是也在瞧諸位聖主究竟忙些什麼。
葉凡壓低了聲音。
「師傅，您又亂取外號了。之前騙我您叫須菩提，現在又哄他們，叫元始天尊……」
「我只道是元始，從未說過是元始天尊，你休要亂講。」
李易扭頭糾正。
須菩提，乃是不准提，是玉宸小弟給他起的稱呼。至於元始，更是他所證的大道根源，哪裡是隨口編個名字，就能冒領的？
只是這些跟腳，一言兩語又怎能講清。
李易沒有細說，葉凡卻已露出一副瞭然之色。
「元始天尊，元始，那不都一樣嗎……」
名頭開得遍地都是，臨了還要摳兩個字。
行，您說沒有，那就沒有。
葉凡正腹誹著，旁邊傳來一陣笑聲。段德抱著滿懷收穫湊了過來，將東西歸攏好，滿足地拍了拍肚皮，那神氣，活像剛吃了個大滿貫。
「這波吃爽了！」
他仰頭瞧了一眼：「那群上修還在上面搶至寶，倒沒人跟我們爭這些聖兵。」
「段道長，財不外露哦。」
李易笑著提點了一句。
這胖道士，也就是遇上了自己。換一個穿越者，早把他當作固定刷寶點了，哪還容他吃飽喝足，跑到面前嘚瑟。
段德臉上的得色一收，連忙將最後一點露在外頭的寶光藏好。
「前輩說得是，是貧道得意忘形了。」
他再看李易，越發覺得這位道人難得。
自己撿了什麼，人家就站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莫說伸手來討，連多看幾眼都沒有，反倒提醒他小心旁人。
「前輩當真是個厚道人。」
段德嘆道：「換了旁人，看見貧道收了這些東西，少不得要來分潤一二。您卻只想著提點我，實在慚愧，慚愧。」
「收好便是。」
李易隨口應了一聲。
葉凡聽得眼角直跳。
好人？
您抬頭看看，天上那些教主、聖主，一個個都快氣得跳腳了。要不是自己從頭看到尾，光站在這裡聽這兩人說話，怕也得信師傅只是路過。
人前善人須菩提，人後壞事做盡元始天魔。
葉凡默默將這句話在心裡轉了一遍。
又學到了！
正想著，天上忽有一道遁光遠去，崑崙聖主的聲音從其中傳來，氣急敗壞。
「這元始老魔不是人！我不玩了，我得回聖地拜老祖！」
人沒追著，連怎麼追都說不清，還留在這裡做什麼？
其餘人卻沒有立刻走。
幾道目光落向下方，那些正在收寶、追寶的小修士，仍有不少喜形於色。上頭拼死拼活，至寶沒摸到，下頭倒是一個個收得滿懷。
「總不能空著手回去。」
一聲冷哼落下，緊接著便有神芒從天而降。
原本追逐寶光的人群驟然散開。那些聖主、教主竟先後降了下來，也不管下面是誰，抬手便將寶光連同攔路的人一起籠住。
「讓開！」
喝聲震得山間迴蕩，尚未收起的法器在神光中翻轉，方才還是各憑本事的爭奪，此刻卻連伸手都要看人臉色。
段德猛地抬頭。
王家家主拖著半截殘軀，正從他們上方落下。那張臉陰沉得厲害，掌中神芒一展，化成大手印，朝坡前這一片地方壓來。
厚重的光影遮住天色，葉凡抱鼎的手倏地收緊。
「王家家主沒搶到至寶，急了！」
段德臉色大變：「變成瘋狗亂咬人了，快跑！」
李易嘆了一口氣。
大袖捲住葉凡，身形已化作流光，掠出掌影籠罩之處。段德哪裡還敢停留，抱緊收穫，貼著那道流光便追了出去。
身後大手印轟然落下，掌風從背後捲來，吹得胖道士一身道袍獵獵作響。
三人掠過山坡，將那片爭奪寶物的喧囂遠遠甩在身後。
待到遁光落下，段德回頭望去，已看不見姓王的身影，這才長長喘出一口氣。
懷裡的東西，一件沒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