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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自己採補自己?

  車輦停住,後方的旌旗卻還在向前涌。

  大旗一面接著一面,從山頭鋪上半空,翻卷間露出不同的徽記。幾頭披鱗異獸舒展雙翼,繞過高懸的華蓋,翅下捲起的雲氣沿著輦身流散,長幡便在其中獵獵作響。

  五色仙光交映,連帝墓外那片石坡都換了顏色。

  葉凡仰頭看去,近處一頭異獸正收攏羽翼,四足踏在霞霧之中。垂下的尾梢自車輪旁掃過,鱗片上泛起細碎金芒,其背後卻還有車架,隔著雲層,只露出半截高高挑起的輦檐。

  先前趕來的那些遁光,放在這等陣仗面前,實在有些不夠看了。

  「這下沒我們的事了。」

  身旁,段德嘶啞著嗓子嘆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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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凡扭頭,才發覺胖道士的臉皮鬆垮了些,眼角也多出幾道褶子。他頭頂尚浮著三朵蓮花,花光流轉,襯得那張臉越發蒼老。

  方才光顧著說寶貝去了,自己這一身虧空還沒收拾利索。

  「王家、姜家、瑤池聖地、崑崙聖地,這些一品世家都來了。」段德一面運功收攝花光,一面往天上瞧,「有他們在,哪裡還輪得到我們撿便宜?」

  「什麼叫一品世家?」

  葉凡問完,又看了一眼那些旗號。

  這邊有世家,那邊又叫聖地,怎麼都被段道長算進一處了?

  「祖上闊過的唄。」

  段德順口回了一句,見葉凡還在等著,便搖頭道:「具體怎麼評,貧道也說不明白。大抵便是一等一的傳承。你瞧姜家,再瞧瑤池,人家祖上是真闊,出過大帝,留下了大帝傳承。」

  他伸手往上一指。

  「這樣的家業,傳承千萬年,屹立不倒,跟仙族似的,能不是一品麼?」

  葉凡順著他的手望過去,姜家的古輦在赤霞中半隱半現,旌旗卻高高立著,離得再遠,也能看清。

  「那王家和崑崙,也出過大帝?」

  「這兩家倒沒有。」

  段德說著,頭上的青蓮微微一顫,散下一縷清輝,落進他的眉心。他舒了口氣,伸手揉了揉臉,才繼續道:「北原王家,號稱黃金家族。聽說他們的少主王騰,得了一位大帝的傳承,如今也勉強能往一品里算。」

  葉凡聽得點頭。

  不一定非得自家祖上出個大帝,能把傳承拿到手,也算數。

  「至於崑崙聖地,就有些奇了。他們沒出過大帝,卻有一件帝兵。」

  「從哪兒得的?」

  「據說是自己煉的。」

  段德這句話說出來,自己都露出幾分古怪,連正要掐訣的手也停了一下。

  「原先他們在荒古禁區附近立下聖地,聖賢們千年如一日,對著一塊神鐵祈禱。後來有一天,正逢雨夜,那塊神鐵竟成了帝兵!」

  「這麼厲害?」

  葉凡睜大了眼。

  聽這個意思,爐火都未必用了,只消將鐵供在那裡,不斷念經祈禱,就能煉出一件帝兵來?

  他不由朝崑崙的車架多看了兩眼。

  段德卻湊近了些,左右張望一番,將嗓子壓低:「還有個說法,你聽聽便是,可別往外傳。」

  葉凡也壓低了聲音:「什麼說法?」

  「他們挨著荒古禁區,天天祈禱,千年都不消停。禁區裡的吞噬女帝、羽化女帝,興許是聽煩了這群人和尚念經,索性出手,替他們把帝兵煉了。」

  李易嘴角一扯。

  好傢夥。

  原來還有這般煉器的法子?

  真要信那聖賢靠自己祈禱出了一件帝兵,與金丹修士煉出了仙器有什麼分別?

  這也太扯了。

  「當然,只是謠傳。」段德連忙補了一句,「究竟是神鐵天然成兵,還是暗地裡有大帝幫扶,誰說得准?反正人家沒出過大帝,那件帝兵卻實實在在擺著,有這東西在,一品的名頭便坐得住。」

  說罷,他重新運起功法。

  頭頂黃蓮、赤蓮相繼收攏,花瓣間的光華一絲絲沒入身中。段德原先有些渾濁的眼睛漸漸亮了,臉頰也重新飽滿起來,待最後一片花光消失,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虧大了。」

  他抹了一把臉,越想越心疼:「雖將三花煉了回來,可這一進一出,損了多少壽元法力?這帝畜,死都死了,還要折騰我們!」

  帝畜……

  葉凡看著他,心中好笑。

  有寶貝的時候叫妖皇,沒撈著好處就成了帝畜。段道長這嘴,倒也實在。

  正想著,身後傳來一陣咳嗽。

  葉凡回頭,只見馬小勤扶著腰,正一步步從坡上走下來。先前站在飛舟上的時候,這位馬長老雖上了年紀,眉目間卻還帶著精神,此刻身子佝僂下去,衣袍都顯得寬了。

  他走得不快,到了近前,嘴唇動了兩下,才勉強叫出聲。

  「菩提前輩。」

  李易轉身看他。

  馬小勤苦笑,笑到一半,又咳了起來:「您沒進去是對的。老朽這一趟,可真叫那帝畜害慘了。壽元都快沒了,頂上三花還被人掠走,如今連修為都散了。」

  段德也收了罵聲,朝他頭頂看去。

  自己好歹護住了三花,還能煉回身中,這位馬長老頭頂卻空蕩蕩的,連一縷殘餘花光都沒留下。

  馬小勤抬起手,似乎想讓李易看一看自己。

  五指瘦得厲害,皮肉皺縮,指尖還在微微發抖。他盯著那隻手看了一會兒,慢慢放下,眼中又是不甘,又是懊悔。

  「原想著撿兩件寶貝,怎麼就落到這一步了……」

  李易看過他的氣機,又望向寶穴。

  墓前玄光仍在起伏。修士的精氣神被逼出體外,凝作三花,別人摘去服下,便成了別人的補益。

  這削人頂上三花的手段,還真得學一學。

  他稍作思索,心裡已有了個想法。

  「馬長老,貧道倒有一個法子,或許能彌補你的根基。」

  馬小勤猛地抬頭,黯淡的目光都亮了些。

  「請須菩提前輩賜教!」

  李易指了指葉凡:「先前你說,荒古禁區是羽化女帝的道場,闖入其中,會有化作荒奴的危險。恰好我們師徒曾去過那裡,貧道得了一道點化三屍的仙道技藝。」

  葉凡聽到這裡,便知師傅說的是湖畔那一遭。

  李易沒細講藥株,更沒提舊有道果,只朝墓前的花光抬了抬手。

  「方才貧道在想,若將你的三屍點出來,再讓三屍去受那花開頃刻的玄光,又會如何?」

  馬小勤張了張嘴。

  「妖皇這道蓮轉寶胎斬三花,既能從修士身上逼出精氣神,未必不能從三屍身上結出花來。到時將花取下,反補自身,興許便能修復你的根基。」

  李易說得從容,馬小勤卻聽得目瞪口呆。

  他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寶穴,末了才將目光轉回道人身上。

  「還有這種操作?」

  「豈不是……自己採補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