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李易側過臉，段德的眼睛卻還盯著寶穴，方才卷在手裡的幾本指南，已經被他捏得起了褶。
「道友還記得貧道說的草木成精麼？有傳聞說，妖皇本是一朵仙葩，修出了這門大神通，能將修士的精氣神逼出來，開成頂上三花。」
他朝墓前一指：「青的奪精，黃的奪氣，紅的奪神。開得越盛，那人虧得越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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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青輝恰好掠過，照亮了墓前那名白髮修士。其頂上的蓮花已舒展得十分飽滿，人卻佝僂著身子，雙手發顫。
段德咽了口唾沫。
「這還不是最邪門的。三花凝成，能摘下來服用。吃了，便能得那人的精氣神三寶。蓮轉寶胎斬三花，說的就是這個。」
李易重新望向那些花光。
他方才還只留意花下的人，此刻仔細看去，青蓮透出的生機與黃蓮中蘊著的法力，竟都十分充盈。
這神通，似乎不錯。
倘若好好改一改，想必能派上用場。
這個妖畜，倒也有可取之處，果然不能因人家出身草木，就小瞧了人家。
李易將這名字記在心裡，正待再看，那邊已經有人伸出了手。
一名剛被削去法力的修士，沒能退開幾步，便被旁人從身後扯住。他正要掙開，頭頂的黃蓮已被摘了下去，花光落入那人掌中，隨即被一把塞進嘴裡。
黃色光華從唇齒間溢出，又被吞了回去。
那人的氣息隨之漲了些。他一邊抬手撥開前面的修士，一邊還在罵妖皇，腳下卻又往裡走了兩步。
另一邊，一朵青蓮也被摘走。
服花的人同樣面容衰老，吃下去後，凹陷的臉頰恢復了些許，腳步便又快了起來。身後被奪花的修士伸手想抓他，他連頭也沒回，反倒緊盯著更深處的寶光。
「走開！別擋道！」
「妖畜留下的寶貝，總不能白便宜了他！」
花光晃動，人影交錯，剛才慘叫的地方，竟又擠進了更多修士。
李易的視線隨著人群往裡移，身旁忽然一動。段德把指南往懷裡一塞，提起衣擺，也要向寶穴走去。
李易皺了皺眉。
「段道長，你也要去？」
段德的腳停在坡前，回頭望來。
「天上那群化龍、仙台的大能冒險進去，貧道還能理解。」李易看了一眼他，又看向那片花光，「你才輪海境，不怕被做成耗材？」
段德臉上的肉顫了顫，攥著衣擺，望一眼李易，又望一眼墓門。
那邊一人正從嘴角抹去殘餘的花光，他認得那花，片刻前還長在另一人頭上。段德朝後退了半步，又停住了。
寶穴深處，一重仙霞升起，映得他滿臉都是亮的。他看了許久，終於咬了咬牙。
「怕。」
「但更怕修行停滯不前。」
他說完，反倒將腰挺直了些：「這可是妖皇墓，一位宇宙大帝的遺藏。咱們拿不到最好的，漏下一點，總能撿著吧？即便只得一件，也賺了。」
李易沒接話。
段德卻越想越覺得奇怪，打量著眼前的道人：「須菩提前輩，貧道反倒想問您了。您怎麼不去探墓？」
「我老了。」李易搖了搖頭，「未來是你們的，寶貝也是你們的。」
段德聽得一怔，望著他那副不急不躁的模樣，忍不住嘆了口氣。
「正是老了，才要拼一把啊。」
他不再多說，轉身便走。胖大的身子沿著石坡往上趕，擠入一群奔行的修士之間，很快便只剩下一個時隱時現的背影。
「拼了！搶寶貝！」
「把這妖畜的寶貝全掏走！」
半空的虹光接連投向門戶。地上的人罵得越響，走得越急，連先前賣東西的攤前都空了一片。
李易立在原地，愣了片刻。
「遮……這天地的人，瘋了？」
這麼頭鐵？
有把握的進去也就罷了，可連輪海境的段德都知道前面會剝去精氣神，竟還往裡扎。
這場面，簡直像練氣大能拍著胸脯，說今日要逆伐金丹下修。
李易收起看熱鬧的心思，又朝墓門望去。
「師傅。」
葉凡從坡上走到他身旁，抱著鼎打了個寒戰：「這群人真是不要命了。」
他先前也想多弄些寶貝，何況通靈寶器飛出來，還真能搶到。可現在這幅模樣，自己的法力、肉身乃至元神都要變成別人嘴裡的東西，還往裡擠？
李易望著墓門，沒有立刻答話。
方才被奪去蓮花的人，又撐著身子往前挪，眼睛始終沒離開深處的仙光。四周有人催他快些，有人伸手將他撥開，竟無幾人回頭。
「不對。」李易道，「不是他們瘋了，是他們的腦子有病。」
葉凡轉過臉來：「這不都一個說法嗎？」
「不一樣。若只是其中一兩個，倒還罷了。你看看眼前這些。」李易緩緩道，「連自己會被煉成什麼都看見了，還在往前走。腦子有病，便要想一想，是不是有什麼東西在影響他們。」
葉凡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嘴唇動了動，一時沒接話。
「你再看，為何為師與你沒受影響？」
葉凡頭頂微微一動，黑慧光已先冒了出來。他湊近了些，壓低嗓子。
「難道說，因為我們是域外天……」
那個字險些溜到嘴邊。他猛地咬住話頭，朝左右掃了一眼，隨即改口。
「有沒有種可能，是師傅您心思太多了？」
李易側目。
葉凡立刻補了一句：「或許這裡修行界的風氣就是如此呢？大家都是這麼修的，膽子也大，見了帝墓，總想往裡闖一闖。」
葉凡說著，朝墓門抬了抬下巴，想請師傅再看一眼。李易卻連頭都沒轉，只看著他。
李易臉上倒露出了微笑。
「或許吧，但我不會改變我的判斷。」
葉凡歪了歪頭。
來了，師傅又要講他的大智慧了。
李易侃侃而道：「我只要懷疑就行了。有懷疑，這個東西不管存在與否，我都當它存在！」
葉凡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群修士，眉頭忽然舒展開來。
「只要懷疑，師傅您就要準備後手了，是嗎？」
頭頂黑慧光搖曳，他抱著鼎，眼睛漸漸亮了。
「噫——我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