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登山的這段工夫，山下民宿里，李小煙正有興致。
手機上的船員信息還亮著，幾名同學圍坐在旁邊，談到那艘將要離開地球的方舟，目光便總往她這邊落。
如今已是2077年。地球能源快耗盡了，這般龐大的文明，總不能靠拾幾捆柴再撐下去。留在這裡會是什麼光景，誰都不敢細想。
能走，便已經勝過太多人。
李小煙把手機放在桌上，沒有熄屏。方舟去星空尋找能源，找不到，也能去別的星球開闢新的生活。她是船員，往後的日子，總比坐在這裡等死強。
忽然，一條新消息彈了出來。
附近船員，協助迎接即將抵達的聯邦特派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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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煙仔細看了一遍，坐直了些，將消息念給眾人聽，已經開始打量門口的地方。
她伸手擺正桌邊的椅子，又讓旁邊的同學往裡收了收腿。
「別把門口擋著，人家一會兒就來。」
那同學照做了。李小煙越發覺得該由自己張羅，連誰坐得太靠外，也要招呼一聲。方才大家還在閒聊，這會兒一聽是為了迎接特派員，倒也肯給她這個面子。
有人嘀咕：「都快末世了，還做這種面子工作。」
李小煙臉上的笑淡了。
「末世，那是對普通人而言。對真正被選中的精英來說，這是一個新的開始。」
她拿起手機，看向說話的同學。
「思想要轉變啊，小同志。」
那人沒再接話。李小煙也不多說，低頭翻了翻聊天記錄，又往門外看了一眼。
「葉凡架子可真大。讓我們這麼多人等他一個。」
葉凡走進民宿時，李小煙正低頭看手機。
屋裡已經坐了不少人，見他背著包進來，有人招呼一聲，往旁邊挪了挪。葉凡點頭，在靠門的位置坐下，攏好包口，將背包放到腿邊。
李小煙這才抬眼。
「可算來了。我們這一屋子人，就等你一個。」
葉凡剛坐穩，聞言抬頭：「上山看了看，耽擱了一會兒。」
「你倒是真有閒心。」
李小煙打量著他，又看了眼他腿邊的背包：「都這個時候了，還跟出來旅遊似的。」
葉凡笑了笑，沒爭辯。
窗外還露著一線山脊，葉凡想起老師方才嫌棄的神情，不由又有些好笑。
誰知道，修仙還要考吟詩？
李小煙見他竟還笑得出來，嘴角動了動。恰好手機又亮了，她看過消息，立刻站起身。
「特派員快到了。」
眾人的說笑聲小了些。
有人推開椅子，想問要不要一塊出去迎接。李小煙抬手壓了壓，讓他坐回去。
「我去就行。通知的是附近船員，你們又不在名單里。」
說著，她走到門邊，掃了一眼桌旁的人，目光在葉凡身上停住。
「葉凡，你往裡面坐。」
葉凡看了眼腿邊，背包好端端地貼著椅腳，門口也空著，並沒擋住誰。
李小煙已經伸手點了點桌面。
「特派員從這裡進來，你抱著個包坐在門邊，像什麼樣子？去，坐後面，待會兒也別亂搭話。」
葉凡剛扶住背包的手停了下來。
「你迎你的人，我坐我的。進門這麼寬的地方，還得把我趕到後面？」
「什麼叫趕？讓你挪個位置，怎麼這麼多話。」
李小煙皺起眉。幾個同學正看著這邊，她原本只須招呼一聲就能辦的事，偏偏葉凡不動，倒顯得她指使不動人了。
「待會兒人家過來，自然要先跟船員談。你坐這兒，難不成還指望人家先招呼你？」
葉凡望了她片刻，笑意淡了。
「李小煙，你當個船員，還管起同學坐哪兒了？別拿別人當下人使喚。」
她臉色一沉。
旁邊有人低聲打圓場：「都是同學，坐哪裡不一樣。葉凡這也沒擋著……」
「一樣？」
李小煙轉頭看了過去，手裡的手機往桌上一扣。
「以前是同學，以後也是一路人嗎？我們走了，你們留在這裡，這還叫一樣？」
那人被她噎住，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李小煙又看向葉凡，語氣里已沒了先前那點遮掩。
「像你這種底層人，平時連這樣的機會都碰不上，還真把自己當回事了。讓你靠後坐，是給你留點臉。非要湊到人家眼前，誰認得你？」
葉凡沒有起身，只抬眼看著她。
她被看得愈發不快，索性把話挑明。
「你該不會以為，多說兩句好話，我就能替你求個位置吧？自己是什麼東西，心裡沒點數？方舟要的是能派上用場的人，不是上來吃閒飯的。」
葉凡伸手將包帶從椅腳旁攏了回來，放好，這才道：「你入選的是船員，還是船主？」
「你……」
「聯邦讓你迎個人，你倒替聯邦把人分完了。」
李小煙臉上發熱，餘光里，已有同學低下頭，嘴角卻沒能壓住。她一把抓回桌上的手機，聲音也高了起來。
「葉凡，別給臉不要臉。你要是不願意坐，就到外面去，沒人攔你。特派員忙得很，沒空搭理你這種只會耍嘴皮子的下等人。」
屋裡靜了下來，門外的腳步聲便顯得格外清楚。
葉凡望著她，忽然笑了。
「船都沒上，就急著不當人了？」
李小煙臉色驟變，正要開口，門口已有人走了進來。
「請讓一讓。」
李小煙猛地轉過身，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回去。
她忙往旁邊讓，抬手招呼，臉上重新擠出笑來：「您到了。我是附近的方舟船員，收到通知，正準備迎接您。這邊幾個同學……」
來人並沒接她後半句話。
他的目光從屋內掃過，落到桌旁，腳步隨之一轉，徑直走向了靠門坐著的年輕人。
「葉先生。」
葉凡抬眼看他。
特派員在他面前站定，神情鄭重：「我是奉聯邦之命來拜訪您的。冒昧找來，還請見諒。」
李小煙抬著的手，緩緩落了下來。
他找葉凡？
她看看特派員，又看看仍坐在原處的葉凡，一時竟沒想明白，自己收到的那條迎接通知，怎麼會迎出這麼一件事。
「您是不是……」
特派員側過身，看向她：「葉先生才是我們此行要請的人。」
屋裡徹底靜了。
剛才被她叫回座位的同學，也抬頭望向了葉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