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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被窩裡的安靜被比比東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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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情緒已經徹底穩定下來,轉過身,目光清明地盯著南楓:「你到底想做什麼?」
冷靜下來後,她立刻反應了過來。
今天這件事,絕對是這傢伙一手策劃的。
以南楓瞞天過海的本事,他要是真想藏住千仞雪,千尋疾就算把聖女殿翻底朝天也發現不了半點端倪。
今晚的露餡,就是他故意的。
「當然是為了你啊。」南楓揉著手腕上的牙印,嘆了口氣。
比比東冷笑一聲:「為了我?你不是可憐千仞雪嗎?」
「拜託,我可憐她的前提,是因為你啊。」南楓無語地看著她,「你要是真的對她恨之入骨,我搭理她幹嘛?我吃飽了撐的,把自己弄得兩頭不是人?」
南楓收起玩笑的神色,直視著比比東的眼睛:「我就是看你過得太折磨了,所以想著幫你疏通一下心結。」
「你確實因為千尋疾而極度反感千仞雪的存在。但你心裡也很清楚,這個孩子是無辜的。所以,你只能選擇和她保持絕對的距離。」
「你怕你會因為對千尋疾的恨意突然失控,失去理智對她痛下殺手。你更怕,你會真的漸漸喜歡上她。」
「因為在你看來,去愛千尋疾的女兒,就是對你自身尊嚴的背叛。」
比比東身體微微一顫,沒有反駁。
「可是,當她真的傷心難過的時候,你會開心嗎?」南楓追問,「你有那種看到仇人倒霉的痛快感嗎?」
「沒有。你作為母親的本能,依舊會忍不住去擔心她。只是你強行壓抑著這份本能,甚至不斷催眠自己,告訴自己應該感到高興。」
「結果呢?你就是在一遍遍地折磨自己。你推開她,看她難過,你心裡也不忍,然後你又繼續催眠自己……你的思想越來越擰巴,越來越扭曲,跟這件事有很大的關係。」
南楓嘆息道:「我能感覺到,你有很強的自毀傾向。否則,羅剎神的惡念也不會那麼早就找上你。」
「羅剎惡念,是人心最極端、最陰暗的念頭凝聚而成的。沒有足夠的怨念和瘋狂,它根本不會理你,因為常人根本承受不住那股惡念的侵蝕。」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這羅剎惡念更是如此,你想要掌控它,就得先感受它,融入它。」
「之前我戳破了你對玉小剛的執念,你對千尋疾的怨恨依舊在,但絕對沒有過去那種拉著全世界陪葬的瘋狂了。」
南楓看著她,「但在千仞雪的事情上,你反而比以前還要擰巴。」
「以前的你不清醒,恨意純粹。可現在,你理智了,你的恨意明確了,這也讓你對千仞雪的愧疚變得越來越重。別否認,我看得出來。」
「要是你真的對她只有恨,我絕對不會把她往你面前推。」
比比東定定地看著他:「所以,你是在試探我?」
「我是在幫你冷靜。」南楓無奈道,「我不反對你復仇。你想殺誰我都不在意,我甚至可以幫你。」
「但是,復仇過後呢?」
南楓的語氣變得十分嚴肅:「那種極端怨恨後的大仇得報,沒有什麼所謂的痛快,只有無盡的空虛和迷茫。因為你的恨意就是你的執念,你現在完全是靠著這口氣在活著。」
「那口氣一旦散了,你必須再找一個支撐你活下去的目標。否則,你會活不下去的。」
「如果是以前那個滿心瘋狂的你,我知道,就算殺了千尋疾,你也不會滿足,你會繼續怨恨這個世界,想要摧毀一切。可現在的你,還能繼續怨恨一切嗎?」
「你殺了千尋疾之後,你會迷茫,會空虛,會不知道活著還有什麼意義,你可能會崩潰的。」
南楓伸出沒受傷的手,輕輕握住比比東的手指。
「我想要幫你那顆枯萎的心,重新煥發生機。你不該只靠著那種扭曲的執念活著,你可以自己活著,開開心心地活著。」
比比東反手握住他,聲音有些沙啞:「那你……為什麼要把千仞雪推過來?」
「因為她最合適啊。」
南楓輕聲道,「你空蕩蕩的內心需要東西來填補。怨恨只會讓那個空洞越來越大,只有溫暖的愛,才能真正充實它。」
「人活著,無論是追求功名利祿,還是躲在深山老林里參悟,歸根結底,還不都是為了滿足自己的內心?只是方式不同而已。」
「你最渴望的,終究還是愛。否則,你的恨意不會那麼強烈。」
南楓看著她,一字一頓:
「善惡一體,愛恨,同樣也是一體。」
比比東再次陷入了沉默。
昏暗的寢殿內,只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良久,比比東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帶著難以化解的乾澀與抗拒:
「可我……真的不想看到她。看到她那張臉,看到她的武魂,我就會不可控制地想起那個畜生!」
「而且,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放過千尋疾!」
比比東的眼底重新燃起冰冷的恨意,「既然註定是不死不休的死仇,那我跟她保持距離,對她而言,其實也是件好事。」
「好事?」
南楓聞言,無語地翻了個大白眼,「好什麼?好讓她積攢滿腔的怨恨,將來等她長大了,理直氣壯地恨你、找你報仇?」
「我就知道!」
南楓指著她,「你對千仞雪其實存在一種扭曲的母愛!你那嚴重的自毀傾向,甚至讓你在潛意識裡產生了一種荒謬的期盼——你甚至在隱隱希望,將來有一天她長大了,拿著劍來找你報仇,然後由她親手來終結這份扭曲的仇怨和你的生命!」
「只是你不願意承認罷了!因為你對千尋疾的恨意太強了,強到讓你迷失了自我,強到讓你覺得去愛千仞雪就是對你身上那些傷痕的背叛!」
被戳中內心最隱秘角落的比比東,眼神劇烈地閃爍了一下。
她咬著牙反問:「那你呢?你現在費盡心思讓她接觸我,你讓她以後怎麼辦?!」
「等我殺了千尋疾,她作為女兒卡在中間,一邊是生母,一邊是生父,她不會難受嗎?不會痛苦嗎?!」
比比東的聲音微微拔高,「你讓她親眼面對這種慘劇,那不是更折磨她嗎?!」
南楓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哦?所以……你終於承認,你推開她、和她保持距離,其實就是為了保護她咯?」
比比東眼神一慌,立刻別過頭去:「不要轉移話題!」
「我沒有轉移話題,我現在就是在幫你解決這個死結啊。」
南楓收起笑容,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你以為這一個月,我天天跟她混在花園裡,就只是在跟她鬥嘴嗎?」
「她那張嘴雖然硬得很,但還是被我套出了不少話。她把過去這些年受的所有委屈,全都一股腦地跟我傾訴了一通。」
南楓看著比比東:「她說你不喜歡她。從她記事開始,你就一直厭惡她,總是用那種冷冰冰看仇人一樣的眼神看她。每次她鼓起勇氣想要靠近你,都只會被你無情地推開。」
「尤其是她覺醒了六翼天使武魂之後,你更是直接轉頭就跑了出去,躲進了殺戮之都那個連光都沒有的鬼地方。」
比比東的身體微微顫抖著,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被單。
「她還說,她的爸爸也總是很忙,敷衍她。而且永遠都不願意正面回答她——為什麼媽媽不喜歡我?」
「她明明什麼都沒做,如果她真的做錯了什麼,為什麼沒人告訴她去改?她實在沒辦法,只能去找她的爺爺哭。可她的爺爺也只會嘆氣,什麼都不肯告訴她。」
「大家都在騙她,大家都不給她答案。」
比比東緊緊閉上眼睛,眼角溢位一絲痛苦。
「我告訴她,」南楓繼續說道,「如果她從來沒做錯什麼,那根源就不在她身上。但她不服,她覺得既然她沒錯,為什麼要怪她?」
「然後我告訴她,人就是這樣。有愛屋及烏,自然也就有恨屋及烏。」
「理智這種東西,只有在事不關己的時候,才能站在旁邊大言不慚地講大道理。真正大禍臨頭、事情落在自己頭上的時候,那是理智也沒了,寬容也沒了,剩下的只有歇斯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