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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0、距離很近,月光很亮,酒很暖

  突然,遠處傳來了輕笑聲。

  那笑聲仿佛貼著山風飄來,魅惑而又嬌媚,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風情。

  月光下。

  山巔的空氣盪開一圈圈細碎的水紋,像是灑了滿山巔的碎銀,又像是給山巔鋪了一層霜。

  水紋越盪越開,最終凝成一道身姿曼妙的人影。

  是虞鳳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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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踏著水波,凌空行至。

  赤足欺雪似玉。

  每一步落下,腳底都綻開一朵細小的水花,托著她一步步行至山巔。

  夜風撩起她的裙擺,露出雪白的腳踝。

  月光落在她的發上和肩上,泛著一層清冷的輪廓。

  這位昔日的虞皇后生得極美,眉梢眼角都帶著渾然天成的媚意。

  偏偏那媚意里又透著一絲凜冽,讓人不敢輕慢。

  這凜冽是久居高位之人,才養得出的氣勢。

  李七玄看到她來,嘴角微微露出一絲笑意。

  這女人,無論到了哪裡,都故意露出這副顛倒眾生的姿態。

  山風從她身邊掠過,也仿佛溫柔了幾分。

  可若因此小瞧了她,那便大錯特錯。

  能在妖神宮坐穩第四宮主之位,虞鳳薇靠的從來不是這張風華絕代的臉。

  「人家白天為你們打了一天架,累的幾乎吐血,你們姐弟倒好,一聲謝謝也不說,悄悄地躲在這裡拉家常享清閒,真是讓人傷心呢。」

  虞鳳薇嗔道。

  李七玄和李青靈相視一笑。

  李青靈看了虞鳳薇一眼,眼裡那淡淡的笑意越發濃郁。

  當年在九州,她們便算舊識。

  「那就多謝虞宮主白日援手之恩了。」

  李七玄道。

  「只是口頭感謝嗎?」

  虞鳳薇嬌笑一聲,風情萬種。

  「虞宮主想要我如何感謝?」

  李七玄反問道。

  「你如今是高高在上的武帝,奴家如何敢要求你?只要你李武聖不要像是殺魔族一樣,對我妖神宮大開殺戒,奴家就很滿足了。」

  虞鳳薇笑得花枝亂顫。

  她笑得放肆,眼裡卻藏著幾分認真的探詢。

  李七玄卻聽得出來,虞鳳薇這句話,明里是撒嬌,暗裡是替整個雪州妖族來討一個承諾。

  白日那一戰,血月魔主、九幽魔主、千聖宗宗主接連伏誅。

  兩州魔族的頂級戰力幾乎被李七玄一掃而空。

  這等手段,太過強勢。

  妖族看在眼裡焉能不懼。

  虞鳳薇這一句,既是試探,也是替妖族求一個安心。

  「呵呵,你這次為守護白源郡城出了大力,我自然會感念這份援手之恩,只要你雪州妖族不主動攻擊人族,從今以後,雪州境內人族與妖神宮必定會相安無事。」

  李七玄鄭重地道。

  虞鳳薇滿意地點了點頭。

  和聰明人說話,就這點好。

  一點就透。

  省去了許多彎彎繞繞。

  她此行的目的,算是達到了。

  妖神宮的各大宮主從今日起,也算是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虞鳳薇抬眼望向李七玄,眸底那點子試探,終於散了個乾淨。

  才說幾句,遠處傳來一陣嗡嗡的聲響。

  那聲響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正是竹蜻蜓轉動的聲音。

  唐天凌空飛至。

  他頭頂懸著那隻竹蜻蜓,穩穩落在峰巔,腳下生風,衣袂翻飛。

  那竹蜻蜓在他頭頂轉了幾轉,便收了回去。

  李七玄暗自點頭。

  唐天如今修為有成,站在那裡自有一股屬於頂級強者的氣場。

  「好啊,你們都躲在這裡……」

  唐天咋咋呼呼地道,第一時間就破功了。

  他得了機關武帝傳承,實力暴漲,已是半步武帝巔峰。

  只待再融合些時日,徹底掌握那傳承,踏入帝境,也是早晚的事。

  到那時,這雪州便又要多出一尊帝級強者。

  人一有了底氣,連說話的尾音里都透出幾分藏不住的自信。

  而這份自信,是實打實的修為撐起來的。

  這份變化,李七玄看在眼裡,替兄弟高興。

  唐天也環顧一圈,見都是熟人,臉上的笑更盛了幾分。

  久別重逢,最是難得。

  遠處傳來強大的能量波動。

  旋即身影閃爍。

  卻是「皇帝」帶著趙婉前來。

  趙婉實力不足,因此白日那場大戰沒有露面。

  兩人落在山巔。

  皇帝的如今修為趨於穩定,落地時竟沒有激起半點塵土。

  他白髮如雪,三米高的身軀往那裡一站,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

  趙婉立在他身側,素雅淺青長裙,眉眼溫婉,安靜如水。

  夫妻二人並肩而立,一個雄武,一個溫婉,站在一起竟出奇地和諧。

  月光照在這對夫妻身上,如一幅安靜的畫。

  李七玄看在眼裡,忽然禁不住再度心生感慨,人間最難得是圓滿啊。

  趙婉朝眾人微微欠身,算是打過招呼。

  她眉眼含笑,溫婉大方,教人如沐春風。

  月光明亮,當頭照耀。

  山巔眾人各自唏噓,不約而同地抬頭望月。

  那輪月亮,和九州天下的一模一樣。

  可望月的人,卻已換了一片天地。

  那感慨,說不清道不明,只是堵在胸口。

  眼下這幾人,全都是從九州天下飛升而來的。

  九州天下,故土難離。

  誰也沒想到,還能有機會在這無盡大陸重新坐回一處。

  當年那一場飛升,有人落在雪州,有人落在幽州,有人落在嵐州。

  天各一方,散作滿天星。

  今日這滿天星,又聚到了這一處山巔,還能在這無名孤峰上重聚,已是莫大的緣分。

  眾人彼此打量著,眼裡都有些恍惚。

  有人老了,有人變了。

  有人還是當年那副模樣,有人卻已判若兩人。

  各人皆有各人的際遇。

  際遇不同,歸宿不同。

  所幸,都還活著。

  那份情分也始終沒有變。

  除了蕭野、周煮、林玄鯨、秦鳶和楚空山之外,能來的幾乎都到了。

  只可惜當日一起飛升的還有不少人,如今米粒、猴子和指路雞也還沒有下落。

  眾人都知道,米粒才是李七玄最牽掛的那一個。

  她不在,這團聚便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李七玄望著天邊的月亮,沒有接話。

  米粒如今身在何方,他不知道。

  真希望早點見到她啊。

  「喂,今日難得團聚,不如月下賞景,再喝幾杯。」

  唐天笑著提議。

  他伸手探進胸前一個口袋,一樣一樣往外掏。

  桌子、椅子、鍋碗瓢盆、燒烤架,還有各色食物和酒水。

  那口袋看著不過巴掌大小,掏出來的東西卻堆了半座山。

  李七玄不由訝然。

  這小子,又是竹蜻蜓又是次元口袋。

  COS機器貓嘛。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哄堂大笑。

  唐天也不惱,反而得意地挑了挑眉。

  眾人坐下,談笑風生。

  酒香混著夜風,在山巔散開。

  唐天給眾人一一滿上。

  酒液在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眾人圍坐一圈,談笑聲此起彼伏。

  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

  趙婉目光掃過李青靈,似是想到了什麼,緩緩地開口提議,不如把沒到場的人也一併邀來。

  眾人齊齊贊同。

  於是唐天去請蕭野和周煮。

  不多時便去而復返,身後跟著同樣頭懸竹蜻蜓的蕭野和周煮。

  李七玄則抬手結印,腳下一座傳送陣亮起,身影轉瞬消失。

  再出現時,人已到了清平學院。

  院中安靜,月光鋪了一地。

  林玄鯨正在院中,一人一劍靜靜站著。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身影拉得又長又瘦。

  他就那樣站著,安靜得像一棵松。

  仿佛這世間的喧囂,都與他無關,手中那一劍,便是他的全部。

  李七玄說明來意。

  林玄鯨沒有多話,收劍起身。

  兩人借傳送陣,重新回到了山巔。

  這樣一來,除了遠在嵐州古遺址衝擊帝境的楚空山和秦鳶,還有不知下落的米粒等人,其他飛升者幾乎都是齊聚這座無名孤峰。

  月光照耀,有酒有肉。

  山風輕拂,酒香四溢。

  今時今日,一如當年。

  眾人沒有聊無盡大陸的事情,都只是追憶著當年在九州的事。

  那些悠悠歲月,仿佛就在昨天。

  那些舊事,越說越遠。

  也越說越暖。

  說到興處,有人撫掌大笑,有人搖頭嘆息。

  那些回不去的歲月,此刻都化作了杯中的酒。

  人群中,李青靈和林玄鯨隔著桌子面對面坐著。

  兩人誰都沒有看對方,也都沒有先開口。

  月光落在兩人身上,很淡也很美。

  兩人的影子被月光投在地上,以一個奇異的角度斜斜地挨在一起。

  李七玄看在眼裡,沒有出聲。

  有些事,外人插不上手,也最好別插手。

  曾經有人說過,相愛過的人,縱然隔著千山萬水,不管過去多少時間,再見面時依舊會怦然心動。

  李七玄從前不懂這句話。

  如今看著大姐和林玄鯨,他忽然有些懂了。

  李七玄不知道,經歷了斬斷情絲之後,這兩人之間如今到底是什麼狀態。

  他也不知道,林玄鯨這些年在清平學院獨來獨往,每日望著窗外的時候,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也許在想當年。

  也許在想眼前。

  也許……什麼都沒想。

  李七玄微笑著端起面前的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酒是熱的。

  心頭卻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其實大姐和大姐夫之間的『距離』依舊很近很近。

  近到仿佛當年的一切從未走遠。

  這一夜,山巔的月光格外溫柔。

  雪州的夜,前所未有的晴。

  這一夜,山巔之上無人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