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之上,一時落針可聞。
天穹之上,尚未散盡的血霧映得半邊天都是暗紅的。
白源郡城的斷壁殘垣間,有風聲嗚咽而過。
來自於嵐州和幽州的數千名各方強者,此前睥睨無敵傲然囂張,此刻竟無一人敢動。
各方強者望著那團漸漸淡去的血霧,竟無一人敢率先出聲。
血月魔主就這麼死了。
堂堂血月魔宮之主血無涯,嵐州南部五大頂級勢力之一的掌舵人,成名數百年的魔道巨擘,半步武帝級的存在,執掌血月魔宮數百年,一身魔功深不可測,乃是嵐州南部響噹噹的一方魔道梟雄。
這般人物放眼整個嵐州南部,都是數得著的頂尖存在。
可就是這樣的存在在那白衣年輕人面前,連一息都沒能撐住。
乾靈宗宗主被瞬殺,還能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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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傢伙先前被李青靈一曲封魂傷了識海,又被那白髮皇帝一拳轟飛數千米,噴血不止,早就是強弩之末,在場眾人誰不是親眼看著那白髮皇帝一拳將他轟飛的。
一個重傷之人被強者隨手抹殺,倒也不算稀奇。
可血月魔主乃是完完整整的半步武帝。
從頭到尾沒有受半點傷,沒有損耗半分修為。
不論是宗門底蘊,還是個人實力,他都遠在乾靈宗宗主之上。
可結果呢。
依舊是被那白衣年輕人一念之間,輕描淡寫地抹殺。
此前,還有一些大勢力頂級強者們暗自揣測,這白衣人許是仗著什麼了不得的秘法,或是殘缺的帝器,才表現出如此恐怖強悍的實力。
畢竟,這世間能越級而戰的天驕妖孽,憑著逆天機緣,再加上一件趁手的帝兵,短時間內斬殺一位重傷的半步武帝,勉強也能說得通。
可血月魔主一死,這個猜想便被碾得粉碎。
秘法有盡時。
帝器有窮時。
能如此輕描淡寫秒殺一位底蘊深厚的半步武帝,除了真正的帝境再沒有第二種可能。
那些還存著幾分僥倖的人心底最後一絲幻想也徹底破滅了。
帝境。
這絕對是帝境。
雪州、幽州、嵐州三州數千年來,從未出過武帝級的存在。
那此人究竟從何處而來。
難道是其他外域大州降臨的武帝?
各方強者們又驚又怕,打量著那道白衣身影,試圖從他身上看出些來歷。
人人盡皆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生怕被這白衣武帝盯上,步了乾靈宗宗主和血月魔主的後塵。
人群中,大衍魔庭三皇子心中的震驚已經無法用語言形容。
因為他認得李七玄。
昔日他曾私下遣人相邀,將這位雪州狂刀約到了安瀾峰頂。
他至今記得,那一日安瀾峰頂自己胸有成竹的模樣,以為憑自己的身份與手腕,收服李七玄易如反掌,還曾放言要親手擊敗此人,將他折服,讓他心甘情願地站在自己身邊。
當初說那番話時,他的語氣是何等的志在必得。
他那時以為收服李七玄不過是時間問題。
可這才過去多久。
如今對方已經是武帝級的修為。
昔日,他自以為是在俯瞰李七玄。
如今,卻需要仰視。
這種落差幾乎要將他那顆驕傲到骨子裡的心生生碾碎。
他素來心高氣傲,自問冠絕幽州年輕一輩。
可此刻這點傲氣在這道白衣身影面前被碾壓得連渣都不剩。
他甚至有些後怕。
若當初真起了強行收服的心思,與李七玄交惡的話,此刻怕是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他自詡算無遺策,將一切都算計在內。
可這一刻,他忽然明白,這世上有一種人是算計不得的。
越是算計,自己就越是可笑。
站在三皇子身邊的首席謀士陸離更是驚得思維幾乎停止。
陸離自詡才高八斗,算無遺策,是幽州最頂尖的謀士,當初皇子說此人不俗,他也認同這個判斷。
他自詡看人極准,從不走眼。
可這一次,卻徹徹底底的反向走眼。
他料到了李七玄不凡,卻萬萬沒料到對方竟不凡到了這個地步。
短短時日,從武皇到武帝,這般速度簡直駭人聽聞。
如今,別說是收服李七玄,便是能在李七玄面前有說話的資格怕都是奢望。
三皇子和他所依仗的大衍魔朝,在如今的李七玄面前也不過是一念之間便可灰飛煙滅的弱小存在。
天空中。
李七玄一襲白衣,素潔如玉,恍若戰神。
他復又轉頭,看向九幽魔主幽無缺。
後者大駭。
九幽魔主方才催動【魔影鎮魂塔】,要將那凌家滿門與凌霜華一同鎮壓,所作所為和乾靈宗宗主、血月魔主並沒有什麼區別。
若非那面具胖子與李青靈先後出手,凌家怕是已有人死在他手下。
這份仇怨,李七玄豈會輕放。
幽無缺那空洞幽深的雙眼第一次浮起了真切的恐懼。
「武帝大人饒命,在下並不知道凌姑娘與您有……」
九幽魔主連忙開口,聲音都在發抖。
他這一生,殺人如麻,從未向誰求過饒。
可今日,在真正的死亡面前,什麼魔道梟雄的尊嚴都變得不值一提。
他只想活。
只要能活,哪怕要他跪地求饒他也認了。
只可惜李七玄根本不給他這個機會。
「死。」
李七玄再度開口。
聲音激盪,如驚雷炸響。
砰。
九幽魔主這位嵐州南部的魔道梟主,直接炸開,化作漫天血霧齏粉。
四方強者驚恐難言。
無人看得見,三道半步武帝級的磅礴能量被鳳鐲悄然吸收,快速淨化,化作最為精純的能量,湧入李七玄體內,暫存于丹田之中。
做完這一切,李七玄的神色依舊平靜。
斬殺一位半步武帝,對他而言,不過是抬手拂去一粒塵埃。
他站在那裡,白衣不染與這屍山血海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血月魔淵、九幽魔淵這兩大勢力剩下的魔道強者見勢不妙,轉身就逃。
一道道遁光沖天而起,使出了吃奶的力氣,朝著四面八方亡命奔逃。
有人化作血影,有人化作黑霧,各施神通,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只求能離那道白衣身影越遠越好。
「死。」
李七玄屈指一彈。
數百道刀光自他指尖流射而出。
刀光如雨,鋪天蓋地,化作鎖魂的死神。
那一道道逃竄的遁光,尚未來得及飛出多遠,便被刀光一一追上,攔腰斬斷。
瞬息之間,那逃遁的魔道強者盡數被斬殺。
漫天血霧翻湧,如血色長河倒卷虛空。
場面唯美,卻又致命至極。
這下子,其他強者們再也不敢妄動分毫,生怕被李七玄盯上斬殺。
李七玄又看向青冥劍宗宗主劍無涯。
後者心中一突。
以他的身份地位和修為,此刻也不免感到緊張。
好在,李七玄並未直接動手。
「劍宗主,同為人族宗門,請解釋一下你們今日的行為。」
李七玄語氣不善,聲音依舊激盪天地,帶著煌煌帝威,似是下一刻就要再開殺戒。
劍無涯那張萬年不變的殭屍臉表情扭曲,額角無聲無息地垂下汗滴。
他這一生,遭遇無數危險,經歷無數絕境,劍下不知折了多少天驕,一路走來從未向誰低過頭。
他窮盡數百年歲月,所求的不過是那一道武帝之境。
這一生,為劍而生,為劍而狂。
可偏偏那武帝之境,是他窮盡數百年也未能跨過去的天塹。
為了這道天塹,他甚至不惜放下劍修的傲骨,與妖族、魔族聯手。
可如今,天塹的另一端就站著一個人。
一個年輕得可怕的人。
輕輕鬆鬆,就站在了他夢寐以求的位置上。
這其中的滋味當真是一言難盡。
劍無涯張了張嘴,還想辯解些什麼。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在武帝的雷霆之怒面前,任何辯解都是多餘的。
「青冥劍宗願意認罰。」
劍無涯長揖倒地,姿態擺到了塵埃里。
「好,念你知錯就改,又同為人族,我不殺你,至於今日白源郡城和凌家的損失該如何賠償,你去與神目宗蕭宗主商議便是。」
李七玄點點頭。
「青冥劍宗一定讓蕭宗主和白源郡城百姓滿意。」
劍無涯聞言,長鬆了一口氣。
這一關總算是暫時過了。
李七玄又看向塗山月。
後者強壓心中驚駭,微微向前一步行禮,露出小女兒般的姿態,散發出萬種風情,嬌怯怯地開口。
「這位公子生的好生俊俏英武,您……」
塗山月的聲音又軟又媚,帶著說不出的魅惑。
她心裡清楚,自己方才與劍無涯聯手,擒了那凌家丫頭。
這份過節若不能化解,下一個被斬的便是她。
她這一生,最擅長的便是以色惑人。
只要是個男人,見了她這九尾天狐的絕世容顏,少有不動心的。
她想著與其等死,不如放手一搏。
只要這位武帝稍有半分動容,她便有周旋的餘地。
「哼。」
李七玄一聲冷哼:「竟敢對本帝施展媚功,找死。」
話音落下,他眼神中寒光一閃。
咻。
一道刀光閃爍而過。
塗山月倒退數百米,口鼻之中沁出鮮血。
背後一條狐尾被刀光斬下,應聲掉落。
「啊……」
塗山月一聲慘叫。
她身為青丘狐闕山主,半步武帝級修為,共凝練出九條狐尾。
此時被斬掉一條,修為頓時大幅衰落,勉強保住半步武帝,卻遠不如全盛時期。
劇痛襲來,塗山月臉色煞白,幾乎站立不穩。
她身為九尾天狐之主,今日被人當眾斬去一尾,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
可她非但不敢發作,還要強忍劇痛,俯首認罪。
「武帝恕罪。」
塗山月驚駭忍痛,連忙老老實實地躬身,半跪在虛空中,楚楚可憐地道:「小女子錯了,願意認罪,願做出任何賠償,請武帝大人放過青丘狐闕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