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現在少年身後的人,正是終於急匆匆趕來的李七玄。
他已經在暗中觀察了一些時間。
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經過。
之前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所以並未急於現身。
今日種種,還真的是風雲際會。
昔日故人,紛紛來援。
便是李七玄如今身為武帝之身,也是一陣心潮澎湃。
「勇氣可嘉,但切記,以後行事不能莽撞。」
李七玄笑著看獵戶少年。
石頭猛地回頭,待看清來人,眼眶霎時通紅。
閒時看書選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愜意
「師父!」
他喉嚨發緊,聲音都啞了。
方才他不顧一切地往前沖,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便是死也要把凌姐姐救回來。
他一個學了沒多少天刀法的獵戶少年,衝上去便是個死字。
可他不怕。
凌姐姐待他一家恩重如山,照顧得無微不至,就如同真正的親人一般。
自己這條命,便是師父和凌姐姐給的。
如今師父活生生站在眼前,獵戶少年胸中憋了許久的委屈與狂喜,一齊湧上心頭,竟一個字也說不利索。
「師父,凌姐姐有危險,那些外來者,他們,他們……」
石頭大喜之餘,連忙開口。
小獵戶一著急就結巴起來,急得滿臉漲紅,眼睛都憋出了血絲。
「放心吧,一切有師父。」
李七玄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沉穩。
只這一句,石頭懸了許久的心,竟真的落回了肚子裡。
仿佛只要有師父在,天塌下來都不怕。
說完,李七玄抬手,屈指一彈。
咻。
一道刀光破空而出。
那刀光看著猶如點點星火,並不強烈刺目,甚至有些不起眼。
可就是這不起眼的一點星火,卻蘊含著撕裂蒼穹的鋒芒,下一瞬間,它已然跨越數千米,精準地斬在那條卷著凌霜華的狐尾帝器長鞭之上。
轟。
帝器長鞭被震得激盪開來,嗡鳴不止,暗紅的妖火都黯淡了幾分。
被捲入其中的凌霜華,自那暗紅狐尾之中墜落而出。
塗山月大驚。
以她的修為操控一件完整帝器,竟連反應都來不及,那刀光便已轟至,狐尾帝器傳來的反震之力,令她體內妖氣震盪不已,氣血翻湧,整條手臂都麻了半邊。
她這一生,遇到無數驚才絕艷的天驕梟雄。
但其中從未有過這等人物。
連對方如何出手都看不清楚,自己的帝器便已脫手。
何人?
她猛地扭頭,朝著刀光來處看去。
下一瞬間,她眼睛一花。
一道白衣如玉的人影,已出現在了她的身前。
這人身形修長英挺,面容俊朗陽剛之中帶著俊逸,乃是罕見的俊品人物,一襲白衣纖塵不染,站在滿目瘡痍的廢墟之間,仿佛是從另一個世界走來的仙人。
更讓塗山月心驚的是,以她的修為,竟也看不透這年輕人的實力高低。
一時之間。
塗山月也不敢有絲毫的大意。
白衣年輕人伸手一托,一股柔和的力量,便將墜落的凌霜華穩穩帶到了他的身邊。
凌霜華只覺周身一輕,那股勒緊她的帝器之力,已然盡數消散。
她的身子微微發軟,全靠那一股托舉之力,才沒有跌落下去。
方才她還如墜深淵,只覺這一生就要交代在此處,那狐尾卷著她的腰身,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眼前發黑。
她本以為,自己今日難逃此劫。
那歸元珠的下落,她至死也不會說出去。
可李大哥,還是來了。
此刻她仿佛被人從萬丈懸崖邊,硬生生拉了回來。
她怔怔地望著身前那道白衣身影,眼眶漸漸泛紅。
是李大哥。
在過去短短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裡,凌霜華想了無數次重逢的場景,卻從未想過,會是在這般屍山血海之中,再一次被他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
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她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唯有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
李七玄輕輕地拍了拍凌霜華的肩膀,將她護在了身後。
那一道背影仿佛能擋下這天底下所有的風雨。
石頭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只見過師父教他刀法時的模樣,何曾見過這般神威。
原來師父,竟強到了這個地步。
「閣下何人?」
塗山月終於忍不住開口發問。
李七玄沒有回答她。
塗山月何等驕傲之人。
她這九尾天狐在嵐州縱橫數百年,從未被人如此無視過。
可此刻,被李七玄無視,她卻生不出半分惱意。
只有一股徹骨的寒意順著脊背往上爬。
因為她竟看不清楚李七玄的修為高低。
那就只有一個解釋——
對方實力境界,遠高於自己。
對面虛空中。
李七玄轉過身,望向遠處那剛從深坑之中掙紮起身的乾靈宗宗主,眼中流露出一絲凌厲的怒意。
數十萬條人命啊。
就這麼沒了。
人族宗門和武者本應護佑人族。
可今日,屠戮百姓最狠的竟是人族自己。
身為人族強者,卻屠戮人族百姓,簡直數典忘祖。
當真該死。
一時之間,李七玄眼底的冷意幾乎要凍結整片天地。
這冷意比刀鋒更銳,比寒冰更冽。
便是隔著數千米,乾靈宗宗主也能感受到那一股刺骨的殺機。
「白源郡城是雪州人族頂級大城,建城六千三百年,遭受過妖族數百萬次的襲擊,也受過魔族數百萬次的襲擾,卻從未在內部遭受過如此大的破壞,也從未有如此之多的人族百姓罹難……」
李七玄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並不高,卻清晰地迴蕩在天地之間。
每一個字,都像是敲在天地這座大鐘之上,激起層層迴響。
方圓數十里內,靈氣翻湧風雷隱動。
天邊的雲層被這聲音震得層層散開。
大地微微震顫,仿佛在回應著他的怒意。
仿佛這方天地本身都在回應著他的話語。
那是天地法則的共鳴。
整座白源郡城仿佛都在這聲音之下輕輕震顫。
斷壁殘垣之間,無數碎石瓦礫紛紛滾落,仿佛連死物都在惶恐。
嵐州和幽州的各方強者,只覺體內力量幾乎不受控制地震盪起來,不由得紛紛面色大變,那股震盪仿佛是從神魂最深處湧起的戰慄,任他們如何壓制,都無濟於事。
那聲音仿佛穿透了他們的肉身,直直地敲在神魂之上。
修為弱些的,當場便已站立不穩,雙腿發軟,更有甚者,直接跌坐在地,即便是修為強些的,也一個個臉色發白,瞳孔驟縮,額角滲出冷汗。
千聖宗宗主那一雙深紫眼瞳中的鬼火,劇烈跳動起來,幾乎要熄滅。
大崇宗宗主額間那道豎瞳,緩緩睜開一條縫,赤發無風自動。
大衍魔庭三皇子死死盯著那道白衣身影,灰藍色的眸子裡,第一次浮起了駭然,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他身旁的首席謀士陸離,連手中的摺扇也忘了搖,臉上的震驚和意外,並不比三皇子少多少。
金烏之主帝曜眉心那點金色印記明滅不定,心中再無半分方才的囂張。
九幽魔主幽無缺更是臉色劇變,背後的魔氣都收斂了起來,再不敢有半分異動。
這聲音,竟能引動天地法則?
他們這一生,見過的強者無數,卻從未見過,有人能憑一句話,便引動天地法則。
這是什麼境界?
一時之間,方才還喧囂震天的戰場,驟然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驚駭地望向那道白衣身影,連大氣都不敢喘。
偌大的白源郡城此刻靜得可怕。
乾靈宗宗主只覺隨著李七玄的聲音落下,自己身體周遭的天地,開始劇烈地排斥自己。
這股排斥之力如一座無形的囚籠,自四面八方朝他擠壓而來,他渾身的骨頭都被那股力量壓得咯咯作響,仿佛下一刻便要碎成齏粉。
乾靈宗宗主引以為傲的半步武帝修為,此刻竟連半分都使不出來,體內的玄氣如死水般凝滯,任他如何催動,都掀不起半點波瀾。
他的身形不受控制地朝著李七玄面前漂浮而去,任憑他如何掙扎,都掙脫不得。
「不,你是,你……是什麼人?」
乾靈宗宗主大駭。
武帝。
這是武帝。
他這一生,縱橫嵐州,何曾想過,有朝一日會栽在這小小的雪州,會在這裡遇到一尊真正的武帝境強者。
乾靈宗宗主不顧一切地掙扎,催動全身玄氣,卻無濟於事。
那排斥之力浩蕩無匹,他半步武帝的修為竟如蚍蜉撼樹,掀不起半點波瀾。
周圍各方強者看到這一幕,同樣無比震驚。
堂堂乾靈宗宗主,半步武帝級的強者,竟被人一句話便攝到近前,動彈不得。
凌霜華怔怔地望著這一切。
她只知道李大哥很強,卻從未想過,他竟強到了這個地步,堂堂半步武帝,在如今的李大哥面前,竟連還手之力都沒有。
所有人中,劍宗宗主劍無涯震驚尤甚。
他清晰地感覺到,天地之間,有真正的帝力流轉,那帝力浩瀚而純粹,壓得他畢生引以為傲的劍意都為之失色。
劍無涯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持劍的右手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他此生窮盡數百年歲月,一心追求那武帝之境,卻至多止步於半步武帝,甚至不惜與妖族、魔族聯手,只為尋那跨入帝境的一線可能。
可那一道他窮盡一生也未必能跨過去的天塹,如今就橫在眼前。
眼前這年輕人,分明是一位活生生的武帝。
「今日,白源郡城被毀,數十萬百姓罹難,罪魁禍首竟然是人族強者。這實在是諷刺至極。」
「乾靈宗主,你可知罪?」
李七玄的聲音在天地之間共振。
「你到底是何人?我等為歸元珠而來,非是有意,前輩恕罪……」
乾靈宗主聲音發顫,慌忙道。
他此刻哪還有半分乾靈宗宗主的威嚴。
整個人被攝在半空,抖如篩糠,語無倫次。
「狡辯。」
李七玄聲音如雷。
嘭。
乾靈宗宗主的半邊身體,直接爆炸開來,化作血霧。
「啊……」
「饒命,我不服,我不服,今日不止我一人……」
乾靈宗宗主發出慘叫。
「死。」
李七玄的聲音,猶如天罰審判。
轟。
乾靈宗宗主的身體,霎時間如煙花爆裂在天穹。
同一時間。
砰砰砰。
在場乾靈宗的強者弟子們,幾乎同時身軀爆炸開來,化作血霧齏粉。
漫天血氣流轉。
沒有一個人來得及反應。
乾靈宗此行的所有強者弟子盡數伏誅。
塗山月俏臉煞白。
她方才還與劍無涯聯手擒拿凌霜華,此刻只覺一股後怕化作寒氣直衝天靈蓋。
四周,死一般的寂靜。
各方勢力的強者們,一個個僵立當場,連呼吸都忘了,望著那漫天尚未散盡的血霧,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上天靈蓋。
李七玄沒有看他們。
他緩緩轉過頭,望向血月魔主血無涯。
血無涯那殷紅的眸子驟然一縮。
「以大欺小,凌虐人族……死。」
李七玄的聲音落下。
血月魔主面色驟變,渾身煞氣瘋狂外放,想要抵擋。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
可那兩個字終究沒能說出口。
嘭。
他的身體,也爆裂開來。
漫天血色魔氣隨之一同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