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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9、想學嗎

  霧吞了整座山。

  李七玄一抬手。

  空氣中無數細碎的冰晶凝聚而來,眨眼間凝成一柄三丈長的巨大冰刀,橫懸於地面三尺之上,刀身通透如琉璃,刀鋒處泛著幽幽寒光。

  他踏上去。

  冰面在腳下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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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來。」

  石頭睜大了眼睛,站在原地,看著那柄懸空的冰刀。

  他見過霧氣從谷底蒸騰而上,見過瀑布從百丈斷崖砸進深潭,見過妖獸的利爪在石頭上犁出半尺深的溝壑……

  但他沒見過這種畫面。

  抬手之間,凝聚出巨大的冰刀。

  那冰刀閃爍著寒芒,散發出寒氣,就像是父親講的故事裡神仙的法寶一樣。

  所以,眼前這個白衣人,是神仙吧?

  不是神仙,還能是什麼?

  「我不是仙人。」

  李七玄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只是修煉了一些功法,人人都可以修來呢的功法。」

  他看著少年被火塘光和霧水同時打濕的那張臉,心中一動,問道:「你想不想學?」

  石頭怔然抬起頭。

  他十六年間所有關於世界的認知都是鹿角溪的水紋、獸徑上的爪印、父親獨眼裡那道舊疤在火光下明滅不定。

  他以為這個世界就是一座走不完的山和一場散不盡的霧。

  但現在他才知道不是這樣。

  此刻,他看到了一些別的什麼東西。

  「想學。」

  少年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不是在回答一個問題。

  而是做了一個決定。

  李七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上來。」

  石頭爬上冰刀。

  腳底傳來一絲冰涼的觸感,隔著草鞋的薄底滲進腳心,但卻並不讓人覺得寒冷。

  少年本能地往下看了一眼,然後攥緊了獵刀刀柄,指節發白。

  「站穩。」

  李七玄的聲音在耳邊傳來。

  話音未落。

  冰刀沖天而起。

  風聲灌進耳膜。

  霧被撕成無數道白色的亂流從身側掠過去,腳下的山脊越來越小,火光越來越遠,最後變成霧海里一顆橘紅色的針尖。

  石頭沒有叫。

  他站的很穩。

  不是不害怕。

  而是興奮遮掩了害怕。

  他睜大眼睛,看著腳下的世界以他從未想像過的角度攤開。

  山脊如巨獸匍匐的脊背,深谷如被劈開的傷口,霧氣在月光下翻湧如白色的海。

  飛。

  這就是飛。

  少年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李七玄站在他身前半步,白衣被夜風拉得獵獵作響。

  他閉上眼睛,武皇級的神識如一張無形的巨網向四面八方鋪開。

  那縷似乎熟悉的氣息很淡,被山風稀釋了無數遍,被霧吞掉了大半,但李七玄依舊可以隱約捕捉到些許痕跡。

  他睜開眼睛問道:「先背口訣。」

  石頭一愣。

  風聲太大,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太初有玄,一氣未分。」

  「混沌未鑿,萬象不形。虛而凝竅,靜而生神。」

  李七玄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穿過風聲灌進石頭耳朵。

  石頭張了張嘴。

  他沒有讀過書,不認識字,但他知道對方在教他什麼。

  他把獵刀夾在腋下,兩隻手攥在一起,用指節抵著指節,把每一個字往腦子裡摁。

  「太……太初有玄,一氣未分……」

  他念得磕磕絆絆,但很認真。

  像第一次拉弓,弓弦勒進指腹,疼,但手絕對不松。

  李七玄繼續念下一句,語速很慢,每個字之間隔著一息。

  這是在太初道府沉睡了萬年的經文,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某種古老的重量。

  而此刻,它就飄在霧山的夜風裡,混著冰刀掠過雲層的銳響,像是從另一個時空漏進來的回聲。

  冰刀掠過一座又一座山頭。

  少年念口訣的聲音斷斷續續,偶爾被風吞掉一兩個字,偶爾因為腳下一晃而變成倒吸的涼氣。

  李七玄在聽。

  他知道霧山是什麼地方。

  這些日子他見過了太多在這片山脈里掙扎求生的普通人,他們的眼睛裡沒有野心沒有欲望,只有活下去。

  宗門勢力盤踞數百萬里山脈,高高在上,看普通人如視螻蟻,從不替他們著想。

  而面前這個少年,弓都拉不滿,獵刀刀刃上有三處卷口,卻為了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擋在追兵前面說拼出這條命也要救。

  這種人不多。

  這種人值得教。

  這種人在這片山中站穩了,其他普通人才能活的更好一些。

  在強者以為尊的世界,一個頂級強者的出現,足以改變一方世界。

  冰刀忽然減速。

  李七玄的目光落在前方一座山峰上。

  山不算高,但在霧海中拔起的弧度很陡,山壁上嵌著一片人工開鑿出的平地,依山建了一片灰撲撲的建築群。

  山門前立著一塊巨大的石碑,碑上鑿著三個字_

  黑崖宗。

  石碑被霧氣裹著,上面的字時隱時現,但鑿痕很深,每一筆都像是在石頭上剜肉。

  李七玄操控冰刀緩緩降落在山門前十丈外。

  冰刀化為一縷寒氣消散在空氣中。

  石頭從冰面上跳下來,腿有點軟。

  他下意識抬頭去看那塊石碑,看到了那上面的標記,瞬間像是觸及到了什麼禁忌恐怖,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趕緊走。」

  石頭的聲音在發抖:「這裡是黑仙人的住所,我們惹不起。我爹……我爹說過,黑仙人的人不把普通人當人,誰敢踏進宗門一步,殺無赦。」

  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了滾,聲音壓低到幾乎聽不見:「還有人說……他們拿活人煉藥。」

  李七玄聽完,沒有說話。

  他看著山門上方那片灰撲撲的建築群。

  黑崖宗在霧山中只能算小型勢力,但對石頭這樣的普通人而言,已經是另一個世界。

  一個踏進去就會死的世界。

  身為人族宗門卻無惡不作。

  人族毒瘤。

  李七玄把這個詞在心裡轉了一遍,嘴角反而露出了極淡的笑意。

  不必留手了。

  「別怕。」

  他只說了兩個字。

  然後抬手。

  一掌推出。

  那一掌沒有蓄力,沒有運轉玄氣提前醞釀,沒有任何前兆。

  就像隨手推開一扇看不見的門。

  空氣先是被壓縮成一堵肉眼可見的透明牆,然後整堵牆往前推,推過山門,推過石碑,推過台階,推過山門後的石柱和廊廡。

  山門碎成了粉末,然後被氣浪裹著往前飛,像一場突如其來的雪崩。

  轟。

  聲音晚了一瞬才到。

  黑崖宗的山門消失了。

  連帶著門後的三根石柱、兩排廊廡和一塊寫著「黑崖宗」三個字的牌匾,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個巨大的缺口,缺口邊緣嵌著被真氣壓碎的殘垣,像被洪荒巨獸咬了一口。

  整座山峰都在顫。

  短暫的死寂之後,山腰上炸開了無數道光芒。

  赤的、青的、白的。

  一道道沖天而起,以某種玄奧的軌跡交織在一起,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將整座黑崖宗籠罩其中。

  護山大陣。

  全部激活了。

  山腰上傳來了喊叫聲。

  兵刃出鞘的脆響,腳步聲,破風聲,亂作一團。

  石頭張大嘴巴,看著那個比自家門還大的缺口,看著天空中交織如蛛網的光紋,看著山腰上螞蟻般湧出的身影……

  這一幕對他來說,太震撼了。

  個獵戶少年害怕得緊,手在攥著獵刀。

  指節發白。

  但他沒有後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