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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0、滅宗

  霧山暗夜的濃霧之中,黑崖山的空中,赤光、青光、白光交織如網,看起來蔚為壯觀,閃爍的五色光華將整座黑崖宗籠罩其中。

  護山大陣。

  李七玄抬頭看了一眼。

  他對於陣法,亦有研究。

  眼前這護山大陣的陣紋走向很粗糙,節點處的靈力運轉有肉眼可見的滯澀,陣基的材料更是寒酸,連陣紋的蝕刻都深淺不一。

  這陣法,放在雪州也就是二流宗門的水準。

  李七玄抬手。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駢在一起,指尖凝出一道極淡的金色刀芒,長不過三寸,卻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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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往下一划。

  刀芒脫手而出,迎風暴漲。

  從三寸變成三尺,從三尺變成三丈,一柄完全由刀意凝成的金色巨刃橫空斬落,猶如神靈之刃,劈在護山大陣的光網正中央。

  光網劇烈顫抖。

  赤光先碎,然後是青光……

  最後僅存的白光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整張光網從中間炸開,化作漫天流螢般的碎芒飄散。

  一刀。

  護山大陣破了。

  山腰上傳來了喊叫聲。

  然後是密集的腳步聲和破風聲。

  黑崖宗在霧山之中雖然只是小型勢力,但也足足有一千多人,護山大陣被破的動靜太大了,一時之間,所有人都在往外沖。

  最先到來的是黑崖宗宗主婁山。

  此人瘦高個子,黑袍獵獵,麵皮焦黃,顴骨高聳如兩片刀刃,一雙細長的眼睛裡閃著陰鷙的寒光。

  李七玄看了他一眼。

  一竅武皇。

  在雪州,這個層次修為的武者,已是屈指可數的頂級強者。

  在幽州,也算一方霸主。

  但在嵐州霧山這種數萬年以來一直都沉浸在混亂和征伐的地方,一竅武皇不過是個地頭蛇。

  李七玄凝目看去。

  黑崖宗一眾人已經盡數到齊。

  宗主婁山身後緊跟著兩名黑袍長老,都是巔峰武王級的修為。

  再往後,十幾道身影接連落下,全是宗內長老和核心弟子,武王到中階層次不等。

  更後面,山腰的石階上密密麻麻湧出近千普通弟子,手中兵器在月色下泛著冷光,將整座山腰擠成了一片黑壓壓的人潮。

  一雙雙驚怒兇狠的眼睛,猶如暗夜狼群一樣,盯著山門前那個白衣年輕人。

  有驚疑。

  有憤怒。

  但更多的是某種習慣性的、居高臨下的冷漠和陰狠。

  石頭站在李七玄身後,看著那黑壓壓的一片人潮,看著婁山臉上那兩片刀鋒似的顴骨,看著數百柄兵刃在月光下連成一片寒芒,攥獵刀的手忍不住在發抖。

  他當然害怕。

  父輩們傳說之中,這些黑崖宗的人,就是世界上最可怕最恐怖的魔鬼。

  「什麼人敢闖我黑崖宗!」

  婁山開口,聲音尖銳,帶著一股常年無人敢違抗的倨傲。

  他的目光掃過消失的山門,掃過滿地碎石,最後落在李七玄身上。

  一個白衣年輕人。

  很年輕。

  看不出來是什麼來歷。

  但能夠破掉護山大陣,說明此人修為不俗,倒也不能過於小覷。

  婁山神色陰沉地道:「閣下,我黑崖宗與你無冤無仇,為何一到便毀我山門?」

  李七玄沒有回答,而是淡淡地問道:「你們今日是不是抓了一個女人?」

  婁山眼神微微一縮。

  然後笑了。

  那張瘦削的臉上擠出來的笑很難看,嘴角往兩邊拉,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

  在自己的地盤上,有人打上門來問人,這種事他見得多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修,不知從哪聽來的消息,想英雄救美。

  「找死。」

  婁山一揮手:「殺了他。」

  最左側的黑袍長老率先出手。

  此人身材矮壯,雙臂極長,一柄重劍破空揮出,劍身裹著赤色玄氣,周圍的空氣被燒出一圈圈扭曲的波紋。

  武王巔峰的修為全力爆發,聲勢倒也駭人。

  遠處數百名黑崖宗弟子眼中同時閃過興奮的光,在他們看來,長老這一劍威力無窮,那個白衣年輕人就會變成一具屍體。

  對面。

  李七玄屈指一彈。

  一道極淡的金色刀光從指尖掠出。

  刀光掠過重劍,掠過劍身上的赤色玄氣,掠過那名長老的身體。

  重劍從中間斷為兩截。

  斷口光滑如鏡。

  長老的身體在空中頓了一下,然後從右肩到左腰斜斜裂開,上半身往左滑,下半身往下墜,前後差了不到一息。

  血霧炸開時,數百名弟子眼中的興奮還沒來得及轉成別的情緒。

  「你……」

  婁山瞳孔驟縮。

  另一名同時出手的長老,沒有收住去勢。

  此人鬚髮花白,面容陰沉,手中一桿漆黑長槍快如閃電,這一瞬已刺到李七玄面前三尺。

  槍尖上纏繞的玄氣是某種腐蝕性功法,空氣中瀰漫出一股腐肉的腥甜。

  李七玄隨手一揮。

  一道淡金色的光影橫掠而過,寬不過一指,卻快到了肉眼無法追蹤的程度。

  槍桿從中斷開。

  槍頭飛上半空。

  長老的脖子上多了一條紅線,紅線的顏色從淺變深,從細變粗,然後整個人仰面倒下。

  兩息。

  兩個巔峰武王被秒殺。

  山腰上那數百名弟子的表情終於開始變了。

  興奮變成了震驚。

  震驚變成了茫然。

  茫然變成了驚恐。

  一種他們很久沒有體會過的恐懼情緒在人群之中泛濫擴散開來。

  婁山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

  他盯著地上兩具屍體,嘴角抽搐了一下,顴骨上的肌肉繃得像兩片鐵片:「閣下,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何……」

  他沒有機會說完這句話。

  李七玄往前踏了一步。

  僅一步。

  氣機猶如山洪暴發。

  婁山感覺自己被一座山撞上了。

  護體玄氣如紙糊一般碎裂,胸骨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身後一根殘存的石柱上。

  石柱炸裂,碎石四濺。

  婁山癱在碎石堆里,嘴裡涌著血沫,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那張瘦削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自己堂堂一竅武皇級的修為,在這個白衣年輕人面前,竟然和那兩個巔峰武王沒有任何區別?

  這……

  對方到底是何方神聖?

  宗主婁山的瞬息潰敗,讓山腰上數百名弟子的最後一絲戰意徹底崩塌。

  有人轉身就逃,有人手裡的兵器噹啷掉在地上然後撲通一聲跪了下去,額頭磕在碎石上,磕得滿腦門都是血。

  李七玄屈指一彈。

  數十道刀光同時掠出,如金色游魚在夜色中遊走。

  每掠過一處便是一條人命,逃走的黑崖宗弟子猶如鐮刀之下的稻子一樣倒下,慘叫聲在霧中此起彼伏,然後歸於寂靜。

  無人逃掉。

  李七玄緩緩地走到婁山面前。

  「那個女人在哪?」

  他問道。

  婁山在抖。

  無法遏制的顫抖。

  他喉嚨里像塞了半塊石頭,嘴唇哆嗦了好幾次才擠出一句話:「她……被,被副宗主……副宗主帶走了。」

  「去了哪裡?」

  「乾……乾靈宗。」

  婁山咳出一口血,艱難地喘著氣:「她、她是乾靈宗通緝的人,副宗主說……把人交上去,能換一大筆賞賜。」

  「她叫什麼名字?」

  「不、不知道。」

  婁山拼命搖頭,血沫從嘴角溢出來。

  他頓了頓,眼睛裡的恐懼蓋過了疼痛。

  「這個女人來歷不明,沒人知道她到底是什麼人,好像是突然冒出來的,她闖的禍太大了。」

  「霧山多少年了,從來沒有人同時被三上宗三家一起追殺懸賞。」

  「我聽過一些小道消息,說是她和他的情人,好像是偷了什麼東西……」

  「那個男人,據說現在就被囚禁在乾靈宗。」

  婁山把自己知道的,全部都竹筒倒豆子一樣說了出來。

  李七玄沉默了一瞬。

  乾靈宗。

  大崇宗。

  千聖宗。

  霧山這片混亂之中最強大的三個宗門。

  謂之曰三上宗。

  他在莽荒古禁地殺的人,就是這三家的人,乾靈宗大長老烏山被活活氣死,這筆債乾靈宗一定還牢牢記得。

  李七玄抬起手。

  寒意凝聚。

  「等等……別殺我。」

  婁山瞪大了眼睛,臉上的恐懼凝固成一種扭曲的絕望,拼命求饒道:「我們可以歸順你,黑崖宗上下都是你的,你讓我們做什麼……」

  咻。

  一道刀光從他眉心穿過。

  後面的話都留在了喉嚨里。

  李七玄轉身。

  他沒有去看那些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弟子,也沒有看山腰上那數百張恐懼到變形的臉。

  屈指連彈。

  刀光如金色游魚在人群中穿行,每掠過一處便是一條人命。

  這黑崖宗是人族毒瘤。

  不值得留。

  片刻之後,整座黑崖宗再無一個活人。

  一千多人的宗門,從護山大陣破碎到最後一個活人倒下,前後不到一盞茶。

  鳳鐲微微一亮。

  無數道生命能量湧入其中,淨化,反哺。

  一竅武皇加十幾個武王,再加上那些普通弟子,不算多,但蚊子腿也是肉。

  李七玄走到石頭面前。

  少年站在碎石堆里,怔怔抬頭看著李七玄,眼睛裡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光彩,充滿了崇拜,尊敬,還有一絲絲的畏懼。

  他看完了全程。

  一千多條人命,一個在他認知中如神仙般恐怖的黑崖宗,從護山大陣破碎到片甲不留,前後不到一盞茶。

  霧山沒有這麼英俊的人。

  霧山也沒有這麼強的人。

  「走吧。」

  李七玄說。

  冰晶再次凝聚。

  三丈冰刀橫懸於地面,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寒芒。

  石頭踏上冰面時,表情已經恢復了許多。

  「口訣背到哪了?」

  「虛而凝竅……靜而生神。」

  「繼續。」

  冰刀沖天而起。

  霧從谷底翻湧而上,吞了山門廢墟,吞了遍地屍骸,吞了那面刻著「黑崖宗」三個字的石碑。

  石碑上的字被碎石和血污覆蓋,再也看不清了。

  黑崖宗從此在霧山除名。

  天空上,冰刀猶如雷電,劃破濃霧,朝著乾靈宗的方向追去。

  李七玄依舊可以感知到一絲絲那熟悉的氣息。

  很快,就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