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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3、驚變之夜

  清平學院眾人簇擁著那襲白衣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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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斷雲峰周圍觀戰的各方強者,並沒有立刻散去。

  數萬雙眼睛從峰頂消失的李軒白衣背影上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了那座被削去一截的孤峰之上。

  那裡,留存著這驚世一戰的痕跡。

  也留存著武皇級的武道奧義殘留。

  最先上前的是各方勢力的頂級強者。

  明心城城主周崇陽帶著幾位長老御空而起,在斷雲峰斷面近處停住。

  其餘九大門派的高手也紛紛靠上前去。

  斷雲峰上空。

  刀意和劍意的殘痕仍在凝固。

  不是簡單的一兩道,而是密密麻麻,縱橫交錯,像一張被撕碎了又釘在虛空中的網。

  每一道刀意都帶著一股斬斷一切的霸道,每一道劍意都透著一股無堅不摧的鋒銳。

  兩者糾纏在一起,即使戰鬥已經結束,仍在空中發出細微的嗡鳴,像兩股廝殺到一半突然被凍結的遠古凶獸的怒吼。

  有人試著靠近那道斷面。

  剛踏入十丈範圍,一股凌冽到極致的殺意便撲面而來。

  不是物理層面的壓迫,而是刀意與劍意本身殘留下來的武道意志,仿佛那兩個人的戰鬥還在繼續,仿佛刀鋒和劍尖還懸在斷雲峰周圍的虛空之中。

  修為稍低的人當場臉色發白,連退數步。

  即便是武王級的強者,也不得不運轉功法護體,才敢繼續往前靠近半步。

  所有人都意識到,剛才那二十一息之間發生的事,遠比自己的想像要恐怖得多。

  這座被削掉的三百米山體,這些依舊殘留不散、連時間都一時半刻無法完全磨平的刀劍之意,都是最好的證明。

  鼎力神朝國師秦淵在斷面之前站了最久。

  他閉著眼睛,神識全開,將周圍每一道刀意和劍意都仔細感知了一遍。

  楚國老王爺楚懷遠站在他身側,兩人都沒有說話。

  良久,秦淵睜開眼。

  「這兩人的實力驚世駭俗,無論是李軒的劍,還是李七玄的刀,放在幽州,都是頂級強者中的頂級強者,絕對是一方之雄。」

  楚懷遠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顯然很是贊同這樣的判斷。

  秦淵在幽州活了這許多年,武皇級強者也見過那麼幾位,但眼前殘留的這兩股氣息,足以在任何一州開宗立派、稱雄一方。

  「這一戰確實不分勝負。」

  秦淵的聲音沉而穩,周圍的人都聽得很清楚:「但不是那種打到兩敗俱傷的不分勝負,而是在短暫交手之後,雙方就各自摸清了對方的實力,兩個人都意識到,繼續打下去誰也難分高下,再耗下去沒有意義,所以才主動結束了這一場戰鬥。」

  楚懷遠也微微點頭。

  「這一戰並未盡興,以本王觀之,這兩個人,遲早還會再有一戰,所謂一山不容二虎,雪州人族難以容得下兩尊絕世天驕,今天兩人只是彼此試探,下一次才是真正的生死之決。」

  周圍聽到這番話的人,沒有一個人反駁。

  各方強者陸續散去之後,斷雲峰腳下漸漸冷清。

  遠處山脊上,大衍魔庭的營帳還沒有拆,三皇子在陸離的陪伴下,獨自走上了斷雲峰的斷面。

  他站在那道平整到駭人的切口之上,灰藍色的瞳孔緩緩掃過周圍還在嗡鳴的刀劍之痕。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神識探出的瞬間,一道道強大到極致的刀意和劍意直直撞了上來。

  三皇子沒有退縮。

  他的神識穩穩迎了上去,將刀意和劍意的每一層紋理都細細感知了一遍。

  他睜開眼。

  瞳孔里映著虛空中淡金色的裂紋。

  一刀一劍。

  都是武皇級的攻伐極致。

  雪州人族能同時出這樣兩個人物,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三皇子心中思索起來。

  大衍魔庭雖在雪州之外,但他的抱負卻是統一雪幽二州,早晚有一日,他會率魔庭大軍踏入雪州。

  到那時候,今日這兩個人中的任何一個站在他的對立面,都會是天大的麻煩。

  「有意思,好玩。」

  三皇子的嘴角浮起了一個淡淡的弧度。

  收服李七玄的念頭,在親眼看完這一戰之後,變得前所未有的強烈。

  只要收了人族狂刀,自己在雪州的勢力就完全可以跟清平學院分庭抗禮。

  到那時候,大衍魔庭統一雪州也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妄想。

  他轉過身,灰藍色的瞳孔遠遠映著斷雲峰殘破的輪廓,輕聲道:「李七玄與李軒,雪州人族雙子星,若能得其一,便可助我安天下。」

  陸離微微一震,垂首不語。

  他心中也是極為贊同三皇子的話。

  時間流逝。

  斷雲峰一戰的消息,已經在往雪州各地瘋狂地傳播開去。

  這一戰中,雖然清平學院院長李軒沒有擊敗李七玄,沒有將狂刀驅逐出雪州,但它卻證明了一件事情——

  清平學院的新院長李軒,早就已經擁有了和昔日薛心棠同等級別的武皇實力。

  薛心棠在世時,清平學院是九大門派無可爭議的魁首,薛心棠死後,很多人嘴上不說,心裡已在盤算清平學院還能在九大門派第一的序列寶座之上撐多久。

  但現在,這些人全都死心了。

  因為只要有李軒在一天,清平學院就一天不會倒。

  清平學院的威望不降反升。

  學院弟子走在外面的底氣都足了幾分,附屬宗門之前若有若無的動搖也全部消停了。

  斷雲峰周圍的山頭上,有幾個始終沒有公開露面的人,從頭到尾看完了這一切。

  九大門派之一的緣生宗的數位強者,站在最遠處,自始至終沒有靠近過斷雲峰半步。

  他們本來有些擔心的是,如果李軒輸了,清平學院群龍無首,九大門派的聯盟就會出現鬆動,到那時候,那些始終暗中覬覦雪州的外州勢力就會趁虛而入。

  但現在這份擔憂煙消雲散。

  李軒站住了,清平學院穩了,九大門派這艘大船就不會翻。

  風雪山莊的人也鬆了一口氣。

  他們對清平學院一向是又敬又畏,但又離不開,九大門派抱團才能在雪州與妖族對抗,清平學院是盟主,盟主倒了他們也跟著遭殃。

  現在盟主不但沒倒,還比之前更硬了,這當然是好事。

  九大門派之中,唯有斬日城的態度最為微妙。

  斬日城如今的掌權者是刀如風的兒子刀傾城。

  其父戰死太初大殿之時,臨終前將裂星弓轉贈李七玄,李七玄也曾托人帶話回來:若斬日城有難,他會出手。

  因此刀傾城私心裡記著這份恩情,對李七玄是有好感的。

  但他同時又是九大門派之一的掌舵者,失去刀如風這座頂樑柱,斬日城十年之內休想恢復元氣。他處於這個位置上,不得不為斬日城的將來考量,所以明面上,斬日城只能和清平學院保持一致,站在清平學院這一邊。

  私交歸私交,大勢歸大勢。

  日落西山。

  夕陽漫天。

  各方高手逐漸散去。

  卻有一女子出現在斷雲峰。

  她穿著極普通的衣袍,周身氣息收斂得一乾二淨,仿佛是一個普通人。

  但若有真正的大人物在此,定會認出她的身份。

  妖神宮第四宮的宮主。

  她嘴角彎起一個懶洋洋的弧度。

  似是笑得很開心。

  「這小子,換一個世界,依然越來越強,這就是天才的本色嗎?」

  她在崖上站了片刻,然後轉身離去。

  風灌進她的衣袍,獵獵作響了一瞬便重歸寂靜。

  自始至終,沒有人知道她來過。

  斷雲峰之戰的餘波,在隨後的數日之中向雪州各地擴散。

  酒樓茶肆、宗門道場、散修聚集的坊市……

  所有有武者的地方都在議論這一戰。

  有人說雙李並列雪州武道之巔是雪州之幸,有人說一山難容二虎早晚要死一個。

  還有人翻出賭盤的事來嘲笑,開戰前賠率李七玄一賠一點五、李軒一賠一點八,無數人都各自押了注,結果只有莊家笑到了最後。

  但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

  雪州武道勢力格局,確實因為這一戰發生了不可逆轉的變化。

  李軒的強悍固然使得清平學院的地位越發穩固,但李七玄強橫的實力也再一次得到印證。

  這個散修橫空出世以來,每次出手的戰績都驚世駭俗。

  人們更好奇的是他的來歷,到底師承何門何派?

  是誰教出來的?

  可翻遍雪州和幽州所有刀道傳承,沒有一個能對上號。

  這個人就像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一身本事不知從何而來。

  ……

  ……

  數日之後。

  清平學院。

  院門外的車馬排成了長隊。

  九大門派、四方散修、各方附屬宗門……

  大大小小的勢力權勢者們,能來的幾乎都來了。

  拜會的帖子一沓一沓地遞進來,賀禮堆滿了太上天青石鋪就的廣場。

  表面上是一個「賀」字,但所有人都知道含義遠不止此。

  他們來,是從心理上和行動上真正承認了李軒作為清平學院之主的地位。

  不是繼任者,不是薛心棠的替身,而是貨真價實的新一代雪州人族武道領袖。

  鐵無顏和傅弘毅挑起了所有接待的擔子。

  而身為院長的李軒,卻自從返回學院之後就宣布閉關,以感悟斷雲峰一戰收穫為由,誰都不見。

  這很正常。

  他以前就喜歡閉關,大戰之後閉關悟道更是理所當然。

  學院上下沒有人在意這件事。

  學院裡一片祥和。

  大家都喜氣洋洋。

  這一夜,清平學院在太平樓設了一場晚宴。

  九大門派有實權的長老、太上長老齊聚一堂,鐵無顏和傅弘毅在宴席間招呼眾人,盡地主之誼,忙得腳不沾地。

  同一時刻。

  院長別院。

  這裡是清平學院最核心的區域,本該是整個學院守衛最為森嚴的區域之一,平日裡連蒼蠅都飛不進來。

  但此刻,院外空無一人。

  本該站在那裡的護衛,不知道何故,竟然全都不在。

  幾道人影從夜色中走了出來。

  他們穿過院門,穿過庭院,腳步不帶一絲聲響。

  月光照在為首之人的身上,光線在觸及他面目的瞬間微微扭曲,看不清具體的五官,只看得出是一個身形修長的輪廓。

  他走到閉關密室門前。

  石門之上,符文陣法層層疊加。

  每一層都是清平學院最頂級的防護。

  正常情況下,即便是武皇強者全力一擊,也休想在短時間之內破開符文陣法。

  但今天卻是例外。

  為首那人抬起右手,掌心輕輕按在了密室門上。

  符文亮了一下。

  然後滅了。

  從第一層到最內層,不到兩息時間,三層禁制全部自行停止了運轉。

  石室的門無聲滑開。

  為首之人微微側了一下臉,對身後幾人做了一個極簡的手勢,然後邁步走了進去。

  月光灑進密室門口的石磚。

  蒲團上,李軒盤膝而坐。

  他面前燭火將盡,正燒到最後一截燈芯。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一動不動的光影,他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沒有波瀾的水。

  聽聞到動靜,李軒緩緩地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