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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0、李七玄媽媽

  斷雲峰約戰的消息傳遍雪州之後,外界的議論一天比一天沸烈。

  酒樓賭盤的賠率每天都有微調,各路勢力從四面八方湧入白源郡,斷雲峰周圍的村落客棧早已爆滿,連山腳的松林里都紮起了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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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在等著半個月後那一戰。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一戰的結果,將會決定未來雪州人族武道第一人的歸屬。

  而當事人李七玄,反而極為低調,深居簡出,保持著極規律的作息。

  每日清晨,他以院長身份通過傳送陣回清平學院露個面,讓所有人都看到院長大人就在學院之內。

  然後下午踏入傳送陣,回到數萬里之外的神目宗閉關密室,開始一天的修煉。

  這一日,他身處密室,在蒲團上盤膝坐下,將這次五家獻寶中留下的三樣東西在身前一一攤開。

  【太古斬神刀】殘卷,獸皮質地,邊緣已磨損發毛,殘存三式。

  大衍劍經玉簡,天階下品,入手溫潤。

  天劫淬體丹,暗金色丹丸在燭火下泛著細密的雷紋。

  他的目光在天劫淬體丹上停住。

  那日歐青城獻上此丹時,盒蓋打開的瞬間,他小腹丹田處的神凰刺青便微微一熱。

  這絕不是偶然。

  李七玄下意識地覺得,歐青城送出的這枚丹藥很可能價值不菲。

  但歐家居然捨得把能讓武皇升境的祖傳至寶送給一個外人?

  李七玄深思許久,有兩個可能。

  第一,這東西對歐家來說不是最珍貴的底牌。

  第二,這枚丹丸本身就有瑕疵。

  但李七玄最終還是將丹丸捻在了指尖,一口吞下。

  他有神凰刺青。

  這個依仗,足夠對付丹藥之中的任何問題。

  丹丸入喉的剎那,什麼味道都沒有。

  三息之後,一股暴烈的雷霆之力自丹田深處炸開。

  那不是普通的雷,是天劫之雷。

  雷電沿經脈寸寸碾過,仿佛一條燒到通紅的鐵鏈從五臟六腑中拖行而過。

  每一寸血肉、每一塊骨骼、每一個細微到平日感覺不到的角落,都被天劫之力反覆淬鍊。

  李七玄面色不變,運轉清平救世心經引導雷力按既定路線奔涌。

  首先要衝擊的是足少陰腎經第三穴竅【太溪穴】。

  那是他早已摸清了武皇境界第三竅的關卡。

  密室中雷光忽明忽暗。

  牆上的三枚石卵影子被雷光扯得東倒西歪。

  小腹丹田處神凰刺青的灼熱隨之同步增強。

  一個時辰後,李七玄感到那層壁壘開始鬆動。

  又一炷香。

  足少陰腎經上的第三穴竅在丹藥能量洪流的反覆撞擊下,發出一聲極沉極遠的嗡鳴,如同地底湧泉破土而出。

  太溪穴應聲而開。

  三竅武皇,終於達成。

  一股更磅礴的玄氣自新開的穴竅中湧出,沿經脈蔓延至四肢百骸。

  武皇境每開一竅皆是天壤之別。

  每多一個穴竅,玄氣儲量、運轉速度、凝練度都在這一個新穴竅里躍升了一個台階。

  然而就在這時,李七玄的臉色微微一變。

  一股極細微的異樣感從經脈最深處浮了上來。

  那種感覺。就像一杯清水底部忽然翻起了一縷墨色,藏得極深,若非李七玄感知敏銳到足以捕捉最細微的能量波動,絕不可能在突破的喜悅中察覺到它。

  丹毒。

  這枚【天劫淬體丹】中,竟然蘊含丹毒。

  李七玄陡然一驚。

  他沉下心神感受了片刻,很快就有了準確判斷。

  可以肯定的是,這丹毒不是被人特意設置。

  極大概率是因為這枚丹藥本身就是一個殘次品。

  它確實蘊含天劫之力,確實有淬體破竅的功效。

  但丹師在煉製過程中沒能剔除的雜質形成了毒性副產物,隨著藥力一起滲入了經脈。

  如果服下這枚丹藥的是一個普通的武皇,此刻丹毒已經無聲無息地滲透進了五臟六腑。

  等到發現時,毒已入骨,輕則實力大退,重則爆體而亡。

  李七玄略微沉思,思路逐漸清晰。

  歐青城未必知道丹毒的具體成分,但他十有八九知道這丹有問題。

  老狐狸,真是心思歹毒。

  李七玄意識引動小腹丹田處的神凰刺青。

  刺青之中一股熱力奔涌而出。

  那熱度溫和而霸道。

  丹毒遇到這股熱力,就如冰雪遇到鐵一般。

  潛伏在經脈中的丹毒在數息之間被神凰刺青吸收,化為一股溫和而純淨的能量,反向補入了經脈之中。

  歪打正著。

  剛剛突破的三竅境界又夯實了幾分。

  李七玄睜開眼,吐出一口帶著細微電弧的白氣。

  他的表情已恢復了平靜,眼底卻多了一絲冷冽。

  舊債未消,又添新帳。

  一定要找歐家算清楚。

  李七玄舒緩身心,適應新境界的力量。

  他的餘光看了一眼案上空了的丹盒,心中忽然一動。

  一顆殘次品的【天劫淬體丹】就能讓武皇境強者在幾個時辰內省去數十年苦修,提升一個小境界,如果拿到的是完整版的天劫淬體丹,那絕對能讓他再進一步。

  歐家有這個東西,肯定還知道關於這丹藥的其他信息。

  以後找機會,一定要弄清楚。

  如果有丹方,那就最好了。

  李七玄把這個念頭壓入心底。

  突破之後心神清明,正是參悟功法的最好時機。

  他拿起案上的大衍劍經玉簡。

  玉簡入手微涼。

  神識探入,粗粗瀏覽,就發現這劍經內容繁複。

  天階下品功法即便是武皇也不可能一目了然。

  所以李七玄毫不猶豫地開掛。

  小腹丹田處的神凰刺青忽然射出一道光華。

  光華籠在玉簡之上,將玉簡中每一個字、每一道劍意的脈絡都照得分明。

  下一瞬,混沌衍化。

  關於【大衍劍經】的奧義推演在李七玄腦海中轟然展開。

  整本劍經仿佛是被碾碎了、煉化了、又重新鑄成一道完整的劍意之河,直接灌入了他的識海。

  所有的奧秘,每一式的變數、每一層劍意的指向、每一個隱藏在字句背後的天地之理,都在數息之間鋪陳完畢。

  他的理解瞬間達到了這本劍經的最高層次。

  李七玄在腦海之中,將所有信息梳理一遍。

  他發現,這劍經重意不重招式,但其劍意有一個極鮮明的特徵——

  銳。

  簡單點說,就是擁有一種無堅不摧的鋒銳劍意。

  而這種鋒銳,正好與清平學院劍法可以互補。

  清平劍法的飄渺被大衍劍經注入鋒芒,大衍劍經的鋒銳被清平劍法落地成形。

  形意結合之後,他的劍道在「無堅不摧」這個方向上踏出了一大步。

  好東西。

  但歐家從哪裡弄來的?

  天階下品劍法,放在整個雪州都是頂級功法,一個附屬世家憑什麼拿得出手?

  這條線和他對丹源的疑問合併在一起,留待戰後深挖。

  放下劍經玉簡,李七玄展開【太古斬神刀】的獸皮殘卷。

  殘捲入手極輕,獸皮已脆化,邊緣一碰就掉渣。

  李七玄也不猶豫,直接再度開掛,以神凰刺青光芒照射獸皮,衍化其上的功法。

  光芒閃爍。

  混沌衍化。

  很快,【太古斬神刀】已經被李七玄領悟到了最高境界。

  這刀法殘存三式。

  三式合一,走的是一個「斷」字訣。

  所謂斬神一出,一刀兩斷。

  不但可以斬有形之物,甚至還可以斬斷無形的聯繫。

  「有意思,這門刀法雖然奧義殘缺,但就憑這個『斷』字,就有巨大的價值。」

  「將這『斷』字奧義,狂刀八斬法互補。」

  「八斬法是正面碾壓、大開大合的剛猛刀法,而斬神三式則是拆解、切斷、化有形的無形。」

  李七玄非常滿意。

  短短時間,自己的劍道和刀道都有巨大提升。

  他心中一動,緩緩地站起身,左手虛握劍訣,右手虛握刀勢。

  不是形式上的左右互搏。

  而是刀意和劍意同時催動。

  但很快,李七玄就發現了問題所在。

  刀意與劍意這兩種武道意志本質上是不同的。

  同時運轉兩股截然不同的武道意志時,它們會在經脈中彼此衝撞,各自威力不升反降,反噬之力還會傷及經脈。

  李七玄思索片刻,突然心中一動,主動運轉了鬥戰勝訣。

  鬥戰勝訣是他目前獲得的品階最高、最強、也最神秘的一部功法。

  也是融合包容度最強的功法,具有諸多不可思議的妙用。

  李七玄以鬥戰勝訣的心法為根基,將刀意與劍意同時納入統轄。

  果然,刀意與劍意不再互相衝撞。

  它們各自找到了自己的軌道,在同一套心法的調配下並行不悖,甚至在某些節點開始交融。

  李七玄左手出劍,大衍之意,無堅不摧。

  劍意如一道無形的鋒刃掠過虛空,密室中燭火齊齊矮了三分。

  右手出刀,斬神之勢,快如閃電。

  刀劍合璧的那一剎那,他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通透。

  李七玄大喜。

  「有戲。」

  鬥戰勝訣果然不同凡響。

  無愧於「無盡大陸第一神功」之名,名不虛傳。

  刀劍同修的基礎,由此奠定。

  這已不是簡單的「左手刀右手劍」,而是兩條武道之路在鬥戰勝訣的統轄下,融合成了一個全新的起點。

  從此之後,李七玄找到了一條新的武道方向。

  一條獨一無二的、只屬於自己的刀劍齊修的路。

  李七玄收勢,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三竅武皇,刀劍雙修初成。

  「六竅武皇以下,無人可與我相抗。雪州已無敵手,即便在幽州,也應該是首屈一指的程度。」

  李七玄滿意地點點頭。

  這半個月的閉關成果,已經達到了他預期的全部目標。

  修煉收功已是第二日上午。

  李七玄先是利用傳送陣,回到清平學院露了個面。

  下午,他通過傳送陣回到白源郡,徑直前往凌家密室。

  三枚石卵並排靠牆。

  青灰卵沉默如故,內部的心跳比半個月前穩健了許多,但離破殼顯然還有一段時日。

  灰白卵依舊只對凌霜華有反應。

  此刻她正跪坐在卵前,運轉春生養靈訣,掌心貼著石殼,一圈一圈極淡的乳白色光暈從她指尖滲入卵中,又從卵中反哺回她體內。

  聽到動靜,正在溫潤石卵的少女知道是誰來了,沒有抬頭,睫毛極輕地顫了一下,嘴角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

  李七玄在墨綠卵前盤膝坐下。

  這枚卵的變化是最大的。

  卵內那團不斷旋轉的能量像被注入了一劑猛藥,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密度越來越凝實。

  火光般的內蘊透過蒼青色石殼已不是隱約可見,而是清晰如一團被囚禁的落日。

  他將手掌覆上去。

  小腹丹田處的神凰刺青再度被觸動,在接觸的瞬間灼熱到了極致。

  這一次,不再是溫和的共鳴,而是一種滾燙的召喚。

  仿佛卵內的東西終於攢夠了破殼的力量,只差最後一把推力。

  而神凰刺青散發出的熱流,正是那最後一把推力。

  神凰之力沿掌心緩緩注入,墨綠卵開始發光。

  一種明亮到刺眼的乳白色光華,從石殼內部透出來,像一顆被點亮了的星辰。

  整間密室被照得亮如白晝。

  凌霜華下意識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

  咔嚓。

  第一道裂紋出現了。

  裂紋從卵頂正中央蔓延而下,極細極慢,像一隻無形的手在用針尖刻一道封印了萬年的銘文。

  裂紋延伸的每一寸,整間密室便微微一顫,仿佛是空間本身在悸動。

  青灰卵內的心跳忽然加速。

  灰白卵表面泛起一圈淡淡的乳白色光暈。

  兩者仿佛在與墨綠石卵呼應。

  咔嚓咔嚓。

  第二道裂紋,第三道裂紋。第四道……

  裂紋如蛛網般布滿整枚墨綠卵殼。

  令人意外的是,從中溢出的不是岩漿也不是熱浪,而是一團純淨到不可思議的乳白色光霧。

  那霧氣極薄極輕,帶著一種既古老又嶄新的氣息,仿佛這口氣在卵殼深處憋了足足一萬年,終於在這一刻被第一縷同源的火星點燃了。

  又是一聲極輕極脆的聲響。

  石殼片片剝落,落在青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回音。

  光霧翻湧了片刻,緩緩收斂。

  光霧的中心,一隻形似鳳凰的東西懸浮在半空中。

  它通體由玉髓凝成,雙翼半透明,翼尖泛著極淡的金色光澤,尾羽細長,其後拖著一道淡金色的光痕。

  「誒?是一隻神凰?」

  李七玄驚訝。

  「神凰」抖了抖翅膀,抖落幾粒細碎的光塵。

  它歪著腦袋,用一雙黑豆般的小眼睛看向了李七玄。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壓從它身上轟然擴散。

  巔峰武皇!

  李七玄面色一變,第一時間釋放氣息,擋在了凌霜華的身前,使得她免受威壓波及。

  兩股武皇威壓對峙。空氣在一瞬間仿佛凝固了。

  燭火齊齊矮了三分。

  凌霜華的呼吸一滯,手腕上那枚萬年玄冰玉髓自主泛起寒芒護體。

  小鳳凰又抖了抖翅膀,張開了嘴。

  「媽媽!」

  它的聲音又清又脆,像兩塊上好的玉互相輕擊。

  它撲棱著翅膀在空中劃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線,一頭扎進李七玄懷裡,在胸口拼命蹭來蹭去,尾羽在他下巴上掃過,癢酥酥的。

  李七玄整個人僵了一瞬。

  「我是男的……要叫也該叫爹。」

  「不!」

  小鳳凰抬起腦袋,黑豆大的小眼睛裡滿是篤定,理直氣壯地道:「你孵化了我,你身上的氣息和我一模一樣!這個氣息我記得,這就是媽媽的氣息!你就是我媽媽!」

  它一邊說一邊繼續蹭。

  玉髓質的小翅膀呼扇呼扇,在李七玄胸口拍出一連串細碎的光點。

  「叫爸爸。」

  「媽媽!」

  「爸爸。」

  「媽媽媽媽媽媽!」

  李七玄沉默了三息,放棄了這個話題。

  他拎起小鳳凰放在面前的案上。

  小東西站在案上只有拳頭大,昂著小腦袋,一副「我很了不起吧」的表情,尾羽還在一翹一翹的。

  「你有什麼能力?」

  李七玄嘗試與它溝通。

  小鳳凰的眼睛立刻亮了。

  它雙翼一展——

  轟!

  巔峰武皇級別的恐怖威壓再度鋪天蓋地地湧出。

  「我可以嚇唬別人。」

  小鳳凰驕傲得快把腦袋昂到天上去了:「這樣嗡嗡一下,他們就都怕我了!」

  李七玄看著小鳳凰,不得不承認,這份威壓單論壓迫感,甚至比他見過的不少真正的高階武皇還要強橫三分。

  如果把它放在斷雲峰上,滿山數萬人絕不會有任何人懷疑它是一位超級強者。

  但——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除了嚇唬人呢?真的打起來是什麼水平?」

  李七玄問道。

  「大概……可能……我也不知道呀。」

  小鳳凰的翅膀肉眼可見地蔫了半寸。

  「來,你出一招,打我試試。」

  「我不!」

  小鳳凰往後跳了半步,黑豆眼睛裡滿是驚恐:「我不打媽媽!」

  「沒事,我就想試試你的實力。」

  「不嘛——」

  「試試。」

  小鳳凰委屈巴巴地看了看李七玄,又看了看自己的小翅膀,最後一咬牙,飛到半空中,深吸一口氣,朝李七玄的方向猛然一揮翅膀,打出了一道玉髓色的玄氣波。

  李七玄伸手接住。

  手掌與那股力量接觸的瞬間,他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先天武宗級。

  巔峰武皇的氣勢,先天武宗級的戰力。

  這個落差,已經不是大不大的問題了,是從山頂直接掉到山腳。

  密室里的空氣安靜了整整三息。

  小鳳凰落在案上,低著頭,翅膀尖對在一起戳來戳去,聲音小得像蚊子:「媽媽你別嫌棄我……至少……至少我很會嚇唬人嘛……」

  李七玄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聲。

  算了,嚇唬人這個本事,用對地方的話,比真正的戰力還好使。

  「你還會什麼?」

  小鳳凰立刻重新抖擻起來,小腦袋昂得高高的:「我還會一個!」

  它雙翼一攏。

  全身乳白色光華猛然一閃。

  那光芒比之前的威壓更耀眼,將整間密室照成了一片純白。

  光芒散盡之後,案上站著的變成了一個白衣如雪、黑髮如瀑的少年。

  少年面容清冷。

  眼底是一潭深不見底的靜水。

  正是李七玄。

  第二個李七玄。

  「這……這是變形術?」

  凌霜華終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的目光在兩個白衣少年之間來回看了四遍,完全無從分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