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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2、是他嗎

  窗外的夜風已停了許久。

  屋內燭火搖搖欲滅。

  凌重山仍握著女兒的手,那手指涼得不像活人。

  凌重霄站在床前,肩頭微微發抖。

  他幾次想開口說點什麼,喉結上下滾動,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指甲早已刺破掌心,血沿著指縫滴落,他渾然不覺。

  凌未風面朝牆壁,雙目緊閉。

  老淚無聲滑落,沿著溝壑般的皺紋淌進嘴角,又咸又澀。

  這位走南闖北半輩子的倔脾氣老一輩武道高手,向來最重家族顏面,此刻卻連擦一把臉的力氣都沒有了。

  沒有人說話。

  仿佛一開口,最後那根弦就會斷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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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霜華已閉上了眼。

  那微弱如遊絲的呼吸,正一絲一絲沉寂下去,每一下間隔都比上一次更長,仿佛隨時都會停止。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凌家的下人踉蹌著衝進院中,噗通跪倒。

  「啟稟家主,神目宗少主蕭念九在府外求見,說有十萬火急的要事。」

  凌重山沒有回頭。

  「誰也不見。」

  他不耐煩地道。

  下人一愣,不敢再言,躬身退出。

  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院外的黑暗裡。

  神目宗是白源郡第一宗門,凌重山平日裡見了蕭野父子從來客客氣氣,連重話都不曾說過半句。

  但此時此刻,他只擔心自己的女兒,天塌下來也與他無關,其餘一切,什麼都不重要了。

  屋內再度陷入死寂。

  凌霜華已是氣若遊絲。

  面上青黑之色愈發濃重,唇色灰敗如枯葉。

  那雙曾經亮如星辰的眼眸,此刻黯淡無光,只余最後一絲痴情之色仍未散去。

  像一盞即將燃盡的燈,燈芯里還殘著一點不肯熄滅的火星,固執地亮著,不知在等誰。

  片刻後。

  院外驟然傳來吵鬧聲。

  「蕭少主,您不能進去!家主有令……」

  「快讓開!」

  呼喝聲、推搡聲混作一團,撕碎了夜的死寂。

  凌重山霍然起身,蒼老的雙目之中怒意翻湧。

  他鬆開女兒的手,大步邁向門口。

  推開門。

  冷風撲面。

  蕭念九正推搡著幾名凌家護衛往院子裡沖。

  這位神目宗少主的白衣上沾著夜露,髮絲微亂,氣息未勻,胸前衣襟被風扯開了一角,顯是一路狂奔而來。

  幾名護衛圍上去攔他,被他左推右撥,跌退了好幾步。

  「蕭少主!」

  凌重山額頭青筋暴起,聲如炸雷:「這裡是我凌家,不是你神目宗!」

  凌重霄更是雙眼血紅。

  他憋了一夜的悲憤無處發泄,此刻見有人硬闖家門,蹭地踏前一步,攥緊了拳頭。

  「且慢。」

  蕭念九連忙後退半步,雙手急急一拱,語速飛快:「凌叔叔,凌三哥,我來不是為了鬧事。我是來給霜華妹妹送解藥的。」

  解藥。

  兩個字劈在院中每個人心頭。

  凌家眾人齊齊一怔。

  蕭念九顧不得喘氣,從懷中小心翼翼取出那枚丹藥。

  碧青如翡翠,三道金色紋路在夜色中若隱若現,一股極淡的草木清香隨風散開。

  「我這裡得到了一枚高階解毒丹,可以解除霜華妹妹體內之毒。」

  凌重山臉上先是閃過一抹狂喜。

  可那喜色只維持了不到一息,便如殘燭般熄滅,化作更深的悲哀。

  他緩緩搖頭,聲音澀得像砂石相磨:「祭醫已經說過了。霜華她毒入肺腑,解藥已經無用了。」

  蕭念九急道:「凌叔叔,我這解藥是一位絕世高人所贈,可以起死回生,不要再耽誤時間了,讓霜華妹妹服下就知效果。」

  凌重山伸手從蕭念九掌中接過丹藥。

  丹藥入手溫熱。

  一股清冽的草木清香撲鼻而來,只聞一下便覺胸中鬱氣消散了幾分,連昏沉了一夜的神思都為之一清。

  來不及思索其他,凌重山攥緊丹藥,轉身疾步回到廂房。

  燈影下,凌霜華已神志不清,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那張明媚如三月桃花的臉,此刻青黑如枯木。

  凌重山俯身,掰開女兒的嘴,將丹藥送入她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清涼的津液,順著喉間滑入腹中。

  那股涼意所過之處,經脈中灼燒了多日的毒火仿佛遇到了克星,悄然偃息。

  然後,沒有動靜。

  一息……

  兩息……

  三息……

  凌霜華依舊閉著眼。

  面上青黑未褪,呼吸仍如遊絲。

  凌重山的心一點一點沉到最冷的深淵裡。

  終究還是晚了麼?

  他的嘴唇在發抖,胸腔里像被塞進了一塊冰,冷意蔓延到四肢,指尖都僵了。

  凌重山忍不住閉上眼睛。

  就在這絕望的深淵裡,凌重霄的驚呼聲猛然響起。

  「有作用了!爹,快看!」

  凌重山霍然睜眼。

  他看見了。

  女兒那張本已面泛死灰的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出現了紅潤之色。

  那紅潤從兩頰開始,像早春的第一縷暖陽落在冰封的湖面上,一絲一絲蔓延開來,從兩頰到額頭,從額頭到下頜。

  原本如墨的青黑毒氣被無形的手從臉上拂去,如潮水般退卻。

  取而代之的,是活人的血色。

  那血色很淡,淡得像初生嬰兒的皮膚,但它是活的,是暖的。

  而更讓他不敢相信的是,凌霜華那原本宛若遊絲一般的呼吸,正在一點一點變深,變長,變得悠長而平穩。

  像一株枯萎的花忽然得了甘霖,葉脈重新舒展,花瓣重新挺立,每一片葉子都在貪婪地呼吸,從根到梢,從枯到榮。

  凌重山整個人僵在原地。

  蒼老的手止不住地發抖,眼眶酸澀得像灌了醋,嘴唇翕動了許久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活了這把年紀,見慣了生死。

  族中老人壽終正寢時他在床邊,商隊護衛重傷不治時他也曾在場。

  可他從沒見過一個人從鬼門關上被硬生生拽回來的樣子。

  這是什麼神藥?

  居然真的起效了。

  十幾個呼吸之後。

  凌霜華長長的睫毛微微顫了顫,像蝴蝶破繭時的第一次顫動,然後緩緩睜開眼。

  那雙眼睛裡不再有渙散的死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剛從冗長夢境中醒來的茫然,清澈,無辜,不知身在何處。

  她看見了父親,看見了哥哥,看見了大伯。

  燭光跳躍著,映著三張臉上未乾的淚痕,亮晶晶的,像碎了一地的星子。

  她有些恍惚,分不清這是夢境還是現實。

  凌霜華微微一怔,聲音輕得像一陣隨便就能被吹散的風。

  「我,我沒死?」

  這一聲落在寂靜的廂房裡,仿佛一塊巨石砸進了冰封的湖面。

  凌重霄一把攥住凌未風的手臂,嘴唇抖了許久,終於擠出一聲哽咽的笑:「沒死,沒死!姐你沒死!」

  凌未風猛地轉過身來,那張老臉上涕淚縱橫,卻笑得像個孩子。

  凌重山什麼也沒說。

  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拍著女兒的手背,蒼老的喉嚨里發出極低沉極壓抑的聲音。

  不像哭,不像笑。

  那是從深淵裡爬回人間的,劫後餘生的聲音。

  屋裡的人笑著笑著就哭了,哭著哭著又笑了。

  院子裡。

  蕭念九聽到屋內傳來的歡呼聲,緊繃了許久的肩膀終於緩緩松下來。

  從接到師父丹藥那一刻他便提足修為一路狂奔,不敢停,不敢慢。

  夜風灌進領口,灌進袖管,他不覺得冷。

  他只覺得自己跑得還不夠快。

  要真是來得晚了,沒辦法向師父李七玄交代。

  吱呀一聲。

  房門從裡面推開。

  凌重山沖了出來。

  這位老者的衣襟上還沾著淚痕,眼眶紅腫,步伐卻比方才輕快了十倍。

  他走到蕭念九面前,整了整凌亂的衣袍,雙手抱拳,長揖及地:「多謝蕭少主。大恩大德,老夫沒齒難忘。日後神目宗但有所需,凌家萬死不辭。」

  蕭念九嚇了一跳,連忙側身避開這一禮,雙手虛扶。

  「凌叔叔萬萬不可。」

  「我只是送藥而已,真正救人的是那位贈藥的前輩,晚輩不過是跑個腿,當不起您這一禮。」

  凌重山直起身,目光炙熱地問道:「那位恩公究竟是哪位高人?老夫必要親自登門拜謝。」

  蕭念九張了張嘴,陷入猶豫。

  他想起師父給藥時的神情,平靜如水。

  而這種平靜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蕭念九隻能搖頭。

  「抱歉,晚輩不方便透露。」

  凌重山還待再問。

  這時,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凌霜華身上裹著一件厚實的披風,扶著門柱,跌跌撞撞地走到了門口。

  藥效尚未完全發揮,面色仍有些蒼白,腳步虛浮如踏雲絮。

  但那雙眼睛已經恢復了清澈,燭火的光映在裡面,亮得驚人。

  她看向蕭念九,聲音輕得像落在井水上的花瓣:「是,是李大哥回來了嗎?」

  蕭念九心中一動。

  他也隱約知道凌霜華與自己師父之間的過往,這姑娘對師父的心意,他做徒弟的看得分明。

  他苦笑了一下。

  「凌姑娘,恕在下無可奉告。」

  凌霜華看著他臉上那一閃而逝的微妙表情,忽然笑了。

  削瘦清麗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紅暈。

  她笑得很開心。

  那笑容里沒有苦澀,沒有委屈,像猜中了謎底的孩子,乾乾淨淨的開心。

  她不需要任何人確認。

  她自己知道就夠了。

  「毒神谷的毒,在整個雪州都有名,更有歐家做靠山,一般人誰敢救我。」

  「何況我已經毒入肺腑,一般的丹藥怎麼救得了我。想要同時解決這兩點,我認識的人中,只有一個。」

  她的聲音仍有些虛弱,但每一個字卻從容篤定。

  凌重山心中一動。

  他轉頭看向女兒,又看向蕭念九,古井般深沉的眼眸里驟然翻起了波瀾。

  凌重霄也是面色微變。

  他忽然想起剛才那枚丹藥,碧青如翡翠,三道金紋,清冽異香。

  那不是白源郡能有的東西。

  他們都知道凌霜華說的是誰。

  那個在冰原上從風雪中走來的刀客,那個曾在醉紅顏樓閣中坐在首座的男人。

  蕭念九心中苦笑更甚。

  這姑娘太聰明了,簡直靈秀鍾慧,沒有證據,沒有線索,僅憑一粒丹藥和自己的支吾其詞,便把所有碎片串成了一條線。

  但他不能承認。

  師父沒說可以承認,那他就絕不能承認。

  凌霜華看著蕭念九臉上的苦笑,沒有追問,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黯然。

  李大哥,終究還是不願意見我嗎。

  她低下頭,片刻之後又抬起來,勉強笑了笑。

  「蕭少主,替我向那位高人道謝。」

  「就說……說我,說我,很……很感謝他。」

  她原本想說的是很想他。

  但那三個字到了嘴邊,終究是咬住了,咽了回去。

  既然李大哥並不願意見自己,那自己也不應去打擾他,遙遙地知道他還記掛著自己,知道他願意為自己出手一次,這便夠了。

  不能更多了。

  蕭念九正色點頭。

  「凌姑娘,你放心,我必定會把話帶到。」

  說完,他對著院中凌家眾人抱拳擺擺手,轉身便往院門走去。

  就在這時,異變驟生。

  院牆之外,一道凌厲的破空聲撕裂了夜色。

  緊接著是沉悶的撞擊聲,夾雜著骨骼碎裂的脆響和護衛們短促的慘呼。一道夜梟般的怪笑破空而至。

  那笑聲穿金裂石,猶如惡鬼自九幽之下掙脫了鎖鏈,降臨在這座小小院落的上空。

  聲波震盪開來,屋檐上的瓦片簌簌發抖,院中每一個人都只覺得耳膜被重重砸了一下,劇痛直貫顱頂。

  漫天青黑色的煙霧沖天而起。

  那煙霧如有生命,翻湧扭曲蔓延,不過是十幾息的時間而已,就將整個凌家老宅的上空遮蔽得嚴嚴實實。

  星月無蹤。

  天地間只剩下一片妖異的暗青色。

  「千羅萬幻鎖天陣。」

  蕭念九瞳孔驟縮,失聲低喝:「大家小心,是毒神谷。」

  話音未落。

  十幾道人影自煙霧中掠出,落在院落周圍的閣樓頂端。

  他們穿著五彩斑斕的長袍。

  紅得如血,綠得如瘴,紫得如淤。

  袍角繡著扭曲的蛇紋與猙獰的毒蟲圖案,衣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卻沒有一絲布料摩擦的聲音,靜得詭異。

  十幾雙陰冷的眼睛,如同數十頭蹲踞在暗處的惡鷹,從屋檐上居高臨下,死死釘住院中諸人。

  為首的是一名鬚髮灰白的彩袍老者。

  他落在正殿飛檐的最高處,負手而立,青黑毒霧在他身後翻湧如沸,襯得那道五彩斑斕的身影愈發可怖。

  「咦?」

  彩袍老者的目光,落在門口凌霜華那柔弱的身影上:「你竟然還沒死?」

  凌霜華怒目而視。

  院中,凌家眾人面色驟變。凌重山將女兒一把護在身後,蒼老的臉上怒意與警惕交織。

  眾人都認出來,這彩袍老者,正是毒神穀穀主【鬼手毒魔】莫半藍。

  所謂人的名,樹的影。

  莫半藍凶名在外,不但擁有巔峰大宗師的實力,而且用毒之術更是神出鬼沒,就連普通武王級,也得畏懼三分。

  凌重霄橫踏一步擋在凌霜華的身前,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凌未風手按劍柄,指尖不住地微微顫抖。

  凌重山蒼老的臉上怒意與警惕交織。

  凌家眾人萬萬沒有想到,毒神谷竟敢直接沖入白源郡城,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兇。

  那十幾道強者的毒術氣息將凌家老宅圍得水泄不通,青黑毒霧在頭頂翻湧如沸,將這片院落變成了一座與世隔絕的牢籠。

  蕭念九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襟,昂首踏前一步。

  白衣獵獵。

  少年面無懼色地擋在了凌家諸人身前。

  「莫谷主,毒神谷要做什麼?」

  他厲聲喝問,聲音清朗如劍鳴:「光天化日之下,布置毒陣,圍攻凌家,你們這是要公然踐踏九大門派定下的郡城內不許殺戮的鐵律嗎?」

  飛檐之上,莫半藍微微一怔。

  他低頭看去,看清了說話之人的面容。

  「哦?神目宗少主。沒想到居然在這裡。」

  莫半藍撫掌大笑。

  笑聲中滿是毫不掩飾的癲狂。

  「哈哈哈,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拿下你,再去對付蕭野那老匹夫,豈不美哉?」

  他眼中殺機畢露。

  語畢,莫半藍又似是想起了什麼,目光移向凌霜華。

  「這丫頭的毒是你解的?你小子的解藥是什麼來路,居然解得了我毒神谷的九毒噬心散?」

  對於毒神谷來說,任何能夠與他們最擅長的毒術抗衡的東西,都值得重視。

  按照時間推算,凌霜華早就該死了才是,可現在卻好端端還活著。

  蕭念九面不改色。

  他江湖經驗豐富,並非是普通的武二代,此時心念電閃,早就已經看出來,今日毒神谷兵行險招,傾巢而出,僅憑自己和神目宗的威懾力,斷然難以讓對方知難而退。

  必須藉助其他東西。

  師父,對不住您老人家了。

  我也不想的,但現在真的是沒辦法了。

  當下,蕭念九冷笑一聲,聲音不疾不徐地道:「不怕告訴莫谷主,毒不是我解的,但我勸你立刻撤陣帶人退走,或可免一死。否則……呵呵,惹怒了那位解毒之人,你毒神谷頃刻之間就是滅頂之災。」

  莫半藍一怔,旋即像是聽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話,仰頭大笑了起來。

  灰白鬚髮在夜風中狂舞如蛇。

  笑聲震得院中古槐的葉子簌簌而落。

  「哈哈哈,滅頂之災?」

  莫半藍笑聲驟停,居高臨下,輕蔑地瞥了蕭念九一眼,道:「那你倒是說說,什麼人老夫惹不起?」

  蕭念九抬起頭,一字一句地突出兩個字——

  「狂刀。」

  「哈哈,我當是誰,原來是狂……」

  莫半藍下意識地大笑,正要反諷,但話說到一半,突地戛然而止。

  他本以為蕭念九最多不過是搬出他老子蕭野,或者搬出明心城那位長老周煮。

  這兩個他都不在乎。

  但……

  居然是狂刀。

  狂刀李七玄!

  夜風忽然又起。

  青黑毒霧被吹得翻湧不息,卻遮不住飛檐上那一張張如見鬼魅的臉。

  「狂刀李七玄?」

  莫半藍駭然問道。

  他的聲音變了。

  每一個字都像是被萬載玄冰凍透了才從牙縫中擠出來。

  鎮妖大會上一刀七殺,十大妖將盡數伏誅。

  太初仙殿之中一人屠盡百餘魔將,斬魔帥殺皇子。

  白衣神刀。

  當今雪州人族武道第一人。

  那些戰績聽起來猶如最瘋狂說書人的編纂,但卻偏偏是真的。

  飛檐之上。

  莫半藍臉上的狂傲早已蕩然無存。

  夜風捲起他灰白的鬚髮,他渾然不覺。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只剩下一種表情。

  不是憤怒,不是不甘。

  是驚懼與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