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740、心動,巧合

  李青靈搖頭:「我不知。」

  三皇子將茶碗擱下,指尖在粗糙的碗沿上摩挲。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超好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沉吟片刻,緩緩道:「這第三人,便是清平學院的新院長李軒。」

  李青靈心中一震。

  李軒?

  不就是弟弟的化身嗎?

  三皇子點評來點評去,點評了雪州三大不世天驕,竟全都落到了同一個人身上。

  第一是他,第三還是他。

  三皇子方才說雪州有三位不世天驕時,李青靈還曾隱隱有些好奇,能被這位眼高於頂的三皇子放在與弟弟同等位置的,到底會是什麼人。

  沒想到繞了一大圈,答案揭曉,還是自己的寶貝弟弟。

  她心中既有驕傲,也有一絲莫名的心疼。

  弟弟一個人在清平學院,以另一個名字扛著另一個身份,做著另一番事業。

  沒有親人,沒有故舊。

  有的只是四面八方的眼睛和數不清的算計。

  他才多大?

  在無盡大陸的武道世界,旁人這個年紀,或許還在師父羽翼下修煉,還在為突破一個大境界沾沾自喜。

  他卻已經扛起了一座人族第一武道聖地。

  而她坐在這裡,聽著一個可能成為敵人的魔族皇子對他讚不絕口,卻不能露出半分破綻,連一個驕傲的微笑都不能有。

  她面上波瀾不興,只是微微抬起眼睛,語氣淡然如常:「李軒此人,除了接任清平學院院長之外,並無什麼顯赫戰績。殿下為何評價如此之高?」

  三皇子道:「以弱冠之年,能在薛心棠隕落之後坐穩清平學院院長之位,單憑這一點,便已是人傑。」

  一邊的陸離聞言,微微頷首。

  七夜也沒有反駁。

  兩人都是聰明人,自然明白這其中的分量有多重。

  清平學院是雪州人族第一武道勢力。

  內部派系盤根錯節,長老各有山頭,弟子各懷心思。

  太上長老中不乏武王級的宿老,隨便哪一個站出來,資歷都能壓死人。

  外部九大門派虎視眈眈,誰都想趁薛心棠死後咬下一塊肉來。

  雪州人族的頂級勢力,哪一家沒有吞併清平地盤的心思?

  薛心棠在世時,憑一人之威便能鎮壓所有暗流。

  可他一死,這副千斤重擔砸在一個弱冠少年肩上。

  換作任何人都覺得,這是崩盤的前兆。

  清平學院起碼要亂上三年。

  但事實恰恰相反。

  李軒接任院長已有數月,清平學院內部沒有爆發任何動亂。

  長老團無人公然不服。

  執法院鐵無顏甘為臂膀,對李軒言聽計從。

  菁英院【紅衣劍王】傅弘毅以代院長之身輔佐左右——堂堂紅衣劍王,一柄赤霄劍在雪州排得進前二十,心甘情願給一個少年當下手。

  而且還有一些消息傳來,院內青年才俊更是在他手下一批批被提拔上來,各得其位,各司其職。

  整個學院不但沒有散掉,反而比薛心棠在世時更有生氣。

  這股生氣,來自於信任,而不是恐懼。

  這不是靠武力能換來的東西。

  這是用人、權衡、收心的手段。

  三皇子又飲了一口新換上來的茶,繼續往下說。

  「此外,仙殿之行,最能看出一個人的成色。」

  「此番仙殿出世,霞光沖霄三千里,驚動了幽州和雪州,各大門派皆有收穫,但也折損了不少高手。」

  「斬日城城主刀如風,隕落於殿中禁制,一代刀道宗師就此離世。」

  「問劍宗宗主李劍意,重傷而歸,至今閉關未出。」

  「星隕宗宗主段青岩也傷得不輕,據說損了道基,沒有三年五載恢復不了。星隕宗內部已經在討論是否要另立新主。」

  七夜的神色微微一動。

  這些名字他都聽過。

  斬日城、問劍宗、星隕宗--哪個不是雪州赫赫有名的大派?

  連宗主都折在了裡面,可見仙殿中的兇險。

  三皇子頓了頓,語氣里多了一分意味深長。

  「唯獨雪州排名第一的清平學院,多少人進去,就多少人出來。無一折損,一人未傷。」

  「帶隊之人,便是李軒。」

  「單憑這份本事,就比其他大宗掌門高出太多。」

  他將茶碗輕輕一放。

  碗底與木桌相觸,發出一聲沉而短促的輕聲響。

  七夜在一旁忍不住道:「可是聽聞,清平學院在仙殿內迷了路,所以才一無所獲。」

  三皇子微微一笑。

  他沒有回答七夜,而是看了陸離一眼。

  陸離當然知道三皇子的意思。

  僅憑七夜這一句話便能看出,戰神殿對於魔淵之外的局勢,並非一無所知。

  他們對雪州各大門派的動向保持了相當程度的關注,有著不容小覷的情報觸角。

  否則,不會連「清平學院迷路」這樣的消息都已經掌握。

  三皇子收回目光,這才看向七夜,語氣從容不迫地解釋道:「除了清平學院,可還有其他勢力在其中迷路?」

  七夜想了想。

  搜遍記憶,確實沒有。

  三皇子替他答了:「沒有。」

  「便是那些獨來獨往、毫無跟腳的散修,也能摸到太初神殿的門檻。清平學院堂堂雪州第一武道勢力,會在自家地盤上迷路?」

  「所以在本皇子看來,迷路一說必定是託詞。」

  「清平學院在這次仙殿之行中定有收穫……」

  「而且不小。」

  「若當真一無所獲,清平學院內部肯定會傳出不和諧的聲音。」

  「李軒對外以迷路為託詞,恰恰說明他不想讓人知道他得到了什麼。」

  「李軒這個人,太低調了。」

  「低調,有時候比高調更難。」

  「高調是本能,低調是本事。」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能忍住不炫耀已經到手的東西,單憑這一點,便不是池中之物。」

  三皇子極為篤定地道。

  李青靈聞言,也輕輕點頭。

  她知道李軒就是弟弟。

  自然知道所謂的迷路是託詞。

  但這位三皇子僅憑些許蛛絲馬跡,便能推出真相,其心思之縝密,確有過人之能。

  三皇子繼續道:「李軒此人,崛起於微末。短時間之內迅速坐穩清平學院院長之位,得到鐵無顏、傅弘毅等人的擁戴,提拔院中青年才俊,使得學院並未因薛心棠之死而陷入動盪,可見其手腕高超,這是本皇子佩服他的第一點。」

  李青靈難得捧哏,問道:「第二點呢?」

  「身居高位而不傲下,不圖名利。」

  「仙殿之行後他閉門謝客,對外宣稱閉關修煉,不赴任何應酬,不接受任何拜訪。既沒有趁機擴張地盤,也沒有借仙殿之名招攬門徒。」

  「這一點,本王自問都未必做得到。」

  李青靈聞言,又追問道:「還有第三點?」

  三皇子的聲音沉了下來,一字一頓地道:「李軒不但耐得住寂寞,還經得起貶低。」

  「當李七玄的名氣遠超他時,他不做絲毫反應。不爭辯,不解釋,甚至不試圖證明自己。」

  「他是清平學院院長,雪州第一武道勢力的執掌者,卻任由李七玄這樣一個散修,踩在自己頭頂上,連一句反駁都欠奉。」

  「一般武人尚且難以忍受被人踩在腳下,更何況是一方武道聖地之主?」

  「此人心性簡直堪稱是驚人。」

  三皇子說完,臉上浮現出罕見的凝重之色。

  陸離的目光從扇面上緩緩抬起,若有所思。

  殿下以統一幽州雪州為畢生志業,將來若與清平學院交鋒,這個李軒必是勁敵,況且李軒還如此年輕,二十出頭便已如此,再給他十年二十年,天知道會成長到什麼地步。

  得想個辦法,將這個威脅提前除掉。

  李青靈將茶碗放回桌面。

  她抬起眼睛,看著三皇子,聲音依舊清淡如水,話題一轉道:「三皇子此來,說是援助,怕不是想要征服我戰神殿?」

  三皇子沉默了一瞬。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夕陽最後的餘光透過窗欞,在他蒼白的側臉上切出幾道暖黃色的條紋。

  那些光線在緩慢移動,像沙漏中最後的一捧沙。

  三皇子笑了起來。

  笑得很坦蕩。

  「李殿主慧眼如炬。」

  「孤一開始,確實抱著征服戰神殿的心思。」

  「但見過殿主之後,孤便知道,征服不可能。」

  他收起笑容,目光坦然地看向李青靈。

  那雙灰藍色的眸子裡沒有閃躲,也沒有被戳穿後的惱怒。

  只有一種極度的坦誠。

  「所以現在,孤是來談聯盟的。」

  李青靈道:「如何聯盟?」

  「很簡單。」

  「大衍魔庭可以提供諸多修煉資源,功法亦可共享。戰神殿只需承認是孤的盟友,利益保持一致。」

  「如有需要,在力所能及、且不損害戰神殿利益的前提下,配合孤的一些行動即可。」

  三皇子提出的條件,非常簡單,也很寬鬆。

  七夜微微皺眉。

  他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但看了李青靈一眼,又將話咽了回去。

  李青靈略微思考,便點了頭。

  沒有討價還價。

  沒有反覆斟酌。

  也沒有故作猶豫地拖延。

  這些日子以來,她已經和戰神殿的魔人們產生了無法割捨的羈絆。

  那些蹲在地上用枯枝在沙盤上寫字的孩童。

  那個斷了一條手臂、沉默著俯身教字的年老魔人。

  那些夯土搬石、有說有笑的身影。

  這些不是她的族人。

  但已是她的族人。

  她的命運已經和這片綠洲連在了一起。

  她得為那些老幼婦孺的生存負責。

  大衍魔庭有資源,有功法,有幽州第一大勢力的背書,這筆買賣不虧。

  退一步說,就算未來有什麼變數,主動權也還在她自己手裡。

  三皇子見她點頭如此乾脆,面上不掩飾喜色。

  當夜,戰神殿擺宴。

  沒有大衍魔庭的瓊漿玉液,也沒有山珍海味。

  桌上擺的是綠洲自產的靈谷酒,渾濁微黃,盛在粗陶碗裡。

  果林新摘的幾樣青果,還帶著一層薄薄的白霜,酸中帶澀。

  幾碟粗陶盛著的野蔬,簡單焯過水,撒了點鹽。

  宴席就設在木樓外的小廣場上。

  頭頂是漫天的星子,遠處是果林低矮的剪影。

  夜風裡有泥土和草葉混合的氣息,還有一盞孤零零的油燈在木桌上輕輕搖晃,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不知名的蟲鳴,短促而清亮。

  三皇子卻吃得比在任何一場宮廷盛宴上都認真。

  他飲那碗粗釀的靈谷酒時,每一口都細品,仿佛那不是一碗自釀的濁酒,而是大衍魔庭萬金一壺的靈釀。

  酒澀而烈,入喉時如刀割,到了胃裡卻化作一團暖意。

  他說不清是酒的暖,還是別的什麼。

  但他覺得比宮廷中的瓊漿更有滋味。

  宴後,雙方按魔族的古老儀式,歃血為盟。

  儀式完成時,夜已深了。

  篝火只剩下暗紅色的餘燼,在夜風中明滅不定。

  三皇子站在木樓外,望向遠處。

  李青靈正與幾個年老的魔人低聲說著什麼。

  月光落在她身上,將那一襲素衣洗得近乎透明。

  她的側臉在月色下素淨如水,眉眼之間沒有半分多餘的神情,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偶爾說一兩句什麼,語氣平平淡淡的,卻讓那幾個老魔人連連拱手。

  三皇子看了一瞬,將目光移向別處。

  目光移開了,但心卻移不開。

  他不知道見過多少絕色女子。

  人族有之,魔族有之,妖族亦有之。

  美色於他,早已不是稀罕之物。

  可此刻,他的心跳有些不聽使喚。

  不是那種見色起意的躁動。

  而是一種更深的、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東西。

  像在沙漠裡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見一片綠洲。

  像聽了半輩子謊話的人,忽然聽見了一句真話。

  他在心中對自己說:若能娶她,聯合戰神殿,對霸業定有裨益。

  這話說得通。

  利益考量,天衣無縫。

  他是大衍魔庭的皇子,從小到大,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目的,說的每一句話都有算計。

  娶妻自然也不例外。

  但他自己也不確定,這句話里,幾分是為了霸業,幾分是為了她。

  也許永遠都分不清了。

  夜風又起。

  吹散了篝火最後一縷青煙。

  ……

  ……

  白源郡。

  神目宗。

  李七玄在此已停留了整整一個月。

  每日除了指點蕭念九的修煉,便是坐鎮宗門,以防不測。

  日子過得平淡,幾乎是寡淡。

  自從鏡湖之戰後,他的神經一直繃得太緊。

  接任院長,整肅內務,鐵血立威,仙殿之行。

  一連串的事情排山倒海地壓過來,沒有一天真正歇過。

  這一個月的清閒倒像是偷來的。

  神目宗在雪州只能算二流勢力,蕭野這個宗主在當地有些薄面,但放到整個雪州的大局裡,實在不夠看。

  也正因如此,這裡反而沒有人來打擾。

  李七玄留下來,一半是報蕭野當年的舊日情誼,一半也是給自己一個暫歇的落腳處。

  蕭念九的天賦並不算頂尖,但勝在肯下苦功。

  這一日,周煮登門。

  他如今在明心城的處境頗為尷尬。

  三人便在院中擺了一桌粗酒。

  酒是白源郡本地的土釀。

  入口辛辣,入喉如刀,到了胃裡卻有一股暖意慢慢蔓延開來。

  在這雪州的寒夜裡,比什麼靈茶仙釀都暖身子。

  周煮連飲三碗,話多了起來。

  蕭野與他碰了一碗,道:「你今日倒是興致不錯。」

  周煮笑了笑,放下酒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酒過三巡。

  周煮忽然想起一事,神色認真了幾分。

  「對了。前些日子,有人在白源郡中見到了一樁怪事。」

  蕭野道:「什麼怪事?」

  周煮道:「一位白髮老人,帶著一位絕世美女,兩人關係親昵的很,不像是父女或者爺孫,更像是情侶,兩人似乎是在尋什麼東西……」

  「這兩人的實力很強,近乎於鬼神。」

  「沒人知道他們去了哪裡,也沒人知道他們在找什麼。就好像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了似的。」

  李七玄聞言,端著酒碗的手,微微一頓。

  碗中的酒面輕輕晃了一下。

  白髮老人。

  絕色女子。

  是巧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