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725、月華啟仙殿

  李七玄面色平靜如水。

  他看向聲音來處——

  幽州陣營邊緣,站著一個身著暗金錦袍的老者。

  此人身形乾瘦如枯木,鬚髮半白,偏偏一雙眼睛陰鷙如夜梟。

  鐵無顏低聲道:「越國鎮北王座下客卿陸百川,武王巔峰級的修為,在幽州橫行數十年,性格刻薄,最喜歡為難初出茅廬的年輕強者。」

  陸百川身邊還跟了七八個越國武道強者,個個腰懸利刃,面帶倨傲,一副看戲的神情。

  周圍營地里的目光齊刷刷地朝著李七玄等人看了過來。

  不少人的表情裡帶著意味深長的笑意。

  清平學院的新院長太年輕了,而年輕人被當眾羞辱這種事,從來都是好戲。

  問劍宗掌門李劍意眉頭微皺,正要開口替李七玄解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任你讀 】

  陸百川已搶先嗤笑一聲:「怎麼,老夫說錯了?」

  「薛心棠那老匹夫只能在雪州稱王,在幽州也不過是個三流貨色,如今倒好,死了還把位子傳給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

  「清平學院,當真是沒人了。」

  話音落下。

  鐵無顏面色鐵青,拳罡已在袖中爆鳴。

  周圍的清平學院弟子齊齊怒目。

  雪州其他宗門也有人變了臉色。

  薛心棠雖已故去,但畢竟是雪州人族的武道象徵。

  辱薛心棠,就是辱雪州。

  李七玄抬手,輕輕攔住鐵無顏。

  他看向陸百川,目光淡然,像在看一塊路邊的石頭。

  清平劍出鞘。

  沒有炫目的劍光,沒有裂空的劍嘯。

  只是一道極細極薄的白線,如冰面上裂開的第一道紋。

  陸百川臉色驟變。

  他能感覺到這一劍的可怕,但他來不及躲。

  倉促間雙掌齊推,武王巔峰的護體玄罡凝成一道暗金色的屏障。

  轟。

  護體玄罡炸成漫天碎光。

  陸百川腳下的岩石炸出一串深坑,整個人連退了七步才勉強站穩。

  每一步踩下去,岩屑紛飛。

  他低頭一看。

  暗金錦袍從領口到下擺裂開一道寸余寬的豁口,整整齊齊,像是被裁刀割開的,裡面乾瘦的胸膛皮膚上,滲出一道筆直的紅線,恰好見了血,卻又不深。

  李七玄早已收劍歸鞘。

  從頭到尾,一眼都沒多看陸百川。

  他轉過身,對李劍意微微一笑:「李掌門,請。」

  陸百川僵在原地,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沒敢發出半個字。

  他是巔峰武王級強者,自然看得出來,這一劍是李七玄手下留情。

  如果李七玄有殺意,此時的他,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那七八個越國武士,也被嚇到,握刀的手都在抖。

  周圍那十幾道原本落在李七玄身上的審視戲謔的目光,在一劍之後,盡數收斂。

  「清平學院新院長,實力不俗,不是善茬。」

  人群中,有人低聲說了這麼一句。

  李劍意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賞。

  他側身伸出手臂,虛虛一引,將清平學院一行讓入雪州人族營地。

  營地沿山腳鋪開,各族旗幟在朔風中獵獵作響。

  李劍意一邊走,一邊壓低聲音向李七玄介紹。

  「那邊是緣生宗的營地。宗主段青岩已到。」

  李七玄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見段青岩正與身旁長老低語,面容清瘦,看不出喜怒。

  注意到李七玄的目光,段青岩微微點頭致意。

  同為雪州人族,清平學院又是雪州人族武道第一,段青岩也並未托大裝作不認識。

  「正南面最大那座營帳,是斬日城的地盤。」

  李劍意指了指。

  「斬日城來的是大城主刀如風,老牌武王,性子直,刀法更直。他與薛院長有舊,薛院長在世時曾與他論刀三日。」

  「幽州人族來的各方勢力,主要扎在北面。」

  「鼎力神朝來了一支使團,領頭的是當朝國師,姓秦名淵。」

  「據傳此人三十年前便已武王圓滿,如今半隻腳踏入武皇門檻,在幽州論資排輩是數得著的頂層人物。越國、楚國、燕國也各自派了人馬,領頭者皆是武王境。但論分量實力,他們都不如秦淵」

  說到這裡,李劍意笑了笑:「呵呵,幽州的水,比咱們雪州深得多。」

  「至於幽州妖族那邊……」

  他望向東方那片被紫黑妖雲籠罩的區域,聲音又壓低了幾分:「妖神宮第四宮主到了。至今沒有公開露面,營地深處只隱約能感覺到她的氣息。此人極為神秘,似是突然冒出來的,一夜之間突然就成了妖神宮第四宮的宮主,雪州這邊對她的實力和來意知之甚少。」

  「至於幽州魔族方面,大衍魔庭遣了一位魔皇子坐鎮,也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實力很是驚人。」

  「如今各方勢力魚龍混雜,遙遙對峙,彼此都很克制,沒有大規模戰鬥爆發。」

  「畢竟仙殿沒開,誰先動手誰吃虧。」

  李七玄聽著,將周圍的環境都觀察了一遍。

  經過李劍意的解說,他對現場局勢也有了大概的了解。

  「多謝李掌門。」

  李七玄致謝。

  「李院長,還有件事,得提前知會你。」

  李劍意忽然頓住腳步,轉向李七玄,聲音更低了。

  「我在營中接到情報,幽州血衣樓的人,也已經到了巨神峰。」

  「血衣樓是幽州最臭名昭著的殺手組織,實力雄渾,其樓主據說是武皇級強者,在幽州武道榜上排名第四,血衣樓弟子個個手段陰狠毒辣,防不勝防。血衣樓已經對外放出話來,要拿你試試刀。」

  李七玄聞言,面色如常,只是微微點頭。

  血衣樓是殺手組織,收銀賣命。

  公然對外放話,顯然是有人在血衣樓『下單』了。

  會是誰呢?

  諸多信息在他的腦海之中飛速閃過。

  難道之前攔路的那些血袍蒙面人,是血衣樓的人?

  「多謝李掌門。」

  他只說了這四個字。

  李劍意看了他一眼,心中暗暗讚許。

  這個年輕人的城府,比他預想的深。

  清平學院在雪州人族營地最前方紮下了營帳。

  三十六人各司其職。

  鐵無顏安排崗哨,親自帶人布置境界陣法。

  劉丹與楊艷飛檢查補給,趙天狂與羅可逆在營地外圍設置銘文警戒線。

  李七玄獨坐主帳之中盤膝閉目。

  他在爭分奪秒地衝擊武皇之境。

  從武王到武皇,是玄氣武道修煉之路的最大跨越。

  其意義對於武者來說,不啻於鯉魚躍龍門。

  體內玄氣沿著經脈緩緩流轉。

  在來路上不斷研磨衝擊,武皇境瓶頸處終於出現了幾道細微的裂痕,如冰面上初生的紋路,只差最後一點點火候。

  突然,李七玄睜開眼。

  帳外響起鐵無顏沉穩的腳步聲。

  帘子掀開,鐵無顏手中拿著一疊朱紅拜帖。

  「院長,幽州那邊送來的。」

  李七玄接過翻了翻。

  鼎力神朝、越國、楚國、燕國。

  四家的名帖,紙料考究,措辭客氣,無一例外地寫著「仰慕新院長風範」、「望有暇一晤」云云。

  他將所有拜帖放回鐵無顏手中。

  「鐵院長,你代我去看看吧。」

  鐵無顏一怔:「屬下代為回訪?」

  「對。」

  李七玄重新合上眼。

  「這些場面上的事,你比我擅長。」

  「我要抓緊時間修煉。」

  「仙殿開啟前,多一分實力便是多一分把握。」

  鐵無顏聞言,深覺新院長乃是一個修煉武痴,沒有再說什麼,轉身大步出了帳。

  入夜。

  巨神峰腳下燃起三色營火。

  人族的橙紅火光如一條蜿蜒長蛇,沿著山腳鋪開百餘里。

  妖族那邊幽藍的火光如幽幽鬼火,映得半邊山壁忽明忽暗。

  魔族陣營則是翻湧的暗紫光霧,像一口沸騰的深淵。

  三方對峙,三方克制。

  趙天狂獨自坐在營地邊緣一塊翹起的巨岩上。

  劍擱在膝頭,酒壺擱在手邊。

  遠處那根貫穿雲海的銀色光柱在夜色中更加刺目,將他的側臉拓進黑暗與銀光之間。

  白天的畫面在他腦子裡反覆重演。

  自己全力一擊被血袍中年人隨手拍碎。

  李七玄輕描淡寫一劍,武王巔峰陸百川連退七步。

  那個差距不是追不追得上的問題。

  是連背影都看不到。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不止一人。

  劉丹走在前面,手裡拎著兩壺酒。

  楊艷飛跟在後面,裹著一件青色披風。

  羅可逆和穆不順最後走過來,也不說話,抱臂靠著岩壁站定。

  劉丹在趙天狂身邊坐下,把一壺酒塞進他手裡。

  沉默了一陣。

  「院長是真正的絕世天才,老院長制定他繼任,自然是有其道理。」

  劉丹望著那根通天的銀白光柱,語氣很輕,但很清晰。

  「不是用常理能去比的。你越是比,越是挫敗。你越想追,越是追不上。他修煉一天夠你修煉一年,這不是努力不努力的問題,是根本不在一條跑道上。」

  她把酒壺舉到嘴邊喝了一口。

  「所以別想了。」

  「修煉你自己的路。在學院好好做事,守護人族,為清平學院出力。這才是你該盯的目標。」

  趙天狂聞言,依舊沉默著沒有抬頭。

  羅可逆在暗處輕聲說了句:「劉師妹說得對。」

  穆不順也默默點頭。

  劉丹站起身,拍了拍趙天狂的肩膀,走了。

  楊艷飛跟在她身後。

  羅可逆也走了,走之前回頭看了一眼。

  趙天狂獨自坐了一會兒。

  然後他提起劍,站起來,朝營地後方那片空地走去。

  腳步很沉,劍握得比平時更用力。

  ……

  ……

  第二日午後。

  清平學院的營外傳來一陣洪亮的大笑聲。

  斬日城大城主刀如風大步走來。

  此人身形魁偉如鐵塔,虬髯滿面如鋼針,一柄寬闊的斬日刀斜背在身後,刀鞘上密密麻麻全是戰鬥留下的凹痕。

  鐵無顏上前抱拳。

  刀如風大手一揮:「不必多禮,我來見你們院長。」

  李七玄出帳相迎。

  兩人目光一碰,刀如風眼中精芒閃了一下。

  「好,果然年輕有為。」

  他說話中氣十足,聲音震得帳簾微微晃動。

  帳中,兩碗烈酒擺上木案。

  刀如風一口悶了半碗,放下碗,開門見山:「李院長,我今天來,是提醒你一件事情,此次仙殿奪寶,幽州那邊虎視眈眈的不在少數。薛老哥當年在幽州樹了不少對頭——有人在他手下折過面子,有人被他斷過財路,還有人的徒弟死在他劍下。如今他老人家不在了,這些舊帳只怕會有人想算在清平學院頭上。」

  他放下酒碗,一雙虎目直視李七玄。

  「斬日城不算什麼頂尖大宗門,但刀某人的話撂在這裡——若有人來找清平學院的麻煩,斬日城的刀定會與清平學院的劍,一起並肩戰鬥。」

  李七玄端起酒碗,輕輕一碰。

  「刀城主這份情,我記下了。」

  刀如風哈哈大笑,仰頭飲盡。

  李七玄親自送刀如風離開。

  雪州九大宗門,已經都到了巨神峰之下,但除了問劍宗和斬日城之外,其他宗門並未主動聯絡。

  所以斬日城的這份善意值得珍視。

  ……

  ……

  是夜。

  月輪已近半滿,清輝灑在蒼耳巨峰黝黑的山壁上,泛出一層冷冽的銀光。

  距離月滿中天,還有十日。

  李七玄盤膝坐於主帳正中,周身玄氣如潮水般漲落。

  營外巡夜的弟子已經開始換第二班崗。

  倏然——

  他睜開了眼。

  不是聽到了什麼。

  是感覺到了。

  七道身影憑空出現在帳外三丈之內。

  悄無聲息,如同從夜色本身中凝聚出來。

  外圍的警戒銘文沒有觸發。

  巡邏弟子沒有察覺。

  李七玄嘴角微微上翹。

  有意思,血衣樓的人這麼沉不住氣,這麼快就來了。

  來的都是武王級的殺手,倒也算得上是強者。

  看來自己一劍擊敗路百川,還是讓血衣樓慎重了許多。

  不過……

  李七玄的笑容在夜色掩映之下,猶如迫不及待等待獵物上鉤的獵者。

  下一刻。

  嗤嗤嗤。

  營帳被從七個方向同時撕裂。

  七道黑影如鬼魅般鑽入,指尖同時射出一道猩紅的血線。

  七條線在帳頂交織,瞬間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暗紅羅網,當頭壓下。

  血衣樓秘術——血羅瞬殺陣。

  中此術者,玄氣凝固,經脈被封,只能任人宰割。

  死在血羅網下的武王巔峰級強者,幽州有記載的就不下二十人。

  七人合擊,從來沒有失手過。

  他們太快了。

  快到鐵無顏在帳外才剛意識到不對,已經來不及援手。

  至於其他弟子,更是反應不過來。

  李七玄沒有起身。

  他甚至沒有去看頭頂那張正在壓下來的猩紅羅網。

  他的指尖按在了清平劍劍柄上。

  五指修長,骨節分明。

  劍出。

  光綻。

  一道劍光從腰間炸開,如滿月墜入斗室。

  劍芒在逼仄的帳內鋪成一輪銀白的圓盤,同一瞬間向七個方向射出七道精純到極致的劍罡。

  精準。

  凌厲。

  快到七名殺手的瞳孔還沒來得及收縮。

  他們的手還保持著施展血羅網的姿勢。

  七道極細的血線,從七人的眉心正中同時蔓延而下。

  血痕如蛇,順著鼻樑下滑到嘴唇、下顎、喉結……

  七具身體僵直了一瞬,然後噗通噗通同時倒地。

  血羅網無聲碎成千萬片猩紅的光屑,消散在夜色中。

  一劍七殺。

  從拔劍到收劍,不過一瞬而已。

  鐵無顏衝進帳時,只看到李七玄在將清平劍慢慢插回劍鞘。

  地上七具屍體呈扇形橫陳,眼睛都還睜著,面上凝固著死前最後一刻的錯愕。

  「院長,您……」

  鐵無顏內心無比震驚。

  「打掃乾淨,一切照舊。」

  李七玄說完,重新盤膝坐好,緩緩地閉上眼。

  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吩咐收拾七件髒衣服。

  鐵無顏看著地上七具屍體,喉結滾動了一下,默默將屍體一一拖了出去。

  長夜寂寂,萬籟俱靜。

  仿佛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清晨。

  血衣樓七殺盡歿的消息,終於開始在三族營地之中傳開。

  一劍七殺。

  瞬息之間斬殺了血衣樓七大武王級殺手,卻連外圍崗哨都沒有驚動。

  這意味著什麼,每個人心裡都有數。

  雪州人族陣營中,李劍意放下茶盞,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一位長老低聲問他在笑什麼,李劍意只說了一句:「薛前輩後繼有人,雪州人族之幸也。」

  斬日城營地中,刀如風聽完弟子的稟報後哈哈大笑,拍著大腿說了句「痛快」,整個斬日城的營地都能聽見他的笑聲。

  緣生宗段青岩則低頭抿茶,沒有說話。

  幽州人族方面,氣氛微妙。

  鼎力神朝使團的國師罕見地睜開了閉了多日的眼睛。

  「此子倒也可以為我所用。」

  國師望著清平學院營帳方向,低聲喃喃自語。

  越國營地中,陸百川守在自己的帳內終日不出,臉色青白得像死人。

  楚國和燕國的使者則各自暗中派人去打探清平學院的底細。

  蒼耳山下仙殿之爭,妖魔兩族虎視眈眈。

  多一個強力的同族援手,便多一分保命和得寶的機會。

  而妖族的反應,則截然相反。

  那道始終隱藏在妖雲深處的金色眼瞳冷冷地朝人族營地投來一瞥。

  「居然是劍?他不是應該用刀嗎?難道我看錯了。」

  妖氣翻湧中,一個女子慵懶的聲音中流露出驚訝和疑惑。

  魔族陣營,漆黑王座之內,魔皇子從一堆藕臂粉腿的侍妾中坐起來,全身赤裸只披了一件黑色披風,緩緩地來到了帳外。

  他面容蒼白而俊美,看向遠處,嘴角掛著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一劍七殺。」

  「此人不俗,若給他十年時間,恐怕又是一個薛心棠。」

  他側頭對身旁一道隱匿在陰影中的輪廓道:「仙殿開啟之前不必動手,各方盯著,容易落人口實,進了仙殿,找機會把他除掉。」

  「是。」

  陰影中傳出一個沙啞的回應。

  ……

  ……

  時間流逝。

  又過八日。

  距離仙殿開啟還剩下最後兩天時間。

  午後。

  蒼耳巨峰西側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

  不是因為聲響,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的感應。

  就好像頭頂的仙殿光柱忽然振動了一下。

  一道白影毫無徵兆地出現在半山腰一塊凸出的巨岩上。

  白髮瘋老人。

  他依舊赤著一雙枯瘦的腳,依舊背負著那口巨大的冰棺。

  白髮如瀑布般拖曳在身後數丈,周身繚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淡白色氣韻。

  冰棺中那位絕色女子在正午的烈日下清晰得令人心悸——黛眉瓊鼻,唇角微翹,絕色容顏仿佛是在沉睡,又仿佛下一秒就會睜開眼睛。

  鼎力神朝的國師現身,上前幾步,態度很是恭敬,抱拳朗聲道:「前輩……」

  話音未落。

  白髮瘋老人已出現在三里之外另一座山峰之巔。

  沒有人看見他是怎麼過去的。

  沒有破空聲,沒有殘影,沒有遁光。

  仿佛空間本身在他腳下摺疊了。

  他停在峰頂,彎腰敲了敲冰棺,聲音嘶啞如砂石摩擦古老的墓碑。

  「快了……快了……」

  「月滿中天,她就能醒了……」

  整個人再次憑空消失。

  從出現到消失,前後不過十餘息。

  山間只剩下他那首無人能懂的古老歌謠在幽谷間迴蕩,調子荒涼如鬼泣。

  三族營地鴉雀無聲。

  數十萬道目光望著他消失的方向。

  那句「她就能醒了」,讓每個人的脊背都竄過一陣寒意。

  那冰棺中的女子——是活的?

  黃昏時分。

  鐵無顏回到營地,身上的風塵未撣。

  他這幾日,按照李七玄的吩咐,先後去回拜鼎力神朝使團、楚國、燕國等幽州人族勢力,還有幾個中立散修組織,一家一家登門,勞心勞力好幾日,簡直比大戰一場還疲憊。

  「院長,幽州那邊的勢力還算是客氣,表明人族一脈同氣連枝,明面上都表示願意保持聯絡,互通有無,但說實話,真到了仙殿裡面搶機緣,沒有誰會為了別人犧牲自己的利益。」

  李七玄點點頭。

  這在預料之中。

  「辛苦了。」

  他道:「鐵院長,接下來就不用忙了,好好休息,養精蓄銳,等待仙殿開啟吧。」

  鐵無顏抱拳行禮,轉身走出了大帳。

  是夜。

  月輪又圓了一分。

  距離滿月,還有一天。

  李七玄獨自站在營地邊緣的巨岩上,衣袂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這幾日,他雖然在閉關修煉,但也抽空在各地暗中轉了一圈。

  可惜並未感應到米粒或者是唐天的氣息。

  這讓李七玄微微失望。

  他望著遠方那根銀白色的光柱。

  神凰刺青在體內微微發熱,像一隻被喚醒的古老生靈在對他的血脈低語。

  就在這時,李七玄的面色微微一變。

  北面方向,一道強大氣息毫無徵兆地騰起。

  恢宏如淵。

  浩瀚如海。

  那不是武王。

  不是半步武皇。

  那是真正的武皇。

  氣息如一隻無形的巨掌,從九天之上緩緩按下。

  方圓數十里內所有武者齊齊變色。

  一些修為較弱的生靈,甚至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那氣息不是來自一座營帳,不是來自一片區域。

  它仿佛從九天之上垂落,又似從地底深處湧出,瀰漫在整座蒼耳巨峰周圍,讓人分不清源頭。

  來得突兀,去得也快。

  只維持了三息,便緩緩收斂了回去,像是從未存在過。

  但沒有人能忘記那三息。

  沒有人知道那道氣息來自哪個陣營。

  人族?妖族?魔族?

  還是某位隱世不出的散修老怪?

  沒有答案。

  只有那股碾壓一切的壓迫感,像一盆冰水潑在了每個人的心頭。

  李七玄站在夜風中,衣袂緩緩落下。

  他望著那根銀色的光柱,目光平靜如深井。

  武皇也好,血衣樓也罷,幽州的那些虎視眈眈的勢力也好。

  他都必須進仙殿。

  不是為了寶物。

  是為了那些人。

  那些從九州一路走來的、至今仍散落在天涯的故人。

  風從蒼耳巨峰方向吹來,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仿佛穿越了數萬年時光的古老氣息。

  一日時間,轉瞬即逝。

  是夜。

  月上中天。

  銀色的月華灑落大地,籠罩了整個巨神峰。

  一束特別璀璨的月光垂落下來,照耀在已經落於巨神峰之巔的仙殿上。

  月華如洗,將仙殿周圍的禁制光芒和結界符文都洗去。

  仙殿露出了本來面目。

  那是一片古老而又破敗的宮闕,一眼看不到邊,充滿了歲月滄桑的氣息。

  一座青銅大門矗立在仙殿入口處,門柱是兩個足足五百多米高、拄著刀劍的古武神雕像。

  它們低頭垂眸,雙手拄劍,用肩膀扛著門梁,散發出威嚴肅穆的氣息。

  「仙殿大門開啟了。」

  有人大吼一聲。

  下一瞬間,無數道身影,不管是人族,魔族還是妖族,都化作流光,朝著仙殿飛射而去,爭先恐後地湧進了那巨大的仙門之內……

  奪寶,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