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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4、白髮冰棺瘋老人

  一艘玄舸從清平學院騰空而起,朝著南方而去。

  船身巍峨如山,通體流轉著淡青色的陣法光暈。

  兩側船舷上三十六道銘文明滅不定,每一次閃爍都將百里山河甩在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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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層被船首撞碎,化作白色的亂流從兩側掠過。

  艙室深處的陣法核心發出低沉的嗡鳴,整艘玄舸如同一頭甦醒的巨獸,在萬丈高空平穩推進。

  李七玄獨站艦艏。

  青衣獵獵。

  他雙手輕扶欄杆,俯瞰下方遼闊如畫卷的蒼茫大地。雪州南境正值初冬,山林染了一層薄霜,遠山近水在他眼底飛速掠過。河流如銀線蜿蜒,城池若棋盤散落。

  此去向南。

  仙殿現世的位置,在雪州最南方邊界,與幽州接壤的蒼雲山脈。

  說是仙殿,但消息傳來時語焉不詳,誰也說不清那究竟是何等存在,只是那沖天而起的神光做不得假,僅僅是外溢的氣息餘波,便足以讓武王級強者感到心悸。

  李七玄從不信天上掉餡餅。

  但他必須去。

  說實話,最讓李七玄心動的,並非是什麼仙殿重寶。

  他是清平學院的院長,是雪州人族權勢最頂層的幾人之一,功法、資源、地位,他都不缺。

  但他缺人。

  缺舊人。

  缺故人。

  仙殿之事傳開,註定會震動雪州與幽州兩域。到時候,無數勢力必將蜂擁而至。

  也許,會見到他日思夜想的愛人米粒。

  那女子眉目清冷,從不說什麼軟話,卻總是在他最需要的時候站在他身邊。從黑水村到聽雪城,從雪州大業城到神京城,他們並肩走過太多生死關頭。

  也許會見到唐天。

  還有當初一同飛升至無盡大陸的兄弟夥伴們。

  自鏡湖大戰之後,大姐李青靈的名字已響徹整個雪州。聖女撫琴降甘霖的事跡,傳遍了人族每一座城池。若米粒和唐天等人在雪州,不可能沒聽說這些消息。

  若聽說了,不可能不來找他。

  但至今杳無音訊。

  所以李七玄猜測,這些夥伴們當初飛升之後,落點與他不同,或許並不在雪州。

  那麼他們很可能在隔壁的幽州。

  仙殿地處兩州交界,是雪州與幽州武道勢力的交匯點。倘若他們也聞訊趕來,便有機會重逢。

  這是李七玄前往仙殿的最大動力。

  人若無情,與草木何異。武道攀登的路上,若只余孤身一人,縱成聖成神,又有何滋味。

  身後腳步聲傳來。

  不止一人。

  李七玄沒有回頭,卻已從腳步的輕重緩急中辨出來人。

  鐵無顏的步伐沉穩如鐵樁砸地,每一步都帶著千錘百鍊的厚重。

  劉丹和楊艷飛一輕一快,像兩隻謹慎又好奇的雀鳥。

  趙天狂步履倨傲中帶著刻意收斂的克制。

  羅可逆則永遠是不疾不徐的節律。

  這一次南下蒼雲山脈,李七玄身邊帶了新人。

  鐵無顏自不必說。這位副院長跟隨薛心棠多年,對雪州乃至幽州的武道格局了如指掌,是此行不可或缺的活地圖。

  其餘幾人劉丹、楊艷飛、趙天狂、羅可逆皆是學院新生代中挑出來的尖子。

  帶他們出來,既是磨礪,也是考校。

  至於傅弘毅和管若筠,被留在了學院坐鎮。清平學院剛剛經歷整肅,新班底初立,需要老成持重之人看住後方。有傅弘毅這位紅衣劍王在,雪州境內無人敢輕易覬覦學院。

  「院長。」

  鐵無顏走到艦艏,與李七玄並肩而立。他身形魁梧,方臉濃眉,一雙虎目精芒內斂。

  「由此向南,最多十日,便可抵達蒼雲山脈。」

  李七玄微微點頭。

  鐵無顏略作停頓,又道:「根據各地飛訊傳回的消息,問劍宗、緣生宗、斬日城等宗門,均已由宗主親自帶隊,正在趕赴蒼雲山脈的路上。」

  「這次仙殿出世,動靜實在太大。不止我人族九大宗門,雪州和幽州的妖族、魔族也都被驚動了。」

  「一些隱世多年的老怪物,也陸續現了行跡。有的已經數十年未曾踏出閉關之地一步。」

  李七玄目光依舊望著遠方。

  風聲獵獵。

  半晌,他忽然問:「魔淵戰神殿呢?」

  鐵無顏沉默了一瞬。

  他自然知道院長為何獨獨問起戰神殿。

  戰神殿裡,是如今雪州人族的心腹大患。

  「根據傳回的情報,戰神殿並無動靜。」

  李七玄聽了,不置可否。

  心中卻有一絲欣慰。

  大姐果然是個能夠穩住性子的人。戰神殿在鏡湖一戰中元氣大傷,高手隕落大半,精銳所剩無幾。如今只剩一群殘兵敗將勉力支撐,若貿然參加仙殿寶物爭奪,在這群狼環伺的局面中只怕得不償失。

  不參與,才是最好的選擇。

  「說說幽州局勢。」

  李七玄收回目光,轉身看向鐵無顏。

  甲板上,劉丹和楊艷飛立在不遠處安靜聽著,趙天狂抱劍倚著船舷,羅可逆則負手而立俯瞰雲海。幾個年輕人誰都沒有插話,但耳朵都豎著。

  鐵無顏略微整理思緒,沉聲道:「幽州地域遠比雪州廣闊,南北縱橫逾百萬里。環境較雪州略好,靈氣充沛一些,資源也相對豐富。」

  「但與雪州不同,幽州的人族勢力並非以宗門為主。那裡除了宗門,還建立了數十個大小不一的國家。大國如鼎力神朝、越國,擁兵百萬,強者如雲。小國則依附大國而生,朝不保夕。」

  「彼此征伐不休,局勢比雪州混亂得多。」

  「妖族和魔族在幽州也建立了妖朝和魔庭,與人族國度鼎足而立。三方常年混戰,互有勝負,誰也滅不了誰。」

  李七玄聽完,若有所思。

  地域比雪州大,勢力比雪州多。能在那種地方活下來並且混出名堂的,沒有一個是簡單的角色。

  「幽州頂級武者的修為......」他問出最關心的問題。

  鐵無顏沉默了片刻。

  這次沉默的時間比之前更長。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了許多:「當年,薛院長曾獨自前往幽州遊歷十年。回來之後,又閉關十年方才出關。」

  李七玄眉梢微動。

  鐵無顏繼續道:「屬下曾有一次,聽他老人家提起過那次遊歷。當時是他酒後難得開口,屬下記得很清楚。」

  鐵無顏的喉結滾了一下,像是至今說起仍覺沉重。

  「薛院長說,他在幽州,敗過三次。」

  甲板上的空氣微微一凝。

  李七玄心中凜然。

  敗過三次。

  薛心棠是何人?那是雪州人族的武道神話。整個雪州,能與薛心棠正面交手之人鳳毛麟角,而能勝他的,幾乎沒有。

  可他在幽州,竟然敗過三次。

  一次,或是偶然。

  三次,便是實力與底蘊的懸殊。

  幽州武道的整體水準,顯然遠在雪州之上。

  甲板上安靜了好一陣。

  連趙天狂都不自覺地握緊了劍鞘。幾個年輕人彼此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原以為自家院長已是雪州無敵,如今聽聞幽州竟有能讓薛心棠連敗三次的存在,方知天外有天。

  李七玄卻只是微微點頭,面色如常。

  「知道了。」

  他轉身,重新望向南方天際,不再說話。

  白衣在風中獵獵作響。

  接下來的數日,李七玄在玄舸靜室中閉關。

  他盤膝而坐,周身玄氣如同沸騰的潮水般翻湧不息。【清平救世經】的運行軌跡在他經脈中烙下灼熱的紋路,武王巔峰的瓶頸宛如一道無形的琉璃牆壁,橫亘在前。

  他在研磨。

  一刀一刀地削,一滴一滴地鑿。

  不驕不躁。

  衝擊武皇境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即便有神凰刺青作為底牌,他依舊不敢有半分大意。

  與此同時,各種消息如雪片般通過清平學院的信息渠道,不斷傳到玄舸上。

  「仙殿方圓數百里,懸浮於蒼雲山脈上空,宛如瓊樓玉宇。」

  聽到這條消息時,連鐵無顏的臉色都變了。方圓數百里的建築懸浮於天,那根本不是什麼殿宇,那是一座仙城。能打造如此存在的,絕非此界之力。

  「幽州血衣樓第一高手強闖仙殿,被禁制擊為飛灰。」

  劉丹念出這條消息時,聲音都帶著顫。血衣樓是幽州最臭名昭著的殺手組織,第一高手的實力據說已觸及武皇門檻,卻連仙殿大門都沒摸到就化作了飛灰。

  「太黃山三大妖王聯手衝擊仙殿外陣,盡數隕落......」

  「仙殿從天空中緩緩沉降,與蒼雲山脈主峰蒼耳山融為一體......」

  一條接一條的消息接連傳來。

  「那個白髮瘋老人又出現了。」

  楊艷飛快步走進靜室,手中捏著一枚飛訊信符,聲音急促,「他依舊背負著那口巨大的冰棺,在蒼雲山脈外圍瘋行。冰棺中依稀可見封印著一位絕色女子,容貌栩栩如生,宛若沉睡。」

  「越國鎮北王親自出手攔截,被他一掌拍成重傷,當場吐血墜地。」

  李七玄抬眸。

  越國是幽州大國,鎮北王絕非泛泛之輩。

  「鼎力神朝的青翼蝠王也出手了。」鐵無顏補充道,臉色異常凝重,「同樣未能擋住那老人半步。青翼蝠王的成名絕技在他面前,如螳臂當車。」

  「那白髮瘋老人雖然神志不清,卻斷斷續續說出了確切消息。」楊艷飛深吸一口氣,「他說,須得一個月後,月滿中天之時,仙殿大門才會自行開啟。」

  月滿中天。

  距今尚有二十日。

  難怪各方勢力雖已雲集蒼耳山下卻按兵不動。不是不想闖,是闖不進去。連血衣樓第一高手都化作了飛灰,誰還敢莽撞。

  消息繼續傳來。

  「蒼耳巨峰周圍已聚集各方勢力數百,人數超過數十萬。雪州九大宗門到齊了八家,幽州那邊至少來了十餘個國家和宗門。」

  「有幾個隱世百年以上的老怪物被探子辨認了出來。其中一個據說當年與薛院長交過手,勝負未分。」

  「妖族和魔族也已抵達,各自占據峰前一方區域。三方暫時對峙,維持著脆弱的平衡。」

  李七玄聽完,心中漸漸有了計較。

  局勢比他預想的更加複雜。各方勢力雲集,臥虎藏龍,一旦仙殿開啟,必是一場腥風血雨。

  但越是如此,越要去。

  這就是大勢力的好處。清平學院有自己獨立的信息傳送渠道,人還未至,局勢已清晰若畫。

  第十日。

  晨光初熹。

  玄舸終於駛入了蒼雲山脈的外圍空域,空氣驟然冷了下來。

  「快看!」

  劉丹忽然指著前方,失聲喊道。

  眾人齊齊望去。

  只見遠方山脈最深處,一道刺目的銀色神光拔地而起,宛如一根通天徹地的神柱,狠狠撕開了厚重雲層,直射天穹更高處。

  那光芒凝練而純粹,帶著一種不屬於這人間的冰冷神聖。即便隔著數百里距離,依舊讓人感到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仙殿光柱。

  終於看到了。

  李七玄凝望那道光柱,忽然感到體內一陣異樣。

  小腹位置的神凰刺青毫無徵兆地微微發熱,像被什麼存在遙遙呼喚。一股強烈的悸動從刺青深處湧出,沿著經脈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是恐懼。

  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渴望。

  神凰刺青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靠近那道光柱,像一個迷路的孩子感應到了血脈至親的氣息。這種感覺他從未有過,也說不清是福是禍。

  李七玄強行壓下這股悸動,面色如常。

  正在此時,玄舸突然一陣劇烈搖晃。

  船身內外流轉的淡青色陣法光芒猛地一暗,隨即瘋狂閃爍,發出刺耳的哀鳴。船壁上鑲嵌的銘文陣盤一個接一個地炸開細密裂紋,碎裂聲密集如豆。

  眾人齊齊變色。

  負責操控玄舸的宋長老滿頭大汗地從艙室中衝出,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院長,這片區域的天地元氣徹底紊亂了。仙殿散發出的能量場干擾了方圓數千里的天地法則,銘文陣法根本穩定不住。」

  「還能撐多久?」

  「半柱香。再往前,船身核心陣法必然徹底崩潰。」

  李七玄沒有猶豫:「降落。」

  玄舸龐大的船身緩緩下降,在山脈外圍一處平坦谷地中停穩。清平學院此行共三十六人,依次躍下甲板。

  宋長老與數名留守弟子留在谷地看守玄舸。

  其餘人御空而行,朝著蒼耳巨峰方向掠去。

  山林在腳下飛速倒退。初冬的蒼雲山脈本應蕭瑟,但仙殿氣息籠罩之下,草木竟反常地瘋長,枝葉糾纏如妖。

  剛飛入山脈深處不久,迎面便撲來一群黑影。

  那是一群體型遠超尋常的飛行魔物,蝠翼展開如烏雲,雙目赤紅如血,尖嘯著撲向眾人。獠牙間滴落的涎液帶著腐臭腥風。

  趙天狂冷哼一聲,拔劍而出。

  劍光如銀蛇裂空。

  三頭沖在最前的魔物被凌空斬為兩截,黑血與碎鱗漫天灑落。他的劍法本就走的鋒銳凌厲一路,此刻含怒出手,劍勢更添三分狠厲。

  鐵無顏從側方出手,拳罡如鐵錘砸落,將一隻從崖壁暗處撲出的妖蟒轟碎了頭顱。

  鮮血濺在石壁上,觸目驚心。

  「仙殿氣息影響了整片山脈。」

  鐵無顏一邊繼續前行,一邊沉聲說道。他的拳頭上還滴著妖蟒的鮮血。

  「蒼雲山脈本就盤踞著不少極度危險的異種生物,其中不乏戰力堪比人族武王境的存在。如今被仙殿能量刺激,變得更加狂暴嗜血。」

  「此外山脈深處還有幾處從上古時代遺留下來的死亡絕地。那些地方空間紊亂、生機斷絕,一旦踏入便有去無回。千萬不能靠近。」

  鐵無顏這番話,主要是說給身後幾個年輕人聽的。

  趙天狂、劉丹、楊艷飛、羅可逆這四人都是院長親手提拔、學院寄予厚望的苗子,若在此行中折損一兩個,對清平學院而言是莫大的損失。

  再往前行半日。

  山勢愈發陡峭,雄峰聳峙。

  眾人只能在峰巒之間飛行馳掠。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躁動。

  各方勢力的人影逐漸多了起來。

  偶爾能看到雲層間一閃而逝的飛舟,御器飛行的散修,或成群結隊身著宗門服制的弟子。

  越是靠近仙殿,秩序就越混亂。

  蒼雲山脈本就是三不管地帶。

  如今仙殿出世,更是將各路人馬攪成了一鍋沸粥。

  搶掠時有發生。

  這一日,行至一道幽深峽谷上空。

  兩側絕壁如刀削斧劈,谷底暗河奔涌轟鳴。

  前方忽然飛出十餘名蒙面人,攔住了去路。

  為首者是個五十餘歲的人族武者,身形魁梧如塔,穿著暗紅血袍,煞氣纏身,修為頗為不俗。

  「殺。」

  那人聲音沙啞如砂石摩擦,目光陰鷙地掃過李七玄等人,冷笑道:「把他們都殺了,搶來的資財,按照之前幾次分貨的比例分。」

  「好。」

  「霍老大痛快。」

  「先殺了這幾隻肥羊。」

  十多個蒙面人飛射而至。

  趙天狂對於自己的實力極為自信,當下冷哼一聲,再度搶在其他所有人面前先行出手。

  拔劍。

  劍鋒寒芒映著他年輕而又冷峻的臉龐。

  「清平學院的人你們也敢搶,找死……你們的對手是我。」

  趙天狂很自信。

  血袍蒙面人隨即仰頭大笑。

  笑聲在山谷間迴蕩,驚起一群黑鴉。

  笑聲未落。

  趙天狂已一劍斬出。

  劍光化作一道狹長白虹,撕裂空氣直刺對方面門。

  這一劍快到了極致,劍尖刺破虛空時發出尖銳的嘯鳴。

  血袍蒙面人抬手便是一掌。

  嘭!

  掌風與劍光碰撞,發出巨響。

  趙天狂只覺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沿著劍身湧來,虎口劇震,破裂出血,長劍幾乎脫手飛出。

  他咬牙強穩住身形,不退反進。

  第二劍橫削。

  第三劍直劈。

  劍勢凌厲,招招搏命。

  將清平學院劍法的精妙之處施展得淋漓盡致。

  血袍蒙面人卻只是冷笑,他境界超出趙天狂許多,施展戰技,強行破開劍網,一掌印在趙天狂胸口。

  「噗。」

  趙天狂噴出一口鮮血。

  身形如斷線紙鳶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崖壁上。

  碎石紛飛,煙塵瀰漫。

  血袍蒙面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目光轉向其餘人。

  「清平學院又如何,把你們身上的東西都交出來,給你們一個痛快。」

  他咧嘴大笑。

  李七玄隨意抬手。

  劍光一閃。

  凜冽。

  極簡。

  快到在場所有人都沒看清這一劍是如何出手的。

  血袍蒙面人的表情永遠凝固在了臉上。

  一道血線從他的眉心垂直蔓延而下,貫穿鼻樑,划過胸膛,直至腹部。

  他的身體從正中被劈成兩半。

  屍身墜入幽深峽谷,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一劍。

  秒殺武王。

  攔路的其餘人僵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

  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十餘人瞬間如鳥獸散,恨不得長出翅膀飛走。

  李七玄收劍。

  神色平淡,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落葉。

  趙天狂默默吞下一枚療傷丹藥。

  他捂著胸口,嘴角還掛著未乾的血跡,抬頭看著李七玄的背影。

  那襲青衫挺拔如劍,自始至終沒有回頭看他一眼。

  曾幾何時,趙天狂與李七玄同為院長接班人候選,入門更早,資歷更深。他以為自己只是差了一點運氣。

  現在他知道了。

  那不是差距。

  是鴻溝。

  心中的那份不服,在這一劍之後蕩然無存。

  他自命不凡,但在真正的天驕面前,終於不得不承認自己的渺小。

  又一日。

  眾人終於來到了蒼雲山脈主峰蒼耳巨峰之下。

  仰頭望去。

  蒼耳巨峰方圓數百里,高三萬餘米。

  終年不散的雲霧如同白紗般纏繞在山腰以上,整座巨峰宛如一尊沉默的古神,自開天闢地以來便矗立在此,靜靜俯瞰世間生靈。

  因此它還有一個別名——

  巨神峰。

  此時巨神峰前的景象,已超越所有人想像。

  數以萬計的身影在山腳下安營紮寨。

  人族、妖族、魔族的陣營涇渭分明。

  不同氣息碰撞激盪,在空氣之中形成肉眼可見的能量漣漪。

  有至強者端坐如山,周身散發出的氣機便讓方圓數百米內無人敢靠近分毫。

  清平學院一行人的到來,瞬間吸引了無數道目光。

  「好像是清平學院的人。」

  「為首青衫年輕人就是那個新任院長?看起來面嫩啊。」

  「雪州九大宗門之首,嘿嘿,沒想到來得這麼晚。」

  周圍傳來一陣議論聲。

  雪州人族陣營中,一道身影率先越眾而出。

  此人白衣黑髮,氣質凌厲如出鞘長劍,眉宇間自有一股浩然正氣。

  正是問劍宗掌門,李劍意。

  此人素以劍道凌厲、為人正直聞名,在雪州九宗之中聲望極高。

  「李院長,久違了。」

  他大步流星行至李七玄面前,臉上帶著熱切爽朗的笑意,拱手抱拳,姿態端正而又親切。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蕩在峰前空地上。

  「李掌門,別來無恙。」

  李七玄微微一笑,同樣拱手還禮。

  因為棄青衫的關係,所以李七玄對問劍宗的印象極好。

  這時,李七玄清晰地感受到,周圍有十幾道極為犀利的眸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有的一掃而逝,有的牢牢鎖定。

  這是真正頂級強者的目光。

  顯然自己身為清平學院新任院長的到來,讓一些為爭奪仙殿寶物的蓄勢良久的大勢力和頂級強者,感受到了一絲絲的威脅。

  不論如何,清平學院都是雪州排名第一的人族武道勢力。

  「呵呵,聽說薛心棠死了,接班人是一個無名之輩。」

  一個刺耳的挑釁聲音從旁邊傳來:「本以為是說笑謬誤,沒想到居然是真的,薛心棠這老匹夫也真的是老糊塗了,居然把學院託付給這樣一個愣頭青。」

  話音落下。

  鐵無顏等清平學院高手,頓時憤怒地朝著聲音來源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