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仞雪抿著嘴，沒說話。
她當然聽得出來，這故事講的是誰。
聖女是比比東，窮小子是玉小剛，那個老師，就是她父親，千尋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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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曜的聲音還在繼續，很平靜，不帶評判。
「聖女被禁足，心裡恨極了，覺得宗門和老師都不理解她，都在阻攔她的幸福。她一門心思就想逃出去，跟那窮小子遠走高飛。」
「她的老師沒辦法。他看著聖女長大，既是師徒，又如父女，怎麼捨得真的傷她？可又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毀了自己，毀了宗門傳承。最後……他用了個極端的方法。」
千仞雪的神色微微一變。
這件事，她是知道的。
爺爺跟她說過，帶著愧疚，帶著痛苦，這是爺爺這輩子最後悔的事。
「一年之後，聖女生下一個女嬰。可她心裡只有恨，恨老師毀了她的愛情，毀了她的人生。她看著那個女嬰，就像看著那段屈辱的過往，怎麼也沒法接受。」
「她覺得，要是接受了這個孩子，就等於原諒了老師的所作所為。那是她的底線，跨不過去。」
「後來聖女的老師去世，老宗主為了彌補聖女，便將宗主之位傳給了聖女，想著用整個宗門賠罪，能不能彌補她心裡的傷。」
「可聖女心裡的恨沒有消散，接過了宗主之位，心裡想的卻還是當年的仇。」
「她要報復，要讓所有對不起她的人，都付出代價。」
龍曜頓了頓，看著對面臉色慘白的千仞雪，輕聲道，「這裡面，每個人都錯了。那窮小子錯在不自量力，錯在明知對方是聖女還非要招惹，最後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一堆爛攤子。」
「老師錯在用錯了方法，用最極端的方式去留，毀了聖女一輩子。」
「老宗主也有錯，錯在只想著簡單彌補。」
「聖女也錯了，她困在自己的恨里，忘了自己肩上的責任，忘了整個宗門幾萬弟子，忘了全大陸靠著宗門吃飯的平民百姓。她把整個宗門，當成了自己復仇的工具。」
「可最沒錯的，就是那個女嬰。」
龍曜的聲音放輕了幾分。
「她什麼都沒做，就來到這世上。爹不疼，娘不愛，爺爺雖然疼她，可也有自己的信仰和堅持，沒法時時刻刻護著她。她從小就孤零零的，明明有母親，卻跟沒有一樣。明明是宗門名正言順的少主，卻要躲躲藏藏，連真實身份都不敢說。」
「她是最無辜的。」
屋裡安靜了很久。
千仞雪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
肩膀微微抖著，自己卻渾然不覺。
很久很久，她才啞著嗓子開口，聲音輕得像飄在風裡。
「爺爺……爺爺待我很好。」
「小時候我修煉累了，他會抱著我上天看星星。我武魂覺醒那天，他比誰都高興。」
她聲音發顫，帶著幾分哭腔，卻強忍著沒掉眼淚。
「至於她……」
千仞雪抬起頭，眼眶微紅，卻倔強地抿著嘴，「我小時候……也試過靠近她。我那時候才多大，話都說不利索，就想讓她抱抱我。」
「可她每次看見我，臉色都冷得像冰。後來我就懂了，她不想要我這個女兒。」
「我也不稀罕。」
她嘴硬，可聲音里的委屈，藏都藏不住。
龍曜看著她，沒說話。
他沒資格勸她原諒。
那些傷害是真的，那些年的孤單也是真的。
憑什麼輕飄飄一句「原諒」，就要讓她放下所有芥蒂？
他只是覺得，千仞雪不該被卷進上一輩的恩怨里。
更不該看著比比東把武魂殿拖進深淵，最後落得個母女反目、玉石俱焚的下場。
「我沒讓你原諒她。」龍曜淡淡開口，「我就是告訴你，上一輩的事，是他們的錯。你沒必要為他們的錯誤買單。」
「獵魂行動再有幾年就要開始了吧。一旦開打，全大陸都會卷進去，死的人會成千上萬。到時候，武魂殿會徹底站在整個魂師界的對立面，千瘡百孔。」
他看著千仞雪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是武魂殿的少主。有些事，你不能眼睜睜看著它往錯的路上走。」
千仞雪猛地抬頭看他，眼神複雜。
有震驚，有疑惑，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戒備。
「你怎麼會知道獵魂行動？」
龍曜迎上她的目光，語氣平靜。
「我自然是有相對的情報網。」
「我的意思是，比比東走的路，走錯了，她陷入進了死胡同。」
「武魂殿不該是她的復仇工具。它該是守護魂師的地方，該是像尚戈那樣的底層執事，能護著一方百姓的地方。」
「而你，千仞雪，才是武魂殿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有些事，是屬於你的責任。」
千仞雪盯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少年。
年紀比她還小几歲，卻說著這樣的話，語氣平靜，卻像是早就把一切都看透了。
她忽然笑了一聲，帶著幾分自嘲：「小曜弟弟，你倒是看得起我。教皇殿現在是她一手遮天，供奉殿的幾位爺爺也只聽爺爺的。我算什麼？一個常年在外的少主，手裡沒權沒人，怎麼管？」
「你有你的籌碼。」龍曜淡淡道，「你是千道流唯一的孫女。」
「而且，你不是一個人。」
他頓了頓，看著千仞雪的眼睛，認真道：「若是你想，七寶琉璃宗，可以站在你這邊。」
千仞雪瞳孔猛地一縮。
她猛地站起身，盯著龍曜，眼神里滿是震驚，還有幾分不敢置信。
「你說什麼？七寶琉璃宗？」
比比東可是將七寶琉璃宗視作第一剷除目標啊。
如今眼前七寶琉璃宗未來的護宗斗羅卻說，七寶琉璃宗可以站在她這邊，這怎麼可能？
龍曜也站起身，語氣平穩：「七寶琉璃宗不想打仗，不想看著獵魂行動搞得屍橫遍野。我們要的，是一個安穩的魂師界，是一個能正常運轉的武魂殿。」
「比比東要的復仇，我們給不了。但如果是你千仞雪執掌武魂殿，整頓秩序，終止獵魂行動，七寶琉璃宗願意支援你。」
「當然，這不是逼你。」龍曜補充道。
「你只需要知道，你不是孤軍奮戰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