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散了吧。」
雪清河語氣溫和，嘴角掛著得體的淺笑，
說出來的話卻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圍觀人群如退潮般迅速散去。
片刻之前還摩肩接踵的長街，眨眼間便恢復了寬敞。
這便是天斗帝國太子殿下的分量。
他甚至不需要提高音量。
葉青餘光掃了一圈。
御風和奧斯羅已經很識趣地往後退了半步，擺出一副告辭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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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雪清河的目光已經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雙眼睛含著笑意，腳步不疾不徐地朝他走來。
葉青心頭微微一緊。
太子殿下剛處理完史萊克的爛攤子，沒有轉身就走，反而主動湊過來。
這是要做什麼？
他腦中迅速切換模式。
三秒前他還在用最刻薄的語氣給馬紅俊扣帽子。
三秒後面對儲君，他已經在腦子裡預演措辭了。
這叫職場生存的基本素養。
「方才本太子對史萊克學院一行人的處置，葉隊長覺得是否妥當？」
雪清河在他面前站定，語氣隨和得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
葉青心裡卻「咯噔」一下。
這問題看著平平無奇，裡頭全是刀片。
更關鍵的是，馬紅俊「墮落魂師」的定性，那玩意兒是自己在酒樓里隨口懟出來的氣話。
他可沒打算真往自己身上攬這功勞。
太子殿下要定誰的罪，那是殿下英明神武。
跟他葉青有什麼關係？
「殿下秉公處事，不偏不倚。」
葉青微微拱手，語氣恭敬而平靜：「既維護了天斗城的秩序法度，也給了對方改過的台階，處置自然是妥當的。」
四平八穩，滴水不漏。
沒有提「墮落魂師」四個字。
也沒有表功，沒有諂媚，只是對太子的決策表示最基本的認同。
雪清河微微點頭，唇邊笑意未變，看不出喜怒。
「我近日聽聞一事。」
雪清河話鋒一轉，語氣添了幾分好奇：「葉隊長似乎擊敗了藍電霸王龍家族的玉天恆，取而代之成為皇鬥戰隊隊長，可有此事？」
葉青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跳。
太子殿下的訊息渠道是不是有些延遲。
玉天恆的事都什麼時候的事了？
他這個時候還問這事是什麼意思？
不過葉青面上依舊從容。
「殿下說笑了。」
他搖了搖頭，神態坦然道：「此事已是一年前的舊事。當時是玉天恆主動前來挑戰，並非葉某有意去爭奪皇斗隊長之位。」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至於玉天恆後來轉去其他學院，其中緣由葉青並不清楚。或許是換個環境更有利於修煉吧。」
是說我把玉天恆打跑的？
不不不，人家堂堂藍電霸王龍家族嫡系，怎麼可能被我一個人打跑呢？
他轉學一定是因為……嗯，換個環境有利於身心健康。
葉青絕口不提擊敗玉天恆的細節。
更不會在太子面前說其實是自己把他打得滿地找牙他才跑的這種話。
藍電霸王龍家族是上三宗級勢力，在大陸頂尖。
這種得罪人的話，哪怕是真的，也不能堂而皇之地從他嘴裡說出來。
雪清河眸光微微一閃。
有意思。
方才這個葉青毫不猶豫地給馬紅俊扣上「墮落魂師」的帽子。
言辭犀利如刀，攻擊性拉滿，
渾身上下都是刺。
可現在呢？
同一個人，面對自己兩個試探性的問題，言辭卻變得謹慎至極。
既不攬功，也不得罪人，每一個字都經過了斟酌。
在無關緊要處鋒芒畢露。
在真正要緊處懂得收斂。
這可不是一個單純衝動的年輕人能做到的事。
雪清河心中對葉青的評價悄然上調了一個等級。
至於關注之後是拉攏還是提防……那就要看日後局勢怎麼走了。
「葉隊長年少有為，來日可期。」
雪清河笑著客套了一句。
隨即轉身看向人群中的寧榮榮。
「榮榮師妹。」
他語氣忽然親近了幾分。
「替我向老師問好。」
寧榮榮乖巧點頭：「榮榮記下了，師兄慢走。」
雪清河微微頷首，帶著隨從轉身離去。
背影從容灑脫，自始至終維持著儲君的優雅風度。
太子的身影剛消失在街角，皇鬥戰隊這邊瞬間炸了鍋。
「榮榮你居然認識太子殿下？！」御風瞪大了眼睛。
「師妹？太子叫你師妹？！」奧斯羅也格外詫異。
「這是什麼情況？」石磨石墨兄弟倆異口同聲。
寧榮榮吐了吐舌頭，有些心虛地擺手：「別、別大驚小怪的……雪清河師兄是我爸爸的學生，就這樣啦。」
寧榮榮含糊其辭，明顯不想在這件事上深入展開。
她臉上掛著「別問了求你們了」的表情。
葉青嘴角微微一挑，沒有多言。
你看，低調做人多重要。
背景一露，麻煩就來了。
「好了好了，別圍著榮榮了。」
葉青拍了拍手，將話題拉回來：「先把事情結個尾吧。」
酒樓的姑娘小紅還站在一旁。
她的情緒已經平復了不少。
但微微泛紅的眼眶和攥緊裙角的指尖說明她仍有些後怕。
寧榮榮立刻湊過去，握住小紅的手輕聲安慰：「沒事了，那個人已經被葉青哥教訓了，也被太子殿下訓斥過了，以後不會再來騷擾你。」
小紅連連點頭，嘴唇翕動了幾下，低聲道了謝。
寧榮榮讓小紅心安理得地收下賠償。
確認無事之後，眾人結伴往天斗皇家學院方向走去。
歸途中，隊友們還在熱烈討論剛才的事。
有人感慨太子氣場強大。
有人回味史萊克被懟的狼狽模樣。
還有人鍥而不捨地追問寧榮榮是否知道些什麼皇家秘辛。
葉青走在人群中間，神情輕鬆，偶爾插兩句嘴。
但他的目光深處，多了一絲旁人察覺不到的思索。
雪清河。
天斗帝國的太子殿下。
看似溫潤如玉，可那雙眼睛比誰都精明。
今天他走過來問的那兩個問題，可不像簡單的閒聊。
而且別人不知曉雪清河的身份，他可是知曉的。
真正的雪清河已經死了。
如今的雪清河是武魂殿少主千仞雪偽裝的。
對方是在試探自己什麼。
葉青抬頭望了一眼天斗城上方灰濛濛的天幕，心中默默給自己提了個醒。
在這座城裡，水比他想像的深。
而他，或許已經被某些站在高處的人看在了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