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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雨一直下,氣氛不算融洽,帽子卻越來越大

  就在這輿論一邊倒的當口,變故突生。

  馬紅俊、戴沐白、奧斯卡,之前被葉青一方揍暈的三位,在這個最不該醒的時間點悠悠轉醒。

  馬紅俊最先睜眼。

  他滿臉腫得跟發麵饅頭似的。

  一隻眼睛淤青到只剩一條縫,鼻血糊了半張臉。

  看上去活脫脫一個從修羅場爬出來的殘兵。

  視線模糊中,他看到了弗蘭德的背影。

  心頭一軟。馬紅俊的眼淚就跟不要錢似的往外飈。

  「院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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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

  他膝蓋蹭著濕漉漉的青石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抱住弗蘭德的大腿,哭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

  「院長你可算來了嗚嗚嗚嗚——那個狗東西下手太狠了,差點要了我的命啊院長!」

  弗蘭德渾身一僵。

  「你給我——」

  「院長你一定要為我做主!」

  馬紅俊哭嚎聲蓋過了弗蘭德的話,涕泗橫流。

  「院長,殺了那個畜生為我們報仇啊!」

  殺人?

  這幾個字炸在人群里,跟扔了顆魂導炮彈沒什麼區別。

  弗蘭德的臉在這一刻變成了豬肝色。

  趙無極同樣臉色大變。

  葉青差點繃不住笑出來。

  他本來還在盤算怎麼把「墮落魂師」這個話題再往前推一推,結果完全不需要了。

  馬紅俊,你是老天爺派來幫我的吧?

  「聽見沒有!」

  人群里一個粗嗓門率先炸開。

  「張口閉口就要殺人,這不是墮落魂師是什麼?!」

  「方才那位少俠說的一點沒錯,這種人就是墮落魂師的壞坯子!」

  「先調戲良家姑娘,再開口喊殺人,老天爺啊,這要是沒人管,以後還不得上天?」

  百姓們的怒火瞬間被重新點燃,而且燃得比之前更旺。

  葉青之前辛辛苦苦鋪墊的「墮落魂師」敘事,被馬紅俊親手蓋章認證了。

  戴沐白和奧斯卡幾乎是同時清醒過來的。

  但他倆比馬紅俊聰明得多。

  戴沐白一睜眼,先沒急著動彈。

  他用那雙還算好使的耳朵迅速捕捉了周圍的資訊。

  百姓的罵聲、弗蘭德僵硬的後背、以及不遠處一把油紙傘下那個渾身上位者氣場的身影。

  他心裡咯噔一下。

  太子?

  天斗帝國的太子在這兒?

  大事不妙!

  戴沐白下意識想撲過去捂馬紅俊的嘴。

  可惜晚了。

  奧斯卡默默地把臉埋進手掌里。

  完了,胖子這回是把學院都賣了。

  馬紅俊還渾然不覺。

  他被潮水般的罵聲淹得暈頭轉向,腫成豬頭的臉上寫滿了困惑。

  他撓了撓後腦勺,茫然地左看右看,嘟囔出了一句註定要載入史萊克學院黑歷史的話:「什麼情況啊?我是不是還沒醒?」

  「這一堆泥腿子破平民,憑什麼罵我?」

  泥腿子?

  破平民?

  「他說什麼?他管咱們叫什麼?!」

  「他說的是泥腿子和破平民!」

  「欺負咱們姑娘不算,還瞧不起咱們老百姓!」

  「太子殿下!求太子殿下處置這個墮落魂師啊!」

  怒潮鋪天蓋地。

  如果說之前百姓們的憤怒還只是對馬紅俊個人行為的譴責。

  那麼「泥腿子破平民」六個字一出口,就把所有在場平民的尊嚴都踩在腳下。

  這已經不是一個人的事了。

  這是階級矛盾!

  葉青之前苦心經營的敘事框架,被馬紅俊自己親手焊上最後一顆鉚釘。

  而且焊得死死的。

  葉青在心裡默默給馬紅俊豎了個大拇指。

  兄弟,有你在,我都不用努力。

  弗蘭德額頭冷汗直冒,這下子徹底慌了。

  眼看著大樓一層層塌下來,自己卻站在樓底下的慌。

  調戲良家女子,是第一刀。

  張口喊打喊殺,是第二刀。

  蔑稱平民百姓,是第三刀。

  三刀下去,馬紅俊已經徹底洗不清了。

  再讓這活祖宗開口,今天別說史萊克的面子,全隊能不能豎著離開天斗城都兩說。

  弗蘭德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讓他閉嘴!

  現在!立刻!馬上!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結結實實扇在馬紅俊那張已經腫得不成人形的臉上。

  整條街的嘈雜聲都被這一巴掌壓了下去。

  是弗蘭德打的。

  馬紅俊被打懵了。

  「院、院長?」

  他捂著臉,透過僅剩的那條眼縫瞪大了眼睛看著弗蘭德。

  委屈勁一下湧上心頭:「院長,為啥打…唔!」

  在玉小剛的示意下,唐三快步欺身到了馬紅俊側後方,一隻手精準地捂住了他的嘴。

  同時湊到他耳邊說了句悄悄話。

  沒人知道唐三具體說了什麼。

  但馬紅俊的眼睛在那一瞬間瞪到了最大,然後迅速縮回去。

  整個人跟被點了穴似的,從頭到腳僵得一動不動。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方才那幾句話到底捅了多大的簍子。

  唐三鬆開手。

  馬紅俊已經不敢吭聲,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

  弗蘭德深吸一口氣。

  現在的局面已經不是保住面子的問題了,而是能不能全身而退。

  再糾纏下去,馬紅俊被定性為墮落魂師,整個史萊克學院都得跟著陪葬。

  弗蘭德當即轉向雪清河。

  彎腰!鞠躬!

  腰彎得很低,低到他這輩子都沒彎過這麼深。

  「太子殿下。」

  弗蘭德的聲音儘可能保持平穩,但熟悉他的人都能聽出那股壓抑的顫抖。

  「紅俊他方才身受重傷、意識混亂,口出狂言實屬無心之舉,絕非本意。」

  「此番衝突皆是誤會。」

  「我史萊克學院願意好生道歉賠償。」

  「回去之後,弗蘭德必定嚴加管教學生,絕不會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這番話說出口的時候,弗蘭德覺得自己嘴裡全是血味。

  葉青把他的學生打成那樣,他不追究了。

  因為他不敢追究。

  此刻再提出手過重,就等於把話題重新拉回到馬紅俊身上。

  趙無極站在弗蘭德身後,拳頭攥得指節發白,太陽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但他一個字都沒敢多說。

  這大概是史萊克學院建校以來最黑暗的時刻。

  這一局,從馬紅俊醒過來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沒有翻盤的餘地了。

  雪清河微微頷首。

  油紙傘下,太子殿下的聲音不疾不徐地響起,每一個字都帶著恰到好處的分量:

  「方才葉青小友所言不無道理。」

  弗蘭德的心猛地一沉。

  「俠以武犯禁,魂師更應以身作則,而非仗著修為凌駕於普通百姓之上。」

  雪清河的目光淡淡掃過弗蘭德,繼而看向被唐三死死按住的馬紅俊:

  「希望弗蘭德院長回去之後,好好教育自己的學生。」

  「莫要讓他走上那條無法無天的墮落魂師之路。」

  墮落魂師,這四個字從太子口中說出來,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百姓說的是民憤。

  葉青說的是指控。

  但太子說的是警告。

  雖然沒有正式宣判馬紅俊為墮落魂師。

  但太子親口告誡別走墮落魂師的路這件事一旦傳出去,馬紅俊這輩子都別想簡單洗掉這個標籤了。

  弗蘭德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是是是…太子殿下教訓得是…弗蘭德謹記……」

  他連連點頭,腰彎得更低了。

  弗蘭德不敢再多留一秒。

  他匆匆從懷裡掏出一袋金魂幣,恭敬地遞到小紅手裡。

  「這是賠償,這位姑娘你拿好。」

  說完,他一把拽起馬紅俊的衣領,壓著嗓子吼了一句:「都走!現在就走!」

  趙無極鐵青著臉攙起幾個受傷的學員。

  史萊克學院一行人,在周圍百姓鄙夷、嘲諷、唾棄的目光中狼狽地擠出人群。

  有人啐了一口。

  有人拍手叫好。

  有個大嗓門的漢子追著他們的背影喊了一句:「回去好好管教你那個墮落魂師弟子!」

  弗蘭德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進水坑裡。

  但他沒有回頭,也不敢回頭。

  雨幕吞沒了他們狼狽的身影。

  葉青站在原地,目送史萊克眾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今天這場戲算是圓滿收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