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輿論一邊倒的當口,變故突生。
馬紅俊、戴沐白、奧斯卡,之前被葉青一方揍暈的三位,在這個最不該醒的時間點悠悠轉醒。
馬紅俊最先睜眼。
他滿臉腫得跟發麵饅頭似的。
一隻眼睛淤青到只剩一條縫,鼻血糊了半張臉。
看上去活脫脫一個從修羅場爬出來的殘兵。
視線模糊中,他看到了弗蘭德的背影。
心頭一軟。馬紅俊的眼淚就跟不要錢似的往外飈。
「院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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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
他膝蓋蹭著濕漉漉的青石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抱住弗蘭德的大腿,哭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
「院長你可算來了嗚嗚嗚嗚——那個狗東西下手太狠了,差點要了我的命啊院長!」
弗蘭德渾身一僵。
「你給我——」
「院長你一定要為我做主!」
馬紅俊哭嚎聲蓋過了弗蘭德的話,涕泗橫流。
「院長,殺了那個畜生為我們報仇啊!」
殺人?
這幾個字炸在人群里,跟扔了顆魂導炮彈沒什麼區別。
弗蘭德的臉在這一刻變成了豬肝色。
趙無極同樣臉色大變。
葉青差點繃不住笑出來。
他本來還在盤算怎麼把「墮落魂師」這個話題再往前推一推,結果完全不需要了。
馬紅俊,你是老天爺派來幫我的吧?
「聽見沒有!」
人群里一個粗嗓門率先炸開。
「張口閉口就要殺人,這不是墮落魂師是什麼?!」
「方才那位少俠說的一點沒錯,這種人就是墮落魂師的壞坯子!」
「先調戲良家姑娘,再開口喊殺人,老天爺啊,這要是沒人管,以後還不得上天?」
百姓們的怒火瞬間被重新點燃,而且燃得比之前更旺。
葉青之前辛辛苦苦鋪墊的「墮落魂師」敘事,被馬紅俊親手蓋章認證了。
戴沐白和奧斯卡幾乎是同時清醒過來的。
但他倆比馬紅俊聰明得多。
戴沐白一睜眼,先沒急著動彈。
他用那雙還算好使的耳朵迅速捕捉了周圍的資訊。
百姓的罵聲、弗蘭德僵硬的後背、以及不遠處一把油紙傘下那個渾身上位者氣場的身影。
他心裡咯噔一下。
太子?
天斗帝國的太子在這兒?
大事不妙!
戴沐白下意識想撲過去捂馬紅俊的嘴。
可惜晚了。
奧斯卡默默地把臉埋進手掌里。
完了,胖子這回是把學院都賣了。
馬紅俊還渾然不覺。
他被潮水般的罵聲淹得暈頭轉向,腫成豬頭的臉上寫滿了困惑。
他撓了撓後腦勺,茫然地左看右看,嘟囔出了一句註定要載入史萊克學院黑歷史的話:「什麼情況啊?我是不是還沒醒?」
「這一堆泥腿子破平民,憑什麼罵我?」
泥腿子?
破平民?
「他說什麼?他管咱們叫什麼?!」
「他說的是泥腿子和破平民!」
「欺負咱們姑娘不算,還瞧不起咱們老百姓!」
「太子殿下!求太子殿下處置這個墮落魂師啊!」
怒潮鋪天蓋地。
如果說之前百姓們的憤怒還只是對馬紅俊個人行為的譴責。
那麼「泥腿子破平民」六個字一出口,就把所有在場平民的尊嚴都踩在腳下。
這已經不是一個人的事了。
這是階級矛盾!
葉青之前苦心經營的敘事框架,被馬紅俊自己親手焊上最後一顆鉚釘。
而且焊得死死的。
葉青在心裡默默給馬紅俊豎了個大拇指。
兄弟,有你在,我都不用努力。
弗蘭德額頭冷汗直冒,這下子徹底慌了。
眼看著大樓一層層塌下來,自己卻站在樓底下的慌。
調戲良家女子,是第一刀。
張口喊打喊殺,是第二刀。
蔑稱平民百姓,是第三刀。
三刀下去,馬紅俊已經徹底洗不清了。
再讓這活祖宗開口,今天別說史萊克的面子,全隊能不能豎著離開天斗城都兩說。
弗蘭德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讓他閉嘴!
現在!立刻!馬上!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結結實實扇在馬紅俊那張已經腫得不成人形的臉上。
整條街的嘈雜聲都被這一巴掌壓了下去。
是弗蘭德打的。
馬紅俊被打懵了。
「院、院長?」
他捂著臉,透過僅剩的那條眼縫瞪大了眼睛看著弗蘭德。
委屈勁一下湧上心頭:「院長,為啥打…唔!」
在玉小剛的示意下,唐三快步欺身到了馬紅俊側後方,一隻手精準地捂住了他的嘴。
同時湊到他耳邊說了句悄悄話。
沒人知道唐三具體說了什麼。
但馬紅俊的眼睛在那一瞬間瞪到了最大,然後迅速縮回去。
整個人跟被點了穴似的,從頭到腳僵得一動不動。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方才那幾句話到底捅了多大的簍子。
唐三鬆開手。
馬紅俊已經不敢吭聲,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
弗蘭德深吸一口氣。
現在的局面已經不是保住面子的問題了,而是能不能全身而退。
再糾纏下去,馬紅俊被定性為墮落魂師,整個史萊克學院都得跟著陪葬。
弗蘭德當即轉向雪清河。
彎腰!鞠躬!
腰彎得很低,低到他這輩子都沒彎過這麼深。
「太子殿下。」
弗蘭德的聲音儘可能保持平穩,但熟悉他的人都能聽出那股壓抑的顫抖。
「紅俊他方才身受重傷、意識混亂,口出狂言實屬無心之舉,絕非本意。」
「此番衝突皆是誤會。」
「我史萊克學院願意好生道歉賠償。」
「回去之後,弗蘭德必定嚴加管教學生,絕不會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這番話說出口的時候,弗蘭德覺得自己嘴裡全是血味。
葉青把他的學生打成那樣,他不追究了。
因為他不敢追究。
此刻再提出手過重,就等於把話題重新拉回到馬紅俊身上。
趙無極站在弗蘭德身後,拳頭攥得指節發白,太陽穴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但他一個字都沒敢多說。
這大概是史萊克學院建校以來最黑暗的時刻。
這一局,從馬紅俊醒過來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沒有翻盤的餘地了。
雪清河微微頷首。
油紙傘下,太子殿下的聲音不疾不徐地響起,每一個字都帶著恰到好處的分量:
「方才葉青小友所言不無道理。」
弗蘭德的心猛地一沉。
「俠以武犯禁,魂師更應以身作則,而非仗著修為凌駕於普通百姓之上。」
雪清河的目光淡淡掃過弗蘭德,繼而看向被唐三死死按住的馬紅俊:
「希望弗蘭德院長回去之後,好好教育自己的學生。」
「莫要讓他走上那條無法無天的墮落魂師之路。」
墮落魂師,這四個字從太子口中說出來,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百姓說的是民憤。
葉青說的是指控。
但太子說的是警告。
雖然沒有正式宣判馬紅俊為墮落魂師。
但太子親口告誡別走墮落魂師的路這件事一旦傳出去,馬紅俊這輩子都別想簡單洗掉這個標籤了。
弗蘭德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是是是…太子殿下教訓得是…弗蘭德謹記……」
他連連點頭,腰彎得更低了。
弗蘭德不敢再多留一秒。
他匆匆從懷裡掏出一袋金魂幣,恭敬地遞到小紅手裡。
「這是賠償,這位姑娘你拿好。」
說完,他一把拽起馬紅俊的衣領,壓著嗓子吼了一句:「都走!現在就走!」
趙無極鐵青著臉攙起幾個受傷的學員。
史萊克學院一行人,在周圍百姓鄙夷、嘲諷、唾棄的目光中狼狽地擠出人群。
有人啐了一口。
有人拍手叫好。
有個大嗓門的漢子追著他們的背影喊了一句:「回去好好管教你那個墮落魂師弟子!」
弗蘭德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進水坑裡。
但他沒有回頭,也不敢回頭。
雨幕吞沒了他們狼狽的身影。
葉青站在原地,目送史萊克眾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慢慢勾了起來。
今天這場戲算是圓滿收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