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斗城,暴雨如注。
弗蘭德咬著牙在城中馬行拍下一袋金魂幣,租了輛最快的馬車,
一聲「走」,車伕揚鞭便衝進了雨幕。
他知道馬紅俊之事影響頗大。
「墮落魂師」四個字一旦傳開,天斗城的執法者隨時可能找上門。
他們賭不起,更耗不起。
此地不宜久留。
所以連夜頂著暴雨也得返回索托城。
馬車碾過積水,泥漿飛濺,車廂在顛簸中劇烈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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擠在一起的眾人各懷心事,誰也不開口。
馬紅俊縮在角落,臉色慘白。
他雙手緊緊攥著衣角,與平日裡嘻嘻哈哈的猥瑣德性判若兩人。
堂堂史萊克學院,號稱只招天才的怪物學院。
此刻卻跟過街老鼠似的,趁著夜色倉皇出逃。
這臉,丟得夠徹底。
馬車駛出城門後,弗蘭德陰沉著臉:「說,從頭到尾把經過說清楚。」
馬紅俊張了張嘴,聲音發虛:「我就是喝醉了,看那姑娘長得好看,想過去搭個話,我真沒做什麼……」
「你放屁。」
小舞冷哼一聲,毫不留情。
「管不住下半身的死胖子,去天斗城本來是長見識的,被你搞成逃命的。」
馬紅俊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想反駁又底氣不足,只能把頭埋得更低。
戴沐白咬著牙接過話頭:「那個葉青出來之後,我和奧斯卡上去理論,結果……」
「結果那傢伙根本沒用魂技。」
奧斯卡苦著臉補充:「就那麼站著,我們三個愣是被他打得動都動不了。」
戴沐白越說越咬牙:「我身為邪眸白虎武魂擁有者,近身格鬥從來沒慫過誰。可在那傢伙面前完全使不上力,他到底什麼來路?」
趙無極也面色凝重地開口:「那小子確實邪門。我跟弗蘭德兩個魂聖同時釋放威壓,他硬扛住了,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他真的只是一個皇家學院的學生?這很不對勁。」
車廂里的氣氛又壓抑幾分。
但弗蘭德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糾纏。
「葉青此子的事以後再說。」
他聲音疲憊地嘆了口氣:「現在最要緊的,是紅俊的問題。」
馬紅俊整個人猛地一顫。
在倉皇出逃的緊張中,他一直在拼命迴避這件事。
可當馬車駛出天斗城,危險暫時遠去之後,那四個字反而纏得更緊了。
「墮落魂師。」
人人喊打,無處容身,被整個大陸通緝。
想到自己差點成為眾多天斗平民口中的墮落魂師,他
他後背冷汗一層接一層地冒,眼眶忽然就紅了。
「院長!」
馬紅俊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我不是墮落魂師!我真的不是!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啊!」
這一嗓子在顛簸的馬車裡迴蕩,帶著十幾歲少年最真實的恐懼,沒有半點表演成分。
車廂里沒人笑。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朱竹清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卻直刺要害。
「馬紅俊的邪火鳳凰是否真的如葉青說的修煉越強,邪火越難控制,逐漸影響心智?」
唐三、小舞、奧斯卡的目光齊刷刷射向弗蘭德和趙無極還有玉小剛。
弗蘭德嘴唇動了動。
趙無極別開了臉。
兩人誰也沒有否認。
這個反應本身就是最殘忍的回答。
馬紅俊的臉唰地白透了。
他一直以為邪火只是有點麻煩,總能想到辦法。
比如他經常找勾欄女子泄火就OK了。
可兩位老師的表情分明在告訴他,那個葉青說的是真的!
玉小剛揉著太陽穴,沉聲道:「紅俊的邪火鳳凰是變異武魂,邪火確實會隨魂力提升而增強。現在他還是大魂師,勉強壓得住。可一旦繼續突破,邪火會越來越猛,失控的可能性極大。」
弗蘭德痛苦地閉了閉眼,聲音艱澀:「紅俊當初出入那些風月勾欄場所,不全是品行問題。邪火積蓄到一定程度必須傾瀉,否則會反噬自身。那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小舞和朱竹清同時皺起了眉,面露鄙夷。
她們聽懂了其中的道理,
但這種解決方式,恕她們實在無法苟同。
唐三卻皺著眉,順著這條線往下推演:「如果邪火會隨修煉增強,那胖子將來突破魂尊、魂宗、魂王、魂帝之後,邪火會強到什麼地步?」
他頓了一下。
「到那時候,普通女子根本承受不住那種級別的邪火。如果還是用同樣的方式傾瀉,那……」
唐三沒有說下去。
但車廂里每一個人都聽懂了他沒說出口的話。
如果邪火強到尋常人無法承受,馬紅俊就會在傾瀉的過程中傷害別人。
到那時候,他就真的會變成墮落魂師!
不是被冤枉的,是被自己的武魂逼的!
馬紅俊徹底崩潰了。
他死死抓住弗蘭德的衣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院長!您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也不想害人。我不想當墮落魂師啊!」
弗蘭德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因為他確實沒有辦法。
最終,他把目光投向了玉小剛,聲音乾澀地問:「小剛,你是理論大師……你有沒有什麼法子?」
所有人的目光匯聚在玉小剛身上。
玉小剛神色複雜,額角滲出細汗。
他這理論大師的水平有多少,他自己能不知道?
自己的變異武魂都處理不了,哪能處理邪火鳳凰武魂的問題。
沉吟良久,最終他給出了一個冰冷的答案。
「停止修煉。」
四個字砸下來,比車外的雷聲還重。
不再修煉,魂力不提升,邪火便不會繼續增強。
這確實是最直接的方法。
馬紅俊渾身一晃,眼神空洞地瞪著玉小剛。
讓一個魂師停止修煉,那和廢了有什麼區別?
「我有一個辦法。」
唐三忽然開口,語氣篤定。
馬紅俊猛地抬頭,紅著眼眶死死盯住唐三,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小三,不,三哥!什麼辦法!你快說!」
弗蘭德和玉小剛也同時直起身。
「如果能找到傳說中的仙草,蘊含純粹天地之力的天材地寶,就能從根本上中和邪火中的暴戾之氣。」
唐三說得很篤定:「仙草一定能解決胖子的問題。」
馬紅俊的眼睛瞬間亮了。
「仙草在哪?怎麼找?!」
唐三卻是嘆了口氣,語氣轉為無奈。
「此物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仙草可遇不可求啊。」
可遇不可求……
幾個字將馬紅俊剛燃起來的希望澆了個透心涼。
馬紅俊的眼神重新黯淡下去。
他整個人癱坐在車廂角落。
雨水從窗縫滲進來打在他臉上,他也懶得擦。
一個念頭不可遏制地冒了出來。
要不……就不修煉了吧?
好歹現在已經是大魂師了,比起普通人也算強了。
找個老婆安安穩穩過一輩子,總比被人當「墮落魂師」追殺要好。
這個想法一旦浮現,竟生出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誘惑。
馬紅俊沒有說出口。
但他低垂的腦袋和頹喪的神態,車廂里每個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弗蘭德張了張嘴,終究什麼也沒說出來。
車外,暴雨如注。
車內,前路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