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出馬紅俊的惡性後,葉青還沒打算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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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蘭德一方已經被民意的浪頭拍得七葷八素。
這個時候收手,那不是仁慈,那是浪費。
趁他病,要他命。
這道理古今通用。
於是他收起方才面向周圍平民時的慷慨激昂。
表情一轉,換上了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那轉變之快,之自然,之絲滑,就跟排練過八百遍似的。
「太子殿下。」
葉青微微拱手,語氣沉了下來,帶上了幾分少年人被迫說出殘酷真相的沉重感。
「葉青還有一事不吐不快。」
雪清河微微側目,示意他繼續。
葉青深吸一口氣,目光掃向被幾個史萊克學員攙扶著、還在暈頭轉向的馬紅俊,然後緩緩開口:
「據我所知,這世上的墮落魂師,無一不是從最初的小奸小惡開始,一步步滑入無惡不作的深淵。」
「今日能酒後調戲良家女子,明日呢?後日呢?」
「更何況……」
他頓了頓,這一頓恰到好處。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牽著走,包括雨傘下那雙深邃的眼睛。
葉青的目光釘在馬紅俊身上,一字一句,每個字都砸得又准又狠:
「此人的武魂名為邪火鳳凰。」
這五個字一出口,弗蘭德的眼皮猛地一跳。
「太子殿下或許有所了解,邪火鳳凰這種武魂本身就對魂師的身體和心性有極大的負面影響。」
葉青的語速不快,每個詞都經過了精心挑選。
「邪火焚身,燥熱入骨,修煉日久,會不斷放大修煉者內心最原始的欲望與衝動。」
「食慾、怒氣、色念……邪火一日不滅,這些東西就一日比一日難以壓制。」
他說到「色念」二字時,微微加重了語氣
周圍百姓聽到這,交頭接耳的聲音驟然變大。
好傢夥,武魂自帶buff加成下流?
那今天這事兒可就不是單純的酒後失德了。
這是先天就容易往墮落魂師那條路上走的壞坯子啊!
葉青繼續道:「他今日的所作所為,醉酒固然是誘因,但誰又能保證,邪火對他心性的侵蝕尚未影響至此?」
葉青微微抬眸,直視雪清河:
「太子殿下,如果今日無人制止干預,未來的天斗帝國恐怕就要多出一個無惡不作的墮落魂師啊。」
墮落魂師!
雨幕中,這四個字彷佛長了腿,從葉青嘴裡蹦出來之後就撒歡似地鑽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百姓們的竊竊私語變成了明晃晃的議論。
「墮落魂師」四個字在人群中口口相傳,越傳越快,越傳越變味。
弗蘭德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那是一種,從心底深處翻湧上來的混合了恐懼、憤怒、憋屈的複雜表情。
墮落魂師。
那是魂師世界裡最骯髒、最令人不齒的四個字。
犯了這種罪的魂師,各大宗門聯合追殺,官方通緝,人人喊打。
一旦這頂帽子真的扣實。
不光馬紅俊完了,整個史萊克學院都要被連帶著釘在恥辱柱上。
「培養出墮落魂師的學院」這種名聲一旦傳出去,還有哪個家長敢把孩子送來?
趙無極雙拳攥得咯咯作響,青筋從太陽穴一直暴到脖子根。
他想反駁,卻只覺無力。
因為葉青關於邪火鳳凰影響心性的說法,每一個字都踩在事實上。
邪火鳳凰確實會放大修煉者的原始欲望,這是他們對馬紅俊武魂研究出的結論。
葉青沒有編造任何東西。
他只是把一個所有人都知道、卻沒人敢在這個時候提的事實,用最陰損的方式,在最致命的場合說了出來。
趙無極滿腔怒火,卻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玉小剛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線。
他是理論大師,如今也是馬紅俊的老師。
邪火鳳凰對心性的侵蝕,他不是不知道。
但他也沒有好的控制方法。
如今被一個少年當眾點破這層窗戶紙,玉小剛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
自己可是理論大師,卻連這等武魂缺陷也沒有辦法解決。
唐三站在人群後方,握緊了拳頭。
他看向葉青的目光變了。
之前是警惕。
現在多了幾分真正的忌憚。
這個人如果有實力是一回事,所有人都能看到的明面實力。
但能打還能說,能說還能把話說得這麼絕、這麼毒、這麼無懈可擊。
短短几句話,就把馬紅俊釘在了「准墮落魂師」的恥辱柱上。
這讓史萊克一方都陷入百口莫辯的死局。
這種人,比單純的武力強者可怕百倍。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墮落魂師」四個字在雨幕中擴散著。
百姓們的目光看向馬紅俊和史萊克眾人時,已經從憤怒變成了厭惡,從厭惡變成了恐懼。
對墮落魂師的恐懼!
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但街面上的氣氛已經和剛才完全不一樣了。
皇鬥戰隊這邊,御風第一個反應過來。
臥槽!
御風在心裡蹦出這兩個字,隨後又蹦出另外兩個字。
牛逼!
葉哥太牛逼了!
葉哥怎麼能想到這種令人頭皮發麻的操作?
幾分鐘前,這還是一場雙方都有過錯的街頭衝突。
葉青出手確實很重。
按正常發展,太子來了之後大機率各打五十大板。
結果呢?
葉青嘴皮子一翻,幾句話的功夫,硬生生把劇本改了。
打架鬥毆?
不,這是正義少年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出手過重?
不,這是防止墮落魂師禍害人間的必要措施!
馬紅俊,直接從一個醉酒鬧事的莽撞學員,變成了一個「武魂影響心性、即將墮入深淵」的准墮落魂師。
這頂帽子扣下,十頭牛都拽不下來。
奧斯羅吞了口唾沫,悄悄湊近石磨,壓低聲音嘀咕:「以後…咱們可千萬別惹葉哥。」
石磨和石墨對視一眼,都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獨孤雁站在葉青側後方,嘴角微微上揚,眼底浮起一抹興味。
說實話,她平時會說葉青那副嬉皮笑臉、油嘴滑舌的德行。
尤其是在床上這傢伙嘴皮子也不老實。
但她不得不承認,這傢伙耍起嘴皮子來是真的夠狠。
而且狠得恰到好處,狠得滴水不漏。
油紙傘下,
雪清河垂著眼帘,修長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傘柄。
她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色。
千仞雪此行本非沖著這場衝突來的。
最初是寧風致那邊傳回了關於天斗城人口販賣案的線索,調查過程中牽扯到了皇鬥戰隊。
她又了解到皇鬥戰隊最近一年隊長變更、人員調整頻繁,便起了親自過來看看的心思。
沒想到,撞上這麼一齣好戲。
千仞雪在心中默默覆盤葉青方才的操作。
第一步,承認己方出手重。
先把姿態擺低,避免被對方倒打一耙。
第二步,把馬紅俊的個人行為拔高到「魂師欺壓平民」的階級高度,一下子把輿論拉到自己這邊。
第三步,亮出「邪火鳳凰影響心性」這張牌。
這是基於武魂學基本理論的事實,無法反駁。
第四步,扣上「墮落魂師」的帽子,一錘定音。
四步棋,環環相扣,步步為營。
最精妙的是,他說的每一句話都站在事實的基礎上,沒有一處捏造。
但把這些事實串聯在一起之後,卻編織出了一張對方根本掙脫不了的網。
這種手段……
千仞雪閱人無數,都不禁暗自讚嘆。
若只是武魂天賦出眾,
那不過是一柄利刃,需要別人來揮舞。
但一個既有利刃、又懂得何時出鞘何時收鞘的人,那是一把會自己選擇方向的劍。
千仞雪在心中重新校準對葉青的評估。
有意思。
比預想中有意思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