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魂殿的車駕進入天斗城時,使者沒有遮掩身份,車廂兩側都掛著武魂殿徽記,入城以後也沒有前往武魂聖殿,而是直接遞上名帖,請見如今負責監國的太子雪清河。
訊息送進太子府時,千仞雪剛從宮裡回來。宮變結束不過數日,皇宮換防雖然已經完成,各部重新確認權責以後,需要她親自處理的事情反而越來越多。雪夜仍在養病,監國詔書卻已經正式落下,從城防調令到地方奏報,過去許多必須送進皇帝御案的東西,如今都先擺到了她面前。
她看完名帖,沒有讓人把使者帶去平日接待武魂殿人員的偏廳,而是按正式使節的規制安排了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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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後,使者走進太子府正廳。廳內只留下幾名負責禮儀與記錄的屬官,千仞雪依舊維持著雪清河的模樣,一身深色太子常服,書案右側還放著幾份沒有處理完的軍報,另一邊則是近日幾乎沒有離開過桌面的監國印。
使者進門以後,視線明顯在那枚印上停了一瞬,很快又按照天斗禮制行了一禮:「見過太子殿下。」
千仞雪抬手免禮:「教皇殿這個時候派人過來,有什麼事?」
「教皇冕下有一封親令,請殿下親自過目。」
使者取出的東西與普通公函不同,外層沒有武魂殿往來文書常用的公開印記,只在封口處留著一道只有武魂殿高層才能辨認的暗紋。
千仞雪沒有當著旁人的面拆開,只讓人先帶使者下去休息。等廳內屬官陸續退去,她才拆開那封親令,從頭看到最後。
教皇殿顯然已經知道天斗宮變的結果,卻沒有掌握其中全部細節。比比東沒有否認她如今拿到的監國權,只明確提出天斗計劃未經教皇殿許可提前收束,原本安排已經被打亂,她需要儘快返回武魂城,當面說明宮變經過以及接下來的打算。
除此之外,天斗軍方、主要貴族以及近年來與太子府往來密切的勢力都需要重新整理,其中七寶琉璃宗被單獨列了一行。
千仞雪看到這裡,手指在紙面上停了片刻。
這些年潛伏天斗,她確實向武魂殿送過不少類似的情報,無論皇室內部的變化,還是各方勢力對雪清河的態度,原本都屬於天斗計劃的一部分。可如今擺在她桌上的已經不是潛伏任務中的觀察記錄,而是真正關係到帝國軍政的奏報,身份變了,很多東西自然也不可能再按以前的方式處理。
千仞雪把教皇令重新折好,很快讓人把使者請了回來。這一次廳內沒有留下旁人,房門剛剛合上,對方的稱呼便隨之變了:「少主,教皇冕下的意思已經寫得很清楚。天斗計劃突然提前,教皇殿需要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還請您儘快安排時間返回武魂城。」
千仞雪沒有糾正這個稱呼,只問道:「儘快是多久?」
「最好三日之內啟程。」
「天斗剛經歷宮變,你覺得我三日之內能走?」
使者微微皺眉:「這是教皇冕下的親令。」
千仞雪聽完沒有爭辯,而是從旁邊抽出一張空白文書,提筆寫了起來。使者最初還以為她準備回一封私信,等看清紙上的格式以後,神色才漸漸變了。
那不是少主寫給教皇的回信,而是一份以天斗監國太子身份發出的正式回函。
千仞雪沒有寫得太長,只說明宮變初定,朝局與軍方尚在重新交接,自己暫時不能離開天斗。至於教皇殿需要了解的事情,等局勢穩定以後,她會親自與教皇冕下詳談。
寫到七寶琉璃宗時,她停了片刻,最後只落下一句。
七寶琉璃宗涉及天斗內政,相關情況暫不另行呈報。
使者看清這一行,臉色終於有了明顯變化:「少主,教皇冕下要的恐怕不是這樣的答覆。」
千仞雪把筆放回筆架:「那這就是我的答覆。」
她沒有再給對方開口的機會,伸手取過桌面上的監國印,蘸過印泥以後直接壓在回函末尾。暗紅色印記完整落下,四角清晰,原本屬於武魂殿內部的一封親令,也在這一刻變成了天斗監國太子對教皇殿的正式回應。
使者盯著那枚印看了幾息,原本準備好的話終究沒有繼續說出口。
千仞雪將回函推到他面前,語氣依舊平靜:「教皇令我已經看過,但現在的天斗離不開監國太子。你可以把這份回函原樣帶回去,等這裡真正穩定下來,我自然會回武魂城。」
使者只能收起文書,臨走以前仍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教皇冕下未必會接受。」
「那就等她看完再說。」
房門重新合上以後,千仞雪才把那封教皇令重新拿起來,目光再次落到七寶琉璃宗幾個字上。
從前收到武魂殿的命令,她考慮的是如何完成;如今真正坐到這個位置上以後,她首先要考慮的卻是這道命令會不會損害手裡的天斗。十幾年潛伏積下來的身份並沒有在一夜之間消失,可很多東西已經隨著那枚監國印落下,悄無聲息地變了。
傍晚時分,陸淵趕回到太子府。
千仞雪顯然早就猜到他會回來,那封教皇令沒有收起,就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陸淵拿起來看了一遍,前面的內容沒有讓他停留太久,直到看到後半段,視線才落在被單獨列出的七寶琉璃宗上。
「她特意提了這個?」
「軍方和主要貴族都只是統一整理,七寶琉璃宗卻單獨列了一行。」千仞雪把自己回過去的副本遞給他,「我沒給。」
陸淵掃過末尾那枚清晰的監國印,眼裡有了點笑意:「這一封比你之前燒掉的那封更有用。」
「上一封只是讓我繼續等,這一次已經開始要東西了。」
千仞雪走到桌邊,手指點在七寶琉璃宗幾個字上:「老師這裡被單獨挑出來,要只是想了解宮變後的天斗,沒有必要這樣寫。」
陸淵沒有馬上回答。
七寶琉璃宗本就是上三宗之一,寧風致這些年又始終站在雪清河一邊,如今天斗計劃突然提前結束,比比東第一時間把目光落到這裡,很難只用「了解情況」解釋。
更重要的是,原本的時間已經開始變化。
千仞雪提前結束潛伏,天斗宮變也比那條熟悉的舊路早了許多,既然一個足夠大的節點已經被提前撬動,後面的事情自然不可能還老老實實按照原來的順序發生。
陸淵剛想到這裡,眼前便掠過一層熟悉的灰光。桌上的教皇令沒有任何變化,命運之瞳的視野卻已經越過紙頁,在半空緩緩凝出新的字跡。
【七寶琉璃宗】
金灰兩色在名字周圍不斷交錯,原本還算平緩的命運軌跡也開始迅速收緊,像是某個本不該這麼早出現的節點,正在被一股力量強行拉近。
【命運節點正在提前】
更深處似乎還有內容,卻始終被翻湧的灰霧遮住,只能隱約看見那條原本應該延伸得更遠的軌跡正在一點點向眼前逼近。
陸淵看了片刻,將手裡的教皇令重新壓回桌面。千仞雪注意到他指尖始終停在七寶琉璃宗那一行,沒有像以前那樣追問,只順著他的目光重新看向那幾個字。
兩人相處這麼多年,她早已經熟悉陸淵動用命運之瞳時的反應。
「這條線提前了。」
陸淵開口時,聲音已經沒了剛回來時的輕鬆。
千仞雪指尖在桌面停了一下,很快明白這句話意味著什麼。教皇殿剛剛索要七寶琉璃宗的情況,命運之瞳緊接著便出現異常,兩件事撞在一起,已經很難再當成巧合。
陸淵重新看了一眼被單獨列出的七寶琉璃宗。
「比比東真正盯上的,恐怕不是這場宮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