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午,寧風致照常來到太子府。
宮變之後,天斗朝局幾乎每天都在變化。雪清河剛接下監國之權,寧風致作為他的老師,又是七寶琉璃宗宗主,這幾日頻繁進出太子府並不奇怪,外人即便看見,也只會認為七寶琉璃宗正在重新確認對皇室的態度。
寧風致走進書房時,陸淵已經到了。千仞雪仍舊維持著雪清河的模樣,桌上攤著幾份剛從宮裡送來的軍報,三人最初談的也仍是朝中的事情。幾名在宮變當夜站錯位置的官員已經被暫時調離,西營重新核過兵籍,皇宮四門也換了一批值守將領。寧風致沒有急著替任何人求情,只把七寶琉璃宗最近收到的幾封拜帖挑出來說了說,其中不少人前幾日還在觀望,如今已經開始往太子府和七寶琉璃宗兩邊遞話。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超方便 】
陸淵一直聽著,直到寧風致提到宗門最近準備重新開放幾條商路,眼前熟悉的灰光忽然自行鋪開,比昨晚隔著那封教皇令看到的更加清晰。
【寧風致】
【關聯勢力:七寶琉璃宗】
灰色軌跡從寧風致身後不斷向外延伸,很快牽連出一大片複雜支線。那些原本應該繼續向後鋪開的軌跡,此刻卻像被什麼東西從遠處猛地拉住,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向眼前收緊,新的字跡也隨之接連浮現。
【命運節點:獵魂】
【節點正在提前】
【預計發生:七日內】
【原定結局:宗門重創】
陸淵握著茶盞的手指在杯沿停了一瞬,千仞雪恰好抬眼看見,卻沒有出聲打斷寧風致,只將剛翻到一半的軍報重新放回桌面。
等寧風致把商路的事情說完,陸淵才順勢問道:「寧叔叔,宗門最近夜裡的防備怎麼樣?」
寧風致聽出他語氣里的變化,臉上的笑意也淡了幾分:「和以前差不多。宗門本就在天斗附近,劍叔和骨叔又常年有人坐鎮,真敢闖進去的人不多。」
「從今天開始,把真正能打的直系弟子分批往內收,暗哨加一倍,外面的巡邏和商隊都不要突然改變。」
寧風致看了他幾息,沒有追問訊息從哪裡來,只問:「嚴重到什麼程度?」
「如果什麼都不做,七寶琉璃宗會傷筋動骨,而且時間不會超過七天。」
書房裡的氣氛隨之沉了下來。
這些年,寧風致已經不止一次見過陸淵提前察覺異常。皇家獵場、寧榮榮後來走上的路,還有許多原本沒人會提前留意的事情,都證明陸淵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因此他很快開始盤算宗門能夠調動的人手。
「我今天回去以後先召回外出的直系弟子,山門暫時關閉,商隊也停幾日。劍叔和骨叔都在,只要提前準備,對方想靠突襲打進去沒那麼容易。」
陸淵卻搖了搖頭:「不能封山。現在突然把所有人召回來,再把商路和山門一起停掉,對方只會知道訊息已經泄露。這次不來,下次照樣可以換個時間、換條路,甚至想辦法先把劍前輩和骨前輩引出去。」
寧風致沒有立刻說話。
七寶琉璃宗已經很多年沒有真正面臨這種規模的威脅,他最先想到的是保住宗門並不奇怪,可如果對方真是為了重創甚至覆滅七寶而來,只把這一次襲擊擋回去,確實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陸淵把茶盞放回桌上:「既然已經準備動手,就讓他們來。能把七寶琉璃宗逼到傷筋動骨的地步,來的規模不會小,這批人如果毫髮無損地退回去,下次照樣還能再來。」
寧風致聽到這裡,已經明白他的打算:「你想反過來留下他們。」
「能留多少,就留多少。」
千仞雪始終坐在書案後沒有打斷,直到這裡才從旁邊抽出一張剛整理好的天斗城外圍駐軍圖,展開在三人面前。
她指尖沿著西城外幾處駐營慢慢划過:「宮變之後,城外駐營本來就在重新調整,西邊兩營編制有缺,另一處駐軍也要重新核定輪值。從今晚開始就可以分批換防,一營先向西側前移,另一營補足缺額,兩日之內就能把七寶琉璃宗外圍幾條主要道路納入巡防範圍。」
寧風致低頭看向地圖,很快明白其中意思。
天斗軍隊不適合直接壓進宗門,參與魂師之間的正面廝殺,但大批來襲者想在帝都附近完成突襲以後再悄無聲息撤離,本就需要避開軍營、城防和主要道路。只要外圍幾支駐軍提前移動到合適位置,真正交手時不必衝進宗門,只需要封住幾條適合大隊人馬撤離的路線,再截住那些無法直接無視軍陣的人,就足以讓對方的退路變得難走許多。
更重要的是,這些換防本就是宮變以後應該發生的事情。無論暗中盯著七寶琉璃宗的是哪一方,看到的都只會是一場再正常不過的軍隊調整。
寧風致看著地圖沉默片刻,才抬眼道:「看來你們準備的不是守住一晚。」
「守住一次沒有意義。」陸淵指了指七寶琉璃宗所在的位置,「得讓他們下一次再動這個念頭以前,先想清楚這一次會丟多少人。」
計劃很快有了輪廓。
七寶琉璃宗表面一切照舊,商路不停,外圍巡邏人數不增加,外門弟子也仍按原來的安排進出。把真正有戰力的直系弟子分批往宗門深處收,夜間新增的暗哨全部藏在明哨之後,不讓外面的眼線輕易察覺變化。
劍斗羅與骨斗羅反而成了最重要的一環。接下來幾天,兩人仍會照常在外露面,甚至故意放出各自有事要離開宗門的訊息。等真正動手那一晚,至少要讓暗中盯著七寶的人以為,宗門最難處理的兩個人都不在最合適的位置。
寧風致聽到這裡,忍不住搖了搖頭:「劍叔好說,骨叔那個脾氣,讓他明知道有人要來,還得先看著對方進門,恐怕比讓他打上一夜都難。」
陸淵笑道:「那就別告訴他是在等,告訴他進去的人越多,後面打起來越省事。」
寧風致想了想骨斗羅聽見這句話的反應,眼裡的凝重也淡了些:「這個說法他應該喜歡。」
事情談到這裡,最重要的幾處已經定下。寧風致臨走前卻沒有立即起身,而是看向陸淵:「你呢?」
陸淵自然知道他問的是什麼:「我留在宗門。」
「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能把七寶琉璃宗逼到傷筋動骨,對方來的人絕不會弱。宗門有劍叔和骨叔坐鎮,你沒必要為了提前提醒我們,把自己也壓在裡面。」
「我不是只來提醒你的。」
陸淵抬起右手,近乎墨色的深銀長槍隨之凝聚。槍鋒附近那圈極細的金紋映著窗外的光,寧風致以前見過歸墟槍,如今只看了一眼便發現武魂已經再次發生變化。
陸淵握住破命槍,語氣並沒有刻意抬高:「大供奉已經替我試過上限,現在正好缺一場真正的戰鬥。」
寧風致看了那桿槍片刻,沒有繼續再勸。他很清楚陸淵把武魂一路養到今天,從來不是為了放在手裡給人看的。
寧風致離開太子府以後,七寶琉璃宗表面沒有出現任何變化。當天傍晚,一支商隊仍按原定時間離宗,第二日上午也照常有直系弟子進城採買,劍斗羅甚至還在城中露了一面,與一家合作多年的商會見了半個時辰。
與此同時,兩份調令從太子府送往西郊。兩處駐營從當夜便開始重新輪換,其中一營向西側前移,另一營分批補足兵力,整個過程不會一次完成,明面上看也只是宮變以後再正常不過的駐防調整。
只要再有兩日,七寶琉璃宗外圍幾條最適合大批人馬進出的道路便會落進天斗軍方的巡防範圍。那些真正實力足夠強的人未必會被普通軍隊攔住,可來襲者不可能人人都能無視軍陣,一旦外圍退路被城防和駐軍切開,想帶著大批人手完整撤離就不會那麼容易。
千仞雪批完最後一份調令時,陸淵正站在窗邊看天色。
「宗門那邊準備得怎麼樣?」
「寧叔叔今早送來的訊息,劍前輩和骨前輩都在,宗門裡的人也已經開始分批往裡收。」
千仞雪將蓋過監國印的調令推到一旁:「那就等他們自己進來。」
陸淵回頭看了眼桌上的軍令,眼裡多了一點笑意:「監國太子的權力用得越來越順手了。」
「有人要在天斗境內動一個上三宗,我調幾支駐軍換防,還需要向誰解釋?」
她說得理所當然,陸淵也沒有再接話,只把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教皇令單獨點出了七寶琉璃宗,命運之瞳隨後便出現了【獵魂】節點,兩件事接連撞在一起,武魂殿自然是眼下最大的嫌疑。可在真正看見來人以前,嫌疑終究只是嫌疑,陸淵並沒有打算因為熟悉原本的軌跡,就把已經改變過的現在重新當成一成不變的答案。
按照命運之瞳給出的時間,他們最多還有七天,外圍換防已經開始,宗門內部也在收緊,只要再給兩日,這張網便能真正合攏。
可當天夜裡,陸淵才剛回到住處不久,沉寂數個時辰的命運之瞳便毫無徵兆地自行睜開。灰色視野迅速鋪滿眼前,那條原本仍在不斷逼近的命運軌跡已經徹底收緊,七寶琉璃宗幾個字周圍的金灰兩色也在這一刻同時震動。
新的字跡隨之浮現。
【命運節點:獵魂】
【已進入執行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