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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最後一令

  陸淵離開東橋後,幾名教皇殿魂師並沒有追上去。

  斷裂的石橋另一側,數百名直屬騎士被湍急河水擋在東岸,那名灰衣供奉又被歸墟反噬重創,短時間內已經不可能帶人強行過河。教皇殿幾人原本就從陸淵身後的林間現身,與皇城處在同一側,因此斷橋能攔住雪夜的人,卻攔不住他們。

  為首魂師只朝陸淵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進宮。」

  他們今晚的任務從來不是替雪夜守住那道皇令,而是讓千仞雪停止已經脫離原定計劃的行動。

  與此同時,陸淵正沿著皇城西側疾行。

  那道淡紅色光芒始終在前方,速度並不慢。送令的人顯然早已熟悉那條皇室暗道,出宮以後沒有片刻耽擱,很快換上提前準備的快馬,沿著通往西營的官道一路狂奔。

  陸淵剛剛與八環供奉連續交手,虎口的傷勢尚未止血,體內魂力也遠談不上充盈。兩人的距離雖然在一點點縮短,卻始終沒有真正拉近,命運之瞳里的灰光也隨著那道紅芒遠去不斷震動。

  【關鍵失敗節點:赤金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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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離送達——正在縮短】

  陸淵只看了一眼,便將全部心神重新放在前方。

  皇宮寢殿裡,千仞雪與白髮供奉的交手也已經真正展開。

  六翼天使帶來的金色魂力幾乎照亮整間寢殿,白髮老人每一次出手都帶著厚重得近乎凝滯的壓力,尋常魂師若被正面壓住,連魂力執行都會受到影響,可千仞雪身後的羽翼每次震動,都能從那片沉重魂力中撕開一道空隙。

  雪夜坐在床邊,臉色比先前更加蒼白,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戰局。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雪清河。

  這些年,他知道這個兒子擅長政務,懂得經營人心,也能在朝堂上穩穩接住寧風致與戈龍拋來的問題,卻從來沒有真正見過「雪清河」全力出手。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千仞雪,顯然還藏著太多東西。

  白髮供奉一掌震開迎面的金色魂力,順勢封向暗門,千仞雪卻沒有與他正面爭這一寸地方。六翼輕振,她整個人已經從老人身側掠過,金色魂力擦過肩膀,在對方衣袍上留下一片焦痕,也在寢殿石壁上劃出幾道深痕。

  老人迅速轉身,第二次出手比先前更重,八環魂力幾乎將千仞雪周圍能夠閃避的空間全部壓住。千仞雪被逼得後退數步,唇角也多了一絲血跡,卻沒有亂掉呼吸,八瓣仙蘭這些年沉入經脈與血肉中的藥力讓她在連續碰撞下依舊保持著極穩的魂力運轉。

  雪夜終於忍不住問道:「你還藏了多少?」

  千仞雪抬手擦去唇角血跡,目光仍落在白髮供奉身上:「父皇不是一直在看嗎?只是從來沒看見真正的我。」

  話音落下,她身後的六翼再次展開。

  寢殿外也在此刻傳來一陣腳步聲。

  幾名教皇殿魂師很快被宮門前的人攔住,為首者亮出令牌以後,負責值守的人沒有直接放行,只將訊息送入殿內。

  千仞雪聽完,連頭都沒有回:「讓他們進來。」

  片刻之後,幾名黑衣魂師進入寢殿。為首之人看見滿地狼藉以及正在交手的白髮供奉,神色明顯頓了一下,卻還是朝千仞雪行禮:「少主,教皇殿命令,立即停止天斗計劃。」

  白髮供奉並沒有因此收手,反而趁著千仞雪注意力偏移的瞬間驟然逼近,沉重魂力沿著掌鋒正面壓下。

  千仞雪早有防備。她沒有回身去看教皇殿的人,左側三翼猛然收攏,以羽翼與魂力硬擋住這一擊,身體被震得向旁邊滑出數步。白髮老人剛準備繼續壓上,千仞雪右側羽翼已經完全展開,藉著前一擊傳來的力量順勢轉身,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老人只來得及抬臂,金色魂力已經從他防守最薄弱的位置斜切而入。

  六翼天使的力量在接觸的一瞬徹底爆開,白髮老人肩側先是傳來一聲沉悶爆響,緊接著整個人便橫著撞上後方石柱,胸前與肩膀同時被金光灼出大片焦痕。石柱裂開數道縫隙,他落地以後還想重新起身,體內剛剛提起的魂力卻被傷勢牽動,只能單膝撐地穩住身體。

  千仞雪沒有追擊,重新站穩以後才轉身看向教皇殿眾人。

  「我知道命令。」

  為首魂師臉色微沉:「既然少主知道,還請立即退出皇宮,後續由教皇殿重新安排。」

  千仞雪看了他片刻:「我在這裡做了十幾年雪清河,朝堂、皇室、軍務,還有今晚該不該動手,我比你們清楚。」

  「這是教皇殿的命令。」

  「那就回去告訴教皇。」

  千仞雪身後的六翼沒有收起,金色魂力仍沿著羽翼緩緩流動。

  「今晚的天斗,我自己拿。」

  幾名黑衣魂師都沒有接話。為首之人的目光在千仞雪、雪夜和受傷的白髮供奉之間掃過,臉色越來越難看,卻終究沒有上前。他們接到的命令是讓少主停止計劃、退出天斗,並不是在天斗皇宮內當著雪夜的面向千仞雪動手,真要做到那一步,性質就已經完全不同。

  過了片刻,他才沉聲道:「今晚發生的事,我會如實回稟教皇。」

  千仞雪連目光都沒有移開:「隨你。」

  雪夜看著這一幕,眼底原本殘存的從容終於淡了許多。直到現在他才真正意識到,眼前這場宮變甚至已經不能簡單算作武魂殿的計劃。

  至少從千仞雪踏進這間寢殿開始,她就已經決定不再按照任何人替她安排好的時間往前走。

  西營外,赤金皇令也已經接近終點。

  營門上的火把從遠處連成一片,負責接令的將領顯然提前收到了哨騎傳訊,已經帶著數人站在營門外等候。送令侍衛看見前方人影,猛地一夾馬腹,將速度再次提了上去。

  「陛下急令!」

  聲音穿過夜色,西營將領快步迎出,已經朝那隻高高舉起的赤金令筒伸出了手。

  陸淵還在百餘丈外,眼前灰光劇烈震動,原本已經遍布裂紋的「失敗」二字竟有重新凝實的跡象。

  【赤金皇令——即將送達】

  繼續追已經來不及了。

  陸淵腳步突然停下,歸墟槍也在掌中重新凝聚。他微微沉腰,將一路追趕時積下的力量連同剩餘魂力全部壓入槍身,冰藍與暗紅兩色紋路從槍尾一路亮向鋒尖。

  下一瞬,長槍脫手而出。

  歸墟槍撕開夜色,破空聲直到逼近營門才驟然炸響。正在交接皇令的兩個人甚至沒有看清發生了什麼,西營將領的手已經碰到令筒邊緣,送令侍衛也剛準備鬆開手指,那道寒光便從兩隻手之間穿了過去。

  槍鋒沒有傷人,卻精準撞中赤金令筒。巨大的力量當場將令筒撞飛,連同歸墟槍一起釘進營門旁的石牆,金屬崩裂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楚。

  送令侍衛臉色驟變,轉身便撲向石牆,卻只跑出幾步,陸淵已經從後方追到。他藉著前沖之勢一腳將人踹開,抬手拔出歸墟槍,已經裂開的赤金令筒也跟著跌進泥水。

  西營將領臉色徹底變了:「你敢毀帝令?」

  陸淵低頭看著腳邊那抹赤金色,胸口仍因為一路疾行而劇烈起伏。

  「差一點。」

  歸墟槍隨即落下,已經開裂的令筒連同其中的皇令被槍鋒徹底斬開,赤金碎片與斷裂紙帛散進雨後的泥水,再也拼不出原來的模樣。

  陸淵這才重新抬眼。

  「可惜,差一點也是沒送到。」

  「拿下他!」

  西營將領的怒喝幾乎與他話音同時響起。

  營門兩側的守軍迅速壓了上來,最前方幾人武魂已經亮起。陸淵卻沒有留在原地跟整座西營硬碰,歸墟槍橫掃而過,沉重槍勢直接將迎面的兩名魂師逼退,緊接著藉著空隙向側面疾掠。

  西營將領親自追出數步,身上魂力也隨之升起:「毀陛下親令,還想走?」

  陸淵回身擋下迎面一擊,腳下被震得向後滑出數尺,卻順勢借力拉開距離。

  「想拿我,天亮以後儘管進城。」

  他看了一眼已經碎進泥水裡的赤金皇令。

  「但沒有皇令,今晚誰敢調西營離營,後果自己擔。」

  這一句話讓營門前原本準備隨將領追出的幾名軍官動作都慢了下來。

  他們可以追捕毀令之人,卻不能憑一隻已經碎得無法核驗的令筒,擅自調動整支西營卷進皇城。尤其現在皇宮方向情況不明,誰也不知道天亮以後坐在那個位置上的究竟還是不是原來的人。

  西營將領顯然也清楚其中的分量,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卻只能喝令一隊精銳追捕,沒敢讓整座營地跟著動起來。

  陸淵要的就是這個結果。他沒有與追兵糾纏,藉著夜色與道路迅速拉開距離,而眼前灰光也在這一刻驟然亮起。

  【關鍵失敗節點:赤金皇令】

  【已截斷】

  先前出現過的幾行字跡隨之重新浮現。

  【七寶琉璃宗——命運偏移】

  【毒斗羅——命運偏移】

  【皇城外援——截斷】

  最上方那行【原定結果:失敗】劇烈震動起來,裂紋從字跡邊緣迅速向中央蔓延,短短數息以後,「失敗」二字終於徹底崩碎。

  新的字跡從灰光深處緩緩凝聚。

  【原定結局——失效】

  【千仞雪命運大幅改寫】

  龐大的命運本源隨之湧入陸淵體內,比此前任何一次普通命運節點都更加洶湧。武魂深處的歸墟槍不斷震動,卻沒有像前幾次那樣直接開啟進化,灰光最後只留下了一行新的提示。

  【最終進化契機:未至】

  後方追兵仍在,今晚真正的勝負也還沒有徹底落下。他沒有沿著來時的大路返回,而是在前方路口驟然變向,借樹林與巷道連續甩開追兵,確定身後再無西營的人跟上,才重新折向皇宮。

  等他回到寢殿所在的宮區時,裡面的戰鬥已經結束。

  白髮供奉半跪在倒塌的桌案旁,一邊肩膀已經被金色魂力灼得焦黑,胸前衣袍也裂開數道口子,雖然還保持著清醒,卻已經沒有繼續強行動手的餘力。千仞雪的狀態同樣稱不上輕鬆,太子禮服袖口染了血,金色長髮在交手中散開不少,可她仍舊站在雪夜面前,身後的六翼還沒有完全收攏。

  教皇殿幾人停在另一側。為首魂師看見陸淵進來,神色更加難看,卻沒有再開口。

  陸淵也沒有解釋外面的經過,只將手中一塊撿回來的赤金令筒殘片扔了出去。金屬落地後發出一聲輕響,沿著地面滾出幾圈,最後停在雪夜床邊。

  雪夜低頭看了很久。

  「東橋斷了,直屬騎士今晚過不來。」陸淵走到千仞雪身側,聲音因為連續交戰和長途追擊有些發啞,「赤金皇令也沒送到。」

  千仞雪偏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染血的虎口和衣袖上停留片刻,唇角才輕輕揚起。

  「回來得還算早。」

  陸淵聽出了她話里的意思:「答應過。」

  兩人沒有再多說,千仞雪重新看向雪夜。七寶琉璃宗沒有來,獨孤博沒有來,東郊直屬騎士被斷橋封在城外,最後一道能夠調動帝都兵力的赤金皇令也已經碎在腳邊,雪夜今晚等過的所有力量,到最後都沒有走進這間寢殿。

  千仞雪緩緩收起六翼,向前走了兩步。

  「父皇。」

  雪夜抬起頭。

  千仞雪看著他,聲音依舊平靜。

  「還要等誰?」

  這一次,寢殿裡沒有人回答。

  陸淵眼前的灰光仍舊沒有徹底散去,已經碎裂的【原定結果:失敗】下方,只留下最後一行尚未完成的字跡。

  【命運節點:宮變——臨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