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朝會，比往常安靜得多。
昨日那句「立儲」雖然只在殿中停留了片刻，該知道的人卻已經知道了。幾位皇子各自站在位置上，雪清河神色如常，彷佛昨夜那批失蹤的軍械從未出現過。
雪夜剛處理完兩件政務，一名中年貴族便從朝臣中走了出來。
「陛下，臣有本奏。」
「說。」
「昨夜皇家騎士團西營有一批軍械失蹤，七車制式弩箭與甲片未能按時入營。臣今晨得到訊息，軍需司查到的放行批文上，蓋的是大皇子府印信。」
殿中頓時響起些細微動靜。
莫里斯伯爵這些年與二皇子一系走得很近，平日裡並不算最扎眼的人，今日卻第一個站了出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讚 】
雪夜臉上看不出喜怒：「批文呢？」
一份謄抄文書很快送到御前。
雪夜看過以後，又讓人遞給雪清河：「你的印？」
雪清河掃了一眼：「看起來很像。」
莫里斯伯爵立即道：「殿下既然承認……」
「我只說像。」
雪清河合上文書，重新交給內侍：「伯爵大人既然敢在朝會上提這件事，想來不會只有一張批文。繼續說吧。」
莫里斯伯爵看了她一眼，原本略顯緊繃的神色反而鬆了幾分。
「自然還有。」
他重新躬身：「那七輛軍械車昨夜出城以後轉入西北舊道，據臣得到的訊息，如今應當藏在城外廢棄採石場。只要陛下立即派人前往，定能查個清楚。」
雪清河目光輕輕一動。
昨夜陸淵回來以後，只跟她說了三件事。
軍械找回來了。
活口還在。
還有，讓他們彈劾。
雪夜看向她：「清河？」
「兒臣也請父皇派人去。」
這句話落下，殿內不少人都朝她看來。莫里斯伯爵臉上的笑意沒有出現，眉頭卻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雪夜當即傳令。
朝會沒有停下，其餘事務繼續往下奏，只是今日所有人的心思顯然都落不到別處。
不到半個時辰，第一批派出去的皇家騎士便回了宮。
領隊之人單膝跪地：「啟稟陛下，舊採石場內未發現七車軍械。」
莫里斯伯爵猛地抬頭：「沒有？」
「沒有。石場內外只留下昨夜的車轍與打鬥痕跡，軍械已經不在。」
莫里斯伯爵很快接道：「陛下，既有車轍，便說明臣得到的訊息並非空穴來風。或許有人昨夜察覺事情敗露，提前轉移了軍械。」
他說到最後，視線已經落到了雪清河身上。
雪清河仍然沒有開口。
雪夜卻問道：「西營的人到了沒有？」
殿外內侍立刻應聲：「已經在候著。」
「傳。」
西營軍需官快步入殿，行禮後直接奉上一冊清點記錄：「昨夜失蹤的七車軍械，今晨天亮以前已經全部歸庫。弩箭、甲片逐一核驗，並無短缺。」
大殿突然靜了下來。
莫里斯伯爵轉過身：「已經歸庫？」
「是。」
「誰送回去的？」
「昨夜有人在城外發現異常車隊，訊息隨後傳到武魂聖殿的人手裡。西營收到訊息後趕去接手，今晨已經完成入庫。」
莫里斯伯爵沉默了片刻，仍舊沒有退下：「軍械被找回，並不能說明大皇子府與此無關。也可能正是事情敗露，才不得不連夜送回。」
「有道理。」
雪清河第一次主動接了他的話。
莫里斯伯爵神色一頓。雪清河抬手示意：「所以伯爵大人繼續說。」
殿中的氣氛愈發古怪。
莫里斯伯爵只能繼續：「大皇子府的印信出現在調撥文書上，軍械昨夜也確實被運往舊採石場，這些都是事實。臣以為事情查清以前，昨日所議立儲之事應當暫緩。」
話題終於還是落到了太子位上。昨日有人提立儲，今日就有人拿七車軍械壓雪清河。到了這裡，殿中還有誰看不出這場彈劾沖著什麼來。
雪清河卻只問了一句：「伯爵大人是如何知道軍械藏在舊採石場的？」
「自然有人報給臣。」
「誰？」
莫里斯伯爵頓了一下：「此人身份尚未查明。」
「那便巧了。」
雪清河轉向雪夜：「父皇，兒臣請求傳昨夜負責押運軍械的人。」
雪夜看了她一眼：「傳。」
殿門再次開啟。
走進來的中年男人肩頭還裹著厚厚的紗布，臉色蒼白，腳步也有些虛浮。
莫里斯伯爵看清他的臉後，呼吸明顯停了一瞬。
雪夜的目光隨之落在他身上。
押運管事跪到殿中，將昨夜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車隊拿到假批文後被帶離官道，進入採石場不久便有人動手滅口，可那七車軍械從頭到尾都沒有拆封。
「小人聽他們說，等今日朝會上有人先把事情捅出來，之後自然會有人去採石場發現軍械。到時候批文、車、人都在，大皇子府很難說得清。」
莫里斯伯爵厲聲打斷：「御前之言豈容胡說！你受誰指使？」
押運管事被嚇得縮了一下。
雪夜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讓他說。」
那人才繼續道：「他們還說，今早去採石場的人里會帶一個認識軍械的官員，省得到時候說不清東西從哪來。」
雪清河沒有再看押運管事，她只是望向莫里斯伯爵。
「伯爵大人今早得到訊息的時候，準備去採石場的人回來了嗎？」
莫里斯伯爵沒有回答。
殿外卻再次傳來腳步聲。三個人被皇家騎士押進大殿，衣擺和靴底還沾著灰白色石粉，其中一人正是西營負責核驗軍械的小吏。
領隊騎士躬身稟報導：「陛下，武魂殿昨夜發現軍械以後，在舊採石場外圍留了人。今晨這幾人進入採石場四處尋找軍械，被他們當場攔下，隨後交給了趕到的皇家騎士。」
一句話落下，大殿裡再沒有半點聲音。莫里斯伯爵臉上的血色終於褪了乾淨。
第一批人負責藏軍械、滅口。
第二批人負責今日去「發現」。
可如今軍械已經歸庫，本該死掉的人活著，連準備去發現軍械的人都被扣在了殿裡。
雪夜看著莫里斯伯爵，許久沒有說話。
「你剛才說，軍械就藏在舊採石場。」
「臣也是聽人……」
「軍械昨夜已經歸庫。」雪夜聲音不高，卻讓莫里斯後面的話徹底堵在喉嚨里。「今晨準備去那裡找軍械的人，也在這裡。」
「莫里斯，你倒告訴朕，你怎麼比他們知道得還早？」
莫里斯伯爵雙膝一軟，當場跪了下去：「陛下，臣只是收到密報，此事與臣絕無……」
「拿下。」雪夜沒有再聽他解釋。兩名御前侍衛立即上前，將人從殿中押走。
隨後又是一道命令落下。
封存伯爵府相關帳冊，扣下涉事管事，與昨夜軍械調撥有關之人全部暫押。那份原本用來釘死大皇子的假批文還放在御案上，如今卻已經成了另一些人的催命符。
雪夜沉默片刻，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眾人。
「昨日剛有人提立儲，今日便有人敢碰皇家軍械。」
殿下無人應聲。
「既然都等不及，那便不用等到明日。」
幾位皇子聞言同時抬起頭。
雪夜看向寧風致：「寧宗主，你教清河三年。依你看，他可堪儲君？」
這一回，不是私下試探。
寧風致從朝臣中走出，整理衣袖，鄭重行了一禮。
「臣以為，大皇子可。」
殿中依舊安靜。可從這句話出口的一刻起，有些東西已經徹底不同了。
當天午後，陸淵眼前那層持續了一夜的灰光再次出現。
【千仞雪】
【命運節點：儲位】
字跡震動得比昨日更加明顯，片刻以後，下方重新凝出一行灰字。
【命運偏移大幅加深】
陸淵等了片刻，那行字並沒有消失，也沒有新的命運本源落下。門外恰在這時有人送來一封短箋，大皇子府的印記只留在封口內側。
陸淵展開以後，目光很快停在最後兩行。
二皇子今晚入宮。
與他一同回來的，還有一個本不該在此時出現在天斗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