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天斗皇宮第一次有人在朝會上提起了立儲。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說話的是一名資歷頗深的朝臣,奏完北境幾座城池的秋稅後並未立刻退下,而是躬身站在殿中,提起天斗儲位空懸多年,大皇子雪清河這些年參與皇家學院、皇室產業等事務,從未出過大的差錯,於情於理,也該早些定下名分。
話音落下,大殿裡反而安靜了不少。
雪清河站在皇子之列,沒有抬頭去看任何人。
過去三年,她從皇家學院那一份不起眼的資源核議開始,一點點接觸皇室產業、學院事務以及帝都周邊的物資排程。真正決定大事的人仍是雪夜,可如今送進大皇子府的東西,早已不再只有幾本學院名冊。
十二歲的年紀談儲君仍算早,卻沒有早到讓人覺得荒唐。
雪夜坐在上首,目光從眾臣身上緩緩掃過,最後只留下了一句話。
「此事明日再議。」
朝會散去後,沒有人公開議論立儲,可皇宮內外的訊息卻傳得比往常更快。
當天入夜,大皇子府後院的一扇側門悄然開啟。
陸淵沒有穿武魂殿的衣服,只換了一身普通黑色勁裝。三年時間讓他的身量拔高了不少,眉眼間也褪去了幾分孩童氣,進門後熟門熟路地穿過兩道迴廊。
他來這裡的次數不算少,卻從不會在白日與雪清河一同進出。
書房裡只點著兩盞燈。
雪清河已經換下白日入宮時的禮服,桌邊壓著幾份尚未處理完的文書。見他進來,她隨手將最上面一本合起:「今日朝上有人提了立儲。」
陸淵在對面坐下:「雪夜怎麼說?」
「明日再議。」
「寧宗主呢?」
「沒開口。」
雪清河給自己倒了杯茶,唇邊浮起一點很淺的笑意:「不過退朝以前,父皇讓老師明日早些入宮。」
陸淵正要說話,眼底忽然掠過一層熟悉的灰光。
光芒落在雪清河身上。
【千仞雪】
【身份:雪清河】
維持多年的最後一行開始模糊。
【命運節點:潛伏】
幾個字緩緩淡去,片刻以後,新的字跡重新凝成。
【命運節點:儲位】
緊接著,下方又出現了一行灰字。
【命運異動】
陸淵眼神微沉。
三年來,命運之瞳偶爾也會出現,可這樣的變化還是第一次。
他抬起頭:「今天除了立儲,還有沒有別的事?」
雪清河察覺到他的神情,手裡的茶杯沒有再往唇邊送:「你看見什麼了?」
「今晚會有人動。」
話音剛落,書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兩人同時安靜下來。
片刻後,親信隔著門低聲道:「殿下,出事了。」
雪清河神色迅速恢復平靜:「進來。」
來人推門而入,額頭還帶著一路趕回來的薄汗:「今晚送往皇家騎士團西營的一批制式弩箭和甲片,在出城以後失去了訊息,押運隊伍也沒有按照約定時間抵達。」
雪清河眼神冷了下來:「哪一道調撥?」
「西倉第三批。」
來人遞上一張抄錄下來的文書:「軍需司剛剛核過,放行批文上有大皇子府的印。」
雪清河只看了一眼:「假的。」
「屬下也這樣判斷,可印紋仿得極像,若不是府中留有底冊,很難看出區別。」
明日議儲,今晚軍械失蹤。
偏偏放行文書上,還蓋著大皇子府的印。
已經沒有必要再猜是不是巧合。
雪清河站起身:「西倉的人控制住了嗎?」
「已經派人過去,軍械還沒找到。」
陸淵也隨之起身。
千仞雪看向他:「我不能出去。」
她若在這個時候大張旗鼓帶人追查,明日朝堂上只會多出一句「大皇子為何提前知道軍械有問題」。
陸淵自然明白。
「所以我去。」
千仞雪沒有說什么小心,只把那張假批文遞給他:「出城西北十二里是舊採石道,再往前有三條岔路。這批軍械用了七輛車,車轍藏不住。」
陸淵掃了一眼,將紙折好收入袖中:「等訊息。」
半個時辰後,天斗西門之外。
夜風掠過荒野,舊採石道兩側的枯草被吹得伏下一片。
陸淵沿著新留下的車轍一路追到廢棄採石場時,裡面已經沒有多少聲音。
七輛運送軍械的車全部藏在石壁下,封布甚至沒有拆開,地上卻倒著數名押運人員。最後一個還活著的中年人被逼在石堆旁,肩頭全是血。
黑衣人的刀已經抬了起來。
一道銀黑槍影驟然破開夜色。
鐺!
長刀被硬生生撞偏,持刀之人手腕一麻,還沒看清來者,槍尾已經砸中胸口,將他整個人掀出去數米。
「誰!」
採石場深處數道身影同時撲出。
領頭之人速度最快,武魂附體的剎那,兩黃兩紫四枚魂環從腳下升起,身影一晃便越過十餘米。
陸淵抬手喚出定海槍,黃、黃、紫三枚魂環也隨之升起。
對方前沖的身形明顯頓了一下。這個年紀,三環?
領頭魂宗看到那三枚魂環時明顯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眼前這個年紀不大的少年已經走到這一步。
真正交手以後,他臉上的輕視更是迅速消失。
第一槍落下,他沒有硬接,身形從槍鋒側面擦過;第二次仍舊如此,憑著魂力與速度優勢連續變向,始終不與定海槍正面碰撞。
很快,他便摸清了陸淵的路數。
槍重,力量強。
可追不上他。
領頭魂宗第三次繞過槍鋒,沒有繼續糾纏,而是直奔石堆旁還活著的押運管事。
只要最後一個活口死掉,今晚的事情依舊能繼續。
陸淵沒有強追。
兩人交錯的瞬間,定海槍只向側面送出半尺,槍鋒在魂宗肋側擦過,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線。
對方已經借勢衝出數丈。
這一槍幾乎沒有傷到他。
可就在他再次蹬地,準備變向撲向押運管事時,落下的那一步忽然慢了半拍。
極短的一瞬。
那名魂宗卻猛地變了臉色。
陸淵已經轉身。
定海槍根本沒有追在他身後,而是提前落在了他下一步必經的位置。
魂宗強行扭身,第四魂環驟然亮起,可被打亂的節奏已經來不及重新拉回來。
銀黑槍鋒迎面壓下。
震勁順著短刃炸開,緊接著,沉淵槍進化後留下的那股內透之力已經穿過防禦,重重撞入胸口。
魂宗倒飛出去,後背砸在石壁上,胸前一陣氣血翻湧。
他掙扎著抬起頭:「剛才那一下……你做了什麼?」
陸淵提槍走近。
「第一槍的時候,你就該走了。」
槍鋒再次落下。
領頭魂宗一倒,剩下幾人的陣勢也跟著亂了。陸淵沒有追著所有人糾纏,定海槍連續兩次封住採石場出口,逼得離軍械最近的兩人棄刃跪地,另外幾人見勢不對轉身逃入夜色,他也沒有浪費時間追遠。
今晚最重要的,從來不是多殺幾個人。
陸淵轉身來到那名押運管事身邊。
對方傷得不輕,好在還沒有斷氣。
「軍械為什麼留在這裡?」
中年人喘了幾口氣:「他們根本沒準備運走……今晚先藏著,明日等朝上出了事,再讓另一撥人過來找到。到時候批文、軍械、屍體都在,誰也說不清。」
陸淵看向那七輛封布完好的車。
他們要的根本不是軍械。
而是明天朝堂上的那把刀。
「誰讓他們殺你?」
中年人沉默片刻,報出了一個名字。
陸淵沒有繼續往下問。
一個時辰後,七輛軍械車重新駛上官道,由天鬥武魂殿的人秘密接手。兩個留下的黑衣人和那名押運管事也一併被帶走,至少在明日朝會結束以前,不會再有人碰得到他們。
天快亮時,陸淵才重新回到那處側院。
千仞雪一直沒睡。
門剛關上,她便抬頭看了過來。
陸淵將那張假批文放在桌上:「軍械找回來了,人也還活著。」
千仞雪眼裡的冷意終於淡了些:「知道是誰了?」
「知道一個。」
陸淵在桌邊坐下,隨手倒了杯已經涼透的茶。
「明天別攔他們。」
千仞雪看向他。
陸淵端起茶杯,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讓他們彈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