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天斗皇家學院的訓練場比往常熱鬧了不少。
雪清河站在二層廊下，手裡那份交流名單已經翻過一遍。前幾日她看到的最後一個名字，此刻正跟在寧風致身邊走進訓練場，淺色衣裙隨著腳步輕輕晃動，掌心還把玩著一枚七寶琉璃宗的玉牌。
七寶琉璃宗這次只來了幾名年輕魂師，除了寧風致，還有兩名負責帶隊的宗門執事。另一側則是皇家學院和天鬥武魂聖殿的人，陸淵也在其中。
寧榮榮一眼就看見了他，等寧風致與學院幾位老師寒暄完，便徑直走了過去：「今天總能讓我看看你的槍了吧？」
陸淵正在系護腕，聞言抬頭：「等會兒應該看得很清楚。」
「什麼意思？」
「待會兒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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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榮榮還想追問，負責交流的老師已經開始分組。
這次並非正式比賽，只是三方年輕魂師混編切磋，六人一場，三對三。被逼出場地、主動認輸，或者被裁判判定無法繼續防守，都算出局。
雪清河沒有插手分組，只坐在廊下旁看。她今日代表皇室旁核這場交流，真正要看的也不是哪一家贏，而是這些年輕魂師在場上的表現。
第一輪抽籤很快出來。
寧榮榮與兩名七寶琉璃宗弟子一組，對面三人里正好有陸淵。
她拿到結果時還挺高興：「正好。」
可真正站上場，那兩名宗門弟子的反應卻讓陸淵多看了一眼。兩人一左一右擋在寧榮榮身前，其中那名強攻系甚至主動往後挪了半步，把她遮得嚴嚴實實。
帶隊執事還低聲提醒了一句：「看好小姐，別讓人貼近。」
寧榮榮顯然已經習慣了，站在兩人身後沒有重新選位置，只等裁判抬手。
陸淵看了一眼便明白了。
七寶琉璃塔本就是戰場上最容易被盯上的輔助武魂，可在宗門內部，寧榮榮首先是宗主的女兒，其次才是一個輔助系魂師。
裁判揮手：「開始！」
七彩光芒幾乎同時亮起。
寧榮榮掌心托起七寶琉璃塔，第一魂環隨之閃動：「七寶有名，一曰——」
她的話還沒說完，陸淵已經動了。
沉淵槍在掌中凝聚，銀黑槍鋒貼著地面掠過半圈。他沒有與迎上來的強攻系硬拼，槍桿在對方兵刃上一壓一震，沉淵槍本就沉重的力量順勢爆開，那名少年手臂猛地一沉，原本封死的正面頓時露出空隙。
陸淵一步切了進去。
另一名七寶宗弟子轉身補位，第一魂技剛亮，槍尾已經從側面掃來，逼得他不得不後退格擋。陸淵藉著這一瞬穿過兩人之間，等寧榮榮第一道增幅真正落到隊友身上時，銀黑槍鋒已經停在她胸前半尺。
訓練場邊一下安靜下來。
裁判反應過來，立即抬手：「寧榮榮，出局。」
從開場到出局，不過十幾息。
寧榮榮托著七寶琉璃塔站在原地，直到陸淵收槍退開，才像是終於反應過來：「你怎麼先打我？」
「你在給他們增幅，不先打你，難道等你把魂技都放完？」
「可我是輔助系。」
「所以才更該先送你下場。」
陸淵說得理所當然，寧榮榮反倒不知道怎麼接了。
旁邊一名七寶宗弟子忍不住道：「以前宗門切磋，都不會一開始就追著榮榮打。」
陸淵看了他一眼：「那是切磋的人照顧她。」
寧榮榮剛剛還只是有些不服，聽到這句話，臉上的神情終於變了。
她下意識望向場邊。
帶隊執事皺了皺眉，似乎覺得陸淵當著這麼多人說得太直，剛要開口，寧風致已經用摺扇輕輕擋了一下。
「他說得沒錯。」
寧榮榮猛地轉頭：「父親？」
寧風致看著她，語氣依舊溫和：「真到了生死場上，不會有人因為你姓寧，就等著你把七寶琉璃塔的增幅一個個放完。輔助系最該學的，從來不只是站在別人身後。」
雪清河坐在不遠處，也沒有替任何一邊說話，只是目光在剛才那條被陸淵撕開的防線上停了一會兒。
她看得很清楚，問題不全在寧榮榮。那兩名七寶宗弟子從開始就在想著怎麼把小姐護好，真正交手時反而被這個念頭束住了手腳。
少了寧榮榮的增幅，第一場很快結束。七寶宗剩下兩人雖然撐了一陣，最終還是輸了。
換場休息時，寧榮榮坐在場邊，手裡的水一口沒喝。兩名同伴以為她還在生氣，其中一人剛要過去，她已經把水壺放下，起身走向裁判。
「再打一場，還是剛才的人。」
老師有些意外：「你確定？」
「確定。」
寧榮榮回頭看向兩名宗門弟子：「這次別一開始就擋在我前面，也別因為我是宗主女兒給我留一個人。」
「可執事剛才……」
「我說不用。」
她聲音不高，卻沒有商量的意思，說完又看向陸淵：「你不是覺得應該先打我嗎？再來。」
陸淵握住重新凝聚的沉淵槍：「行。」
第二場開始以後，寧榮榮果然沒再站在原地等人保護。
七寶琉璃塔亮起的同時，她便往側後方移動，借隊友的身體擋住視線，第一道增幅落下後立刻換位。陸淵第一次破開正面時，她已經提前避開，甚至趁另一名隊友纏住他的片刻繞到場地另一側，把增幅重新接了上去。
場邊的寧風致終於笑了一下。
很多東西他不是沒教過，只是七寶琉璃宗上下把這個小公主護得太嚴。知道輔助系要走位是一回事，真正被人提著槍追在身後，又是另一回事。
陸淵再次逼近時，寧榮榮已經學會借隊友的攻勢拉開距離，還險些從槍鋒側面繞出去。
可實力差距終究擺在那裡。
幾輪攻防以後，陸淵震開最後一道阻攔，沉淵槍再次停在她身前。
裁判第二次判她出局。
這一次，寧榮榮沒有發愣。她扶著膝蓋緩了幾口氣，抬頭便問：「比剛才多撐了多久？」
「沒數。」
「你怎麼什麼都不數？」
陸淵收起沉淵槍：「至少這次，我沒第一槍就找到你。」
寧榮榮聽完，剛才那點不甘反而散了不少。她直起身，沖他抬了抬下巴：「那下次就讓你更晚找到。」
場邊的帶隊執事還在猶豫要不要恢復原來的保護安排，寧風致已經合起摺扇：「從今日開始，榮榮參加宗門實戰，按照普通輔助系弟子的規矩來。」
執事微怔：「宗主，那保護的人……」
寧風致沒有替女兒回答。
寧榮榮自己轉過身：「不用專門給我留人。」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陸淵眼前那層熟悉的灰光再次浮現。
【寧榮榮】
【命運節點：宗門之外】
最後四個字輕輕震動，原本凝滯的灰色邊緣第一次向外散開了一線。
下一刻，一縷命運本源無聲沒入陸淵體內。
不多，卻比任何解釋都清楚。
這個原本被七寶琉璃宗所有人護在中間的女孩，第一次主動從那層保護里邁出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