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大皇子府書房裡的燈比往日早亮了半個時辰。
雪清河將昨晚送來的名冊翻到最後，旁邊已經多了幾張單獨挑出來的資源表。
六名貴族舉薦生中，有兩人的魂力和武魂都算出色，分到的資源與同級學生相差不大，其餘四份卻有些扎眼。
其中最明顯的是羅德伯爵之子羅維。
十二歲，十六級，武魂岩角鹿，每月高階擬態修煉場二十個時辰。
雪清河又翻出另一份。
林岐，同樣十二歲，十九級，武魂赤紋豹，透過學院正常考核入院，每月只有十二個時辰。
魂力差了三級，資源反而多了近一倍。
雪清河沒有急著落筆，合上名冊便讓人備車。
有些東西坐在書房裡看不清楚。皇家學院今日正好有一場與天鬥武魂聖殿的年輕魂師交流，雪清河抵達時，訓練場另一側已經站了十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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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淵就在其中。
他今日穿的是武魂聖殿統一準備的勁裝，身邊還跟著兩名年輕魂師。兩人隔著半個訓練場看見對方，也只是像往常在外人面前一樣微微點頭，沒有多餘交流。
雪清河很快收回目光：「教務處在哪？」
陪同而來的學院執事連忙帶路。
她今日過來並沒有提前知會學院，等幾名負責資源分配的老師趕到時，原始考核記錄才剛從檔案室里取出來。
雪清河沒有訓人，只讓他們把六名舉薦生最近半年的記錄全部擺開。魂力測試、課程成績、擬態場使用次數、實戰考核，一項不少。
翻到羅維那份時，她停了下來。上個月實戰考核，羅維的對手正是林岐。
結果寫得很清楚。
敗。
雪清河將兩份記錄並排放到一起：「一個十九級，一個十六級，上個月剛打過，輸的是十六級那個。為什麼到了下季度，輸的人反而多八個時辰？」
負責資源核定的老師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道：「羅德伯爵府這些年給學院捐過不少藥材，前幾日還派人來問過羅維少爺下季度的修煉安排。」
「問過，然後就多了八個時辰？」
那名老師沒有回答。
雪清河也沒逼他，繼續往後翻。
剩下三名舉薦生雖然沒有羅維這麼明顯，多少也多拿了一些。單獨看都不算誇張，可這些時間和藥材不會憑空出現，他們多一點，就有人少一點。
她重新看向那名老師：「伯爵府捐的藥材，有沒有入帳？」
「有。」
「該記的功勞照樣記，皇室也不會忘了他們對學院的支援。」
雪清河將羅維那份資源表抽出來：「但學院若要還人情，就從自己的帳上還，別拿其他學生的修煉時間還。」
幾名老師神色都有些變化。
其中一人遲疑道：「殿下，貴族舉薦多年都是如此，突然把這些資源撤掉，幾家那邊恐怕不好交代。」
「誰說我要撤名額？」
雪清河看向他：「父皇讓我核的是資源，不是讓我拿貴族開刀。舉薦名額照舊，該進學院的人照樣進。」
她頓了頓，手指壓在幾份明顯超額的安排上。
「這些額外資源先停。」
「等三日？」
「不用。」
雪清河已經取過紙筆：「我今日把新方案帶回去，父皇批不批是父皇的事。批了按新方案走，不批，再恢復原案。」
她沒有碰那些舉薦名額，只在資源分配後面添了一條。
舉薦入院者，前三個月按照同級基礎額度分配資源；三個月後參加統一考核，魂力、課程、實戰成績一併核定，往後能拿多少，各憑本事。
幾名學院老師看完，反而沒人再出聲反對。
名額沒動，貴族的臉面還在。只是進門以後，再想一路靠著家世往前走，就沒那麼容易了。
雪清河放下筆，正準備收起幾份記錄，訓練場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喝彩。
她順著窗戶看了一眼。
陸淵剛結束一場切磋。對面的年輕魂師魂力比他高了數級，手裡的長刀卻在最後一次碰撞後被震得偏開，陸淵手中那杆銀黑色長槍只往前遞了半尺，槍鋒便停在對方胸前。
訓練場很快重新熱鬧起來。
負責陪同雪清河的教務官也看了一眼，笑道：「陸淵最近在學院裡名氣不小，前段時間剛贏過一個二十八級學員，如今武魂似乎又有變化。」
雪清河神情自然：「武魂殿願意把這種年紀的天才放出來歷練，倒是捨得。」
「聽說供奉殿很看重他。」
「那是武魂殿的事。」
她只隨口回了一句，便重新收起桌上的考核記錄，彷佛窗外的人與她沒有多少關係。
直到雪清河離開學院，兩人也沒說一句話。
當天午後，新擬好的方案被送進御書房。雪夜先看資源表，隨後又翻了翻雪清河帶回來的原始記錄。看到羅維上個月剛輸給林岐，卻多拿八個時辰擬態場時，他的眉頭終於皺了一下。
「羅德伯爵府找過學院？」
「找過。」
「你怎麼處理的？」
「名額照給，額外資源暫扣。」
雪夜抬頭：「不怕伯爵府不高興？」
「他若覺得兒臣分得不對，可以拿羅維的考核成績來找父皇。」
雪夜看了她片刻，低頭繼續翻完最後一頁。
御書房裡安靜了好一會兒，雪夜才拿起筆，在新規下面落下兩個字。
准行。
雪夜放下筆，又從旁邊拿過一封學院呈上的文書：「下個月皇家學院有一場年輕魂師交流，原本只是學院自己的事。既然你已經開始看這邊的東西，到時候也過去。」
雪清河接過文書：「兒臣明白。」
「別只坐著看。」
雪夜端起茶杯：「誰值得用，誰只是家裡值得用，自己分清楚。」
雪清河眼神微動，隨即躬身應下。
傍晚時分，訊息已經先一步傳回皇家學院。羅維的舉薦名額沒有被取消。另外幾名貴族子弟也照常入院。可從下一季度開始，皇家學院所有舉薦生入院後三個月，都只能先拿基礎資源。
想多拿，自己考。
而同一時間，一份下月年輕魂師交流的初步名單，也隨著新規一起送進了大皇子府。
雪清河翻過第一頁，很快看見七寶琉璃宗一欄。
最下面那個名字，她昨天才剛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