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岳槍深處那道暗紋只震了一下，很快便重新沉寂。
陸淵沒有立刻召出武魂。寧風致還坐在對面，雪清河也剛剛完成拜師，這個時候突然檢查震岳槍，未免太過惹眼。他只是把剛才浮現的灰字重新過了一遍。
第三次進化契機已經開啟，目標仍是那杆未知槍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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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讓他在意的，卻是剛才那一下感應。武魂城距離天斗何止千里，當初破鋒槍只有真正靠近外庫黑門以後才會產生明顯反應，如今震岳槍卻隔著這麼遠，重新找到了那杆殘槍。
這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
寧風致沒有在大皇子府久留。師徒名分雖然已經定下，雪清河畢竟是天斗皇子，該有的禮數不能省，他臨走前只說會親自入宮向雪夜大帝說明，等皇室那邊定下以後，再安排正式的拜師禮。
雪清河將人送到前院，過了一會兒才重新回來。
房門合上以後，她臉上屬於大皇子的溫和笑意淡了些，目光直接落在陸淵右手：「剛才怎麼了？」
陸淵看她：「你看見了？」
「你的手動了一下。」
「就一下也看見了？」
「你坐我對面。」
千仞雪回到桌邊坐下，順手給自己添了杯茶：「而且寧風致收我為弟子的時候，你不看我們，反而盯著自己的手，想不注意都難。」
陸淵也沒再藏，抬手喚出震岳槍。
暗金槍鋒凝聚以後，槍桿內的暗銀紋路依舊穩定，唯獨靠近武魂核心的位置多出了一條極細的暗色紋路。若不是陸淵自己知道它剛剛出現，混在原本的紋路之間幾乎看不出來。
千仞雪湊近看了一陣：「昨晚有這個？」
「沒有，剛才才出現。」
她的目光沿著暗紋緩緩移過：「和那扇黑門有關？」
陸淵有些意外：「你怎麼想到的？」
「你剛才神情雖然沒變，可看見這道紋以後，第一反應不像是驚訝，更像認出了什麼。」
千仞雪頓了頓：「而且能讓你的武魂自己有反應，除了進化需要的東西，我目前只見過那扇黑門後面的殘槍。」
陸淵點頭：「就是它。」
當初她親自陪陸淵進過外庫，也跟著千道流站在那條石廊里。破鋒槍靠近黑門以後連續震動，門後的殘槍也曾經撞響石面，那件事她從頭到尾都在場。
「又能感覺到了？」
「比以前更清楚。」
陸淵握著槍桿仔細感受了一陣：「以前只有靠近以後才有反應，而且始終有種差了一點的感覺。現在隔著這麼遠，震岳槍卻像是重新找到了它。」
千仞雪眉梢微動：「武魂城到這裡可不近。」
「所以才麻煩。」
「以前你說過，破鋒槍想要那東西，但吃不下。」
「現在能不能吞還不知道。」陸淵手指順著新出現的暗紋輕輕撫過，「不過至少，它又想要了。」
千仞雪聽完忍不住笑了一下：「皇家庫房那塊礦才剛吃完。」
陸淵看她：「所以？」
「胃口越來越大。」
陸淵沒接這句。兩人都清楚，黑門後的東西不可能只是普通材料。供奉殿封了二十多年，火燒、鍛造、魂力灌注都不起作用，三十級以下的魂師直接接觸甚至還會被強行抽走魂力。
如今震岳槍剛完成第二次進化，那杆殘槍便再次產生聯絡，怎麼看都不像巧合。
千仞雪問道：「要告訴爺爺嗎？」
「肯定要。」
陸淵收回震岳槍：「先讓天鬥武魂聖殿走加急渠道送信。那邊如果也有變化，大供奉自然會回訊息。」
「若真有變化，多半會讓你回去。」
「我也是這麼想的。」
當天下午，陸淵便去了趙執事那裡。
他沒有提命運之瞳，只說震岳槍完成第二次進化以後，對武魂城那杆封存槍胚重新產生了強烈感應。黑門與殘槍的事情本就在供奉殿留有記錄，趙執事確認無誤以後沒有多問，當場用武魂聖殿的最高階別渠道把訊息送往武魂城。
接下來的幾天，陸淵沒有乾等。
剛拿到手的實戰許可權正好派上用場，他連續找了兩名大魂師和一名剛過三十級的魂尊試槍。震岳槍的變化與昨晚判斷得差不多，震鋒本身沒有變成新的魂技，真正提高的是武魂承受和傳遞震力的能力。
以前震鋒落下，大部分震力會隨著那一次爆發迅速散掉。現在槍身內部能夠留下極短的一點餘震，若第二次攻擊銜接得足夠快，兩股震力便會在同一處短暫重疊。
效果還不穩定，也遠談不上形成新的戰鬥手段，但至少證明震岳槍的第二次進化並不只是讓槍變重了。
第四天下午，陸淵剛從實戰場回來，便看見趙執事等在門外。
與平時不同，他手裡沒有訓練記錄，而是一封封口完整的信。
「武魂城來的。」
陸淵腳步立即停下。「供奉殿專使親自送來的，今天剛到。」趙執事把信遞給他，又補了一句，「人還在前廳等你。」
陸淵拆開封口。信紙上的字不多，最上方先寫著日期。
只看了一眼，他的目光便停住了。
四天前。
正是寧風致收雪清河為弟子的那一天。陸淵很快意識到，這封信根本不是供奉殿收到他訊息以後才送來的回信。
他讓趙執事送往武魂城的訊息，此時恐怕還在路上。
也就是說，在他於天斗感受到那杆殘槍的時候，武魂城那邊已經同時出了變化。
陸淵繼續往下看。
那日下午，供奉殿外庫石廊忽然出現異動。
黑門始終沒有開啟，門上的金色鎖印也沒有破損，可自陸淵離開以後便再無動靜的殘槍，卻再次撞響了石面。
起初聲音很輕，後來一次比一次重，最後幾次甚至讓黑門上的金色鎖印泛起了明顯波紋。
負責看守外庫的老人第一時間上報，千道流親自趕到以後，那杆殘槍已經重新安靜下來，卻出現了一個過去從未有過的變化。
槍身深處，多出了一道暗紋。陸淵看到這裡，視線慢慢落在自己右手。
信里對那道暗紋的描述，與震岳槍內部剛剛出現的那一道幾乎一模一樣。
一邊在天斗。
一邊在武魂城。
隔著遙遠距離，兩桿槍在同一天留下了相同的痕跡。
陸淵重新看向信紙最後。千道流沒有寫多餘解釋，只留下兩句話。
【即刻返程。】
【黑門等你回來再開。】
趙執事一直沒有打擾，直到陸淵重新將信紙折好，才問道：「要回武魂城？」
「嗯。」
陸淵把信收入懷中，目光卻仍停留在右手掌心。
這一次已經不是震岳槍單方面想要那杆殘槍。
在他得到大量命運本源、第三次進化契機開啟的同一刻，遠在武魂城黑門後的東西，也隔著千里給出了回應。
而現在，千道流已經決定把那扇封了二十六年的門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