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將近,青木坊附近的街道已經安靜了不少。
陸淵按照紙條上的位置一路走到後巷,又在附近繞了一圈,確認身後沒有異常,這才停在一扇半舊木門前。門內很快有人接應,將他帶進後方一間不起眼的小屋。
屋裡只點了一盞燈,千仞雪已經到了,依舊保持著雪清河的模樣,身上換了一件顏色普通的長袍。見陸淵進來,她沒有多問聯絡過程,等負責接應的人退出去以後才開口問道:「出了什麼事?」
「今日皇家學院裡,有個人一直在看你。」
陸淵沒有直接下結論,而是把訓練場裡看到的情況原原本本說了一遍。那名灰衣中年人從切磋開始便在場,前後幾次把注意力放在雪清河身上,尤其是她離開的時候,對方的目光又跟了過去。
千仞雪聽完後神情明顯認真了一些:「灰衣,四十歲上下,站在學院老師後面靠北的位置?」
陸淵回想了一下:「差不多。」
「那應該是程嵐。」
陸淵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直接問道:「什麼人?」
「雪星親王府上的人,不算真正的核心人物,不過跟著雪星已經有些年頭了。平日裡替親王府跑一些不方便擺到明面上的事情,皇家學院那邊他以前也去過,只是不算頻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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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淵很快抓住了重點:「所以他今天出現在那裡,本身不算奇怪。」
「至少不能只憑這一點,就認定他是在查我。」
千仞雪在天斗待了這些年,對雪星親王的行事風格多少有些了解。對方本就會留意幾位皇子的動靜,程嵐偶爾出現在皇家學院,並不能說明什麼,真正值得注意的,是他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連續觀察雪清河。
陸淵想了想:「要不要查一下他最近在做什麼?」
「不查。」
千仞雪回答得很快,陸淵聞言抬眼看向她。
「程嵐今天既然敢直接出現在皇家學院,至少說明他明面上的行蹤沒什麼問題。你剛到天斗,今日又在學院裡出了風頭,如果這個時候突然有人去打聽程嵐,反而容易讓雪星那邊先注意到你。」
她端起茶杯,卻沒有急著喝:「你現在最大的優勢,不是能打贏二十八級的秦岳,而是天斗城裡沒人知道你和我以前認識。」
陸淵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從武魂城而來,跟隨武魂殿參加皇家學院交流,打贏兩個年輕魂師,這些事情擺在明面上都有合理解釋,只要他不主動往雪清河身邊靠,就沒人會輕易把兩個人聯絡起來。
「那就先看著?」
「嗯。」千仞雪放下茶杯,「三日後,皇家學院會在城外皇家獵場舉行一次實戰考核。這次的方案昨日已經送到了皇室,武魂殿也會派年輕魂師參加。」
陸淵聽到皇家獵場,頓時來了些興趣:「怎麼考?」
「三人一組,在獵場外圍待三天兩夜,第三日下午申時前必須回到入口。裡面已經提前清理過高年限魂獸,正常留下的大多是一兩百年至四百年左右。獵場裡提前放置了數量不等的銅牌,有些藏在普通區域,有些則放在魂獸活動範圍內。越難拿的位置,銅牌數量通常越多,最終按小隊帶回來的銅牌總數排名,最後看哪一組帶回來的數量最多。」
陸淵聽完便明白了,這次考核和擂台切磋完全不同。三天兩夜不算短,除了正面戰鬥,還得自己安排路線、儲存魂力、判斷魂獸活動範圍,到了晚上甚至連誰來警戒都得自己商量,三個人里只要有一個始終配合不上,後面的兩天都會麻煩不少。
「超過時間呢?」
「手裡的銅牌全部作廢。」
陸淵聽得眉頭微動:「那還挺狠。」
千仞雪看了他一眼:「皇家獵場不是讓人進去遊玩的。」
陸淵笑了笑,又問起了更實際的事情:「有獎勵?」
「你倒是先問這個。」
「總不能白忙三天。」
「第一名小隊,每個人都有一份修煉資源和魂幣,第二、第三也有,只是少一些。」
獎勵算不上誇張,卻已經比普通學院內部的實戰訓練豐厚不少。陸淵真正感興趣的倒不是那點魂幣,他此前在北獵林經歷過真正的野外戰鬥,到了天斗以後,還沒有機會看看皇家學院這些年輕魂師進了林子以後是什麼水平,三天時間正好足夠看出不少東西。
千仞雪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武魂殿那邊的人選還沒完全定,不過你今天剛贏了秦岳,這次多半少不了你。」
「皇家學院那邊呢?」
「秦岳會參加,顧岩應該也會去。」
陸淵對此並不意外。顧岩先不說,秦岳的實力確實不錯,白日第一次吃過震鋒的虧後,對方很快便開始調整打法,僅這一點就比不少只會硬拼的年輕魂師強;若是到了野外,鐵背戰猿又擅長正面硬抗,反而可能比擂台上更適合這種考核。
想到這裡,他又問了一句:「三個人怎麼分?」
「統一抽籤。這次不是各家自己組隊,武魂殿和皇家學院參賽的人到了獵場以後一起抽籤,抽到同一組就是隊友,三天裡一起行動,最後也是按整組帶回來的銅牌算成績。」
陸淵點了點頭:「也就是說,抽到不熟的人,也得一起待三天。」
「這本來就是考核的一部分。」千仞雪看著他,「真到了外面,沒人保證站在你身邊的一定是熟人。」
陸淵想想也是,比起提前安排好隊伍,這樣確實更考驗臨時配合。
說完考核的事,他又把話題拉回了程嵐:「你是想看看他三日後會不會再出現?」
「如果他今日只是順便替雪星留意皇室動向,三日後的獵場未必會去。可要是他依舊出現,而且注意力還在雪清河身上,那就值得繼續往下看了。」
千仞雪沒有讓陸淵刻意跟蹤程嵐,也不需要他主動接觸對方。真到了皇家獵場,他只管正常參加考核,若是程嵐出現,順便留意一下對方與什麼人接觸、又把注意力放在哪裡就夠了。
陸淵將這些記下後,兩人便沒再繼續談程嵐的事。千仞雪這時才想起白日裡的切磋,問道:「今天你贏秦岳,用的是第二魂技?」
「震鋒。」
陸淵簡單說了一下效果,只要破鋒槍與目標接觸,便能在接觸的位置爆發震力。
千仞雪很快聽出了這個魂技真正麻煩的地方:「難怪秦岳後面一直不願意碰你的槍。」
「他反應很快,第一次吃虧以後就開始防了。」
「最後還是輸了。」
陸淵看向她:「你不是一直在場?」
千仞雪端起杯子,神情依舊是雪清河那副溫和平靜的模樣:「雪清河看見了,千仞雪總得聽你自己說說。」
陸淵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
又聊了片刻,兩人便結束了這次見面。千仞雪先行離開,等負責接應的人確認外面沒有異常後,陸淵才從另一條巷子返回武魂殿。
第二日上午,陸淵剛結束修煉,趙執事便找了過來。
「三日後皇家獵場實戰,武魂殿這邊已經給你報了名。」
陸淵對此並不意外,接過趙執事遞來的考核安排,順口問道:「幾個人去?」
「暫時定了三人,不過這次不是我們自己組隊,所有參賽的人到了皇家獵場以後統一抽籤,三個人一組,在裡面待三天兩夜。」
陸淵低頭看了一眼紙上的集合時間和地點:「也就是說,可能和皇家學院的人分到一起?」
「當然。」趙執事顯然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本來就是交流實戰,真讓各家自己抱團,和關起門來練有什麼區別?」
陸淵想想也是,便把紙折好收了起來。
趙執事臨走前又提醒道:「皇家獵場和學院裡的切磋不一樣,雖然外圍提前清理過,但魂獸終究不是木靶。三天兩夜裡什麼情況都有可能遇上,進了裡面多留個心眼,別為了幾塊銅牌把魂力耗得太狠。」
「知道。」
陸淵應了一聲,又像是隨口問道:「皇室那邊也會來人?」
「當然。」
「雪星親王呢?」
趙執事想了想才答道:「他本人未必到,不過親王府應該會派人隨行。」
陸淵點了點頭,沒有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