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隊伍將兩名劫掠魂師交由分殿處置,韓烈便率眾繼續趕路。
往後數日,車隊按既定路線途經剩餘兩處分殿。一處僅半日物資交接便即刻啟程,另一處留宿休整一晚,其餘時間盡數趕路。連日久坐馬車,陸淵偶爾會下車步行跟進,沿途觀望城鎮風貌與往來魂師。
愈遠離武魂城,世道便愈繁雜。路上隨處可見護衛商隊的魂師、結伴狩獵的獵魂隊伍,大型城鎮中更是能撞見統一著裝的學院魂師,不少人與陸淵年紀相仿。這些形形色色的人與光景,是偏居武魂城時難得一見的鮮活世面。
數日疾馳過後,前方官道愈發寬闊平整,車馬人流絡繹不絕,繁華氣息撲面而來。
韓烈勒馬駐足,遠眺前方輪廓:「到了。」
陸淵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巍峨厚重的城牆橫亘官道盡頭。隨著車隊穩步逼近,高聳城門、綿延城牆愈發清晰,門前車馬列隊入城,披甲士兵逐一核驗通行,秩序井然。日夜兼程多日,他們終於抵達天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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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魂殿車隊持有專屬通行憑證,入城流程順暢無阻。穿過城門,城內景象豁然開朗,長街寬闊規整,兩側商鋪連綿成片,行人車馬川流不息,偶有錦衣華貴的貴族子弟攜隨從穿行街頭,盡顯帝都盛景。
「先赴武魂聖殿,所有人跟緊隊伍,切勿走散。」韓烈在前叮囑一聲,車隊繼續向內城行進。
陸淵初入天斗帝都,沿途默默記下街巷格局與醒目建築。千道流給予的地圖僅標註了天斗城整體方位,未細化城內街巷,他日後需在此常駐,摸清地形是立足根本。
行過兩條長街,路面車流驟然放緩,沿街行人紛紛向兩側避讓。很快,一隊銀甲騎士護著一輛精緻馬車從街口駛出,車身鐫刻著專屬天斗皇室的紋章,威儀莊重。
身邊有人低聲低語:「是大皇子殿下。」
陸淵順勢抬眸望去。恰逢車簾被輕輕掀開一角,露出一張清秀溫潤的少年面容。淺金色短髮整潔利落,眉眼柔和淡雅,一身素色禮服簡約大氣。街邊路人行禮致意時,他皆溫和頷首回應,氣度從容謙和。
就在這一瞬,熟悉的灰色文字悄然浮現在陸淵視野。
【千仞雪】
【身份:雪清河】
【命運節點:潛伏】
陸淵指尖微收,穩穩按住車沿。若非命運之瞳直指本源,單憑肉眼觀感,他幾乎無法將眼前之人與武魂城的千仞雪重疊。容貌、神態、身姿、待人接物的氣度,盡數截然不同,完美融入了天斗皇室的身份之中。
皇室馬車緩緩行至近處,陸淵只淡然一瞥,便自然收回目光,不露分毫異常。周遭人潮湧動,千仞雪潛伏多年、步步謹慎,他絕不會當眾流露半點熟稔與異樣。
兩車錯身之際,他隱約察覺車簾後有道目光淡淡掃過武魂殿車隊,短暫停留後便悄然移開。
韓烈策馬靠近,隨口問道:「第一次見天斗皇室之人?」
「嗯。」陸淵應聲點頭。
「往後在城中常駐,見得多了也就習慣了。」韓烈並未多想,叮囑一句便重回隊前引路。
陸淵靠回車廂,心緒沉靜。半個時辰後,車隊穩穩停在武魂聖殿門外。
這座聖殿遠勝沿途所有分殿,規模恢宏,往來魂師絡繹不絕,煙火不息。韓烈帶隊前去交接物資、報備行程,陸淵則被侍者引至後院安置住處。房間簡約整潔,桌椅床鋪一應俱全,足夠日常起居。
他剛放下行囊,便有侍者送來熱水,放下水壺後便躬身退離,輕輕合上房門。
屋內只剩一人,陸淵上前收拾水壺,忽然發現壺底壓著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條。他抬手抽出展開,紙面唯有一行簡潔字跡,無落款、無名號:
今晚戌時,西城白石巷。
陸淵凝視字跡片刻,靜靜折好收入袖中。白日兩車偶遇,時機、身份、場景全然契合,傳信之人不言而喻。
傍晚時分,他如常隨眾人一同用膳,隨後安坐房間靜待入夜。待天色徹底暗沉、街巷燈火次第亮起,他換了一身樸素不起眼的衣衫,避開值守視線,從聖殿後門悄然離院。
白日安頓間隙,他已提前踏勘周邊街巷,熟記了白石巷方位,無需沿途問路。
天斗城夜市繁華,聖殿周邊長街燈火通明,酒樓商鋪賓客盈門。一路向西而行,喧囂漸退,街巷愈發清靜。白石巷巷道狹窄幽深,巷口僅懸兩盞昏黃燈籠,光影朦朧。
陸淵緩步走入巷中,前行數十步,前方一處院門悄然裂開一道縫隙,院內漆黑寂靜,無人迎出。
他腳步微頓,隨即上前輕輕推開院門。
小院不大,清幽僻靜。院門在身後悄然合攏,隔絕了外界零星聲響,院內靜謐無聲。陸淵抬眼,白日馬車中的溫潤少年身影,正靜靜立在屋簷之下,依舊是雪清河的模樣。
兩人隔著一方小院默然對視,空氣沉靜悠遠。
良久,屋簷下的人率先開口,音色溫和,帶著一絲淺淡笑意:
「你還真來了。」